產房,凌晨一點十五分。
我剛出生。
再過一會,會有一個叫周桂芳的護士進來把我偷走,換上別人家的孩子。
上輩子她得手了。
我在出租屋里吃了二十年的苦,查到真相后回來認親,結果被冒牌貨一杯毒茶送回了地府。
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在地府打了十年工,終于攢夠了功德值,就為了換這一次重來的機會。
我盯著墻上的時鐘,心里默默計算。
距離周桂芳動手,還有一小時四十五分鐘。
……
一小時四十五分鐘后,護士周桂芳會推開這扇門。
她會說帶寶寶去做新生兒篩查。
媽媽筋疲力盡,不會懷疑。
然后周桂芳會抱著我走到走廊盡頭的雜物間。
她表姐林美珍在那里等著,懷里抱著另一個剛出生的女嬰。
兩條腕帶,一拆一換,三分鐘。
沈錦年變成林錦年。
林嘉怡變成沈嘉怡。
上輩子就是這么偷走了我整整二十年。
可我現在只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不會說話,不會翻身,連腦袋都撐不起來。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三件事:哭,抓,不睡。
但這夠了。
地府十年,我太清楚一件事。
一個母親對孩子的直覺,是世上最靈敏的警報器。
我只需要激活它。
媽媽抱了一會兒,眼皮開始打架。
爸爸在旁邊輕聲說:老婆先睡,我守著。
不行。
上輩子就是爸爸后半夜撐不住去沙發上躺了一會兒,周桂芳才有了可乘之機。
我不需要爸爸守著我。
我需要媽媽抱著我,緊緊貼在一起,誰來也分不開。
媽媽剛要把我放回嬰兒床。
哇——!!
我爆發出刺耳的尖叫。
不是普通的哭,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嘶吼。
媽媽一個激靈,趕緊把我摟回懷里。
怎么了怎么了?不哭不哭
她一摟緊我,我瞬間安靜了。
大眼睛含著淚,一只小手死死攥著她病號服的領口。
媽媽愣了一下:你看她抓得好緊,好像怕我放下她。
爸爸伸手想接我。
哇!!!
比剛才更響,更尖。
爸爸被嚇得手一縮。
我重新窩進媽媽懷里,立刻安靜,攥著領口不松手。
爸爸哭笑不得:才出生兩小時,就知道找媽了?
媽媽眼里泛起淚光:她好像只認我。
她收緊手臂,把我牢牢貼在胸口。
那我就不放了。今晚抱著她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凌晨兩點,爸爸在沙發上打起呼嚕。
媽媽也犯困了,但我每隔十分鐘就輕輕哼唧一聲。
剛好讓她保持半夢半醒。
兩點半。
兩點四十。
兩點五十。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兩點五十五分。
走廊盡頭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橡膠底的護士鞋踩在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響。
但我聽到了。
腳步聲在病房門口停下來。
門把手輕輕轉動。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推門進來。
三十五六歲,中等身材,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手里推著一輛嬰兒轉運車。
周桂芳。
我等你十年了。
她壓低聲音:沈太太,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按規定要帶寶寶去做新生兒代謝篩查,抽一管腳后跟血,很快送回來。
媽媽迷迷糊糊睜開眼:篩查?現在?
一般安排在出生后兩到四小時內做,趁寶寶安靜好操作。
說得頭頭是道,語氣溫柔專業。
上輩子的媽媽就是這樣被騙的。
媽媽的手開始松動。
就是現在。
哇!!!!
我炸裂般的哭聲在病房里轟然炸開。
哭、蹬腿、搖頭、渾身發抖。
整個人縮成一團,死死扒在媽媽胸口。
十根小手指全部扣進病號服布料里,像焊死了一樣。
媽媽被嚇了一跳,本能收緊手臂把我摟得更緊。
怎么了寶貝?
爸爸騰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怎么回事?
周桂芳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復鎮定:
沈先生,就是例行篩查,可能寶寶被說話聲吵醒了。
爸爸看了看我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又看了看周桂芳。
這個篩查一定要現在做?
醫院規定...
我女兒不太舒服,明天白天做行不行?
周桂芳嘴角抽動了一下。
而且。爸爸走到病房門口看了眼走廊,這個樓層今晚值班護士好像不是你。
空氣凝固了兩秒。
我……我是替同事值班的,她臨時有事。
爸爸沒說話,目光沉了下來。
那麻煩你明天讓主管來安排。今晚不方便。
周桂芳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
但爸爸已經坐到媽媽身邊,一手搭在媽媽肩上,一手拍著我的背。
姿態很明確。
你可以走了。
周桂芳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幾秒。
我透過淚水模糊的視線,看到了她眼底的陰冷。
然后她轉身,推著空車走了出去。
我收起哭聲,窩在媽媽溫暖的懷里。
她輕輕拍著我,哼起一首不成調的搖籃曲。
爸爸沒回沙發,就這么坐在床邊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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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病房的窗簾灑進來。
我睡在媽媽懷里,其實一夜沒怎么合眼。
但我表現得乖巧安靜,像個最省心的天使寶寶。
媽媽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我。
發現我也正睜著眼看她。
她驚喜得不得了:老公你看,她一直在看我。
爸爸湊過來,剛想伸手碰我。
我立刻皺起小臉,嘴巴一癟,眼圈發紅。
爸爸的手懸在半空,訕訕收回去。
行行行,爸爸不碰,爸爸就看看。
媽媽忍不住笑了:這丫頭可真是我的小尾巴,誰碰都不行。
對。
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孩子只認媽媽。
誰都別想把我從她懷里帶走。
上午查房的時候,主治醫生帶著一群人來了。
他們給我做了全面檢查,確認各項指標健康。
新生兒篩查也安排了。
白天做的,正規流程,主管護士親自操作。
爸爸全程盯著,一步沒離開。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跟昨晚不一樣了。
昨晚是下意識的警惕。
今天白天,他明顯在有意識地觀察。
查完房,他借口去買早餐,在走廊里打了一通電話。
聲音很低,但我在媽媽懷里豎著耳朵聽得清清楚楚。
幫我查一個人,周桂芳,這個醫院的護士。還有,昨晚三樓婦產科走廊的監控,調出來我看看。
好。
爸爸果然不傻。
做安防科技起家的人,天生敏感。
他已經開始查了。
下午兩點,病房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穿著普通的碎花病號服,圓臉,笑起來很親切。
她探頭探腦地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框。
沈太太你好呀,我是隔壁206的,我姓林,昨天也剛生了個女兒。
咱倆同一天生的,算是緣分,我來串個門看看你。
媽媽還在月子里的虛弱期,有人來聊天她其實挺高興的。
快進來坐!
林美珍。
周桂芳的表姐。
假千金林嘉怡的親媽。
上輩子就是她把女兒塞進沈家,偷走了我的人生。
此刻她笑吟吟地走進來,目光掃過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哎呀,你女兒好乖好漂亮,能讓我抱抱嗎?
她伸出手。
我渾身汗毛倒豎。
我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哭叫,小臉漲紅,四肢瘋狂蹬踹。
媽媽趕緊摟緊我:哎呀不好意思,這孩子認生認得厲害,除了我誰抱都哭。
林美珍訕訕縮回手:沒事沒事,小寶寶嘛,正常的。
她沒有再堅持,轉而跟媽媽聊起了育兒經。
聊奶粉,聊尿不濕,聊月子餐。
一邊聊一邊不動聲色地往媽媽身邊挪。
每次她靠近嬰兒床三步之內,我就開始哼唧。
退回去,我就安靜。
三次之后,媽媽也感覺到了。
她雖然嘴上沒說什么,但下意識地把我往懷里又摟緊了一些。
林美珍待了半個多小時才走。
臨走時說:你要是累了,隨時喊我幫忙看一會兒孩子,我就在隔壁。
媽媽客客氣氣地說好。
但門關上以后,她低頭看著我,若有所思。
寶貝,你是不是不喜歡那個阿姨?
我蹭了蹭她的手心,安靜地眨了眨眼。
媽媽笑了,但笑容里多了一絲微妙的認真。
行,媽媽聽你的,以后讓她離你遠一點。
傍晚的時候,爸爸回來了。
他的表情不太對。
沉著臉,把門關緊,壓低聲音對媽媽說:
我讓人查了昨晚那個護士,周桂芳,入職才三個月,簡歷上的學歷和工作經驗全是假的。
媽媽瞪大了眼:什么意思?
還有昨晚走廊的監控,恰好那一段時間設備故障,什么都沒拍到。
我做了二十年安防,從來沒見過這么巧的故障。
媽媽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本能地把我摟得更緊,聲音都在發抖:
你是說……昨晚那個人不是來給孩子做檢查的?
爸爸沒有直接回答。
他坐到床邊,一手握住媽媽的手,一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別怕。我已經讓助理報了警,同時讓醫院安保升級。
從現在起,我不在的時候,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碰錦年。
媽媽使勁點頭。
我閉上眼,把臉貼在媽媽胸口。
爸爸已經動起來了。
比上輩子早了二十年。
而我要做的,就是繼續當好這個只認媽媽的天使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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