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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在聯合國安理會,我看到了一幕極具象征意義的場景。我本應邀就戰爭作證,卻被美英阻止發言。之后,我聽到了丹麥大使的發言,就在美以襲擊伊朗的同一天,她對伊朗發起了長篇抨擊,卻對伊朗遭到轟炸、165名女學生被殺害、以及這是違反《聯合國憲章》的無端攻擊只字不提。
事后我想上前提醒她這對丹麥并不安全。她從講稿上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走,我追在后面,她頭也不回。
這一幕,就是當今世界秩序的縮影。而它背后正在發生的,是一場戰爭性質的徹底突變。
在許多人看來,這場針對伊朗的戰爭并不是一場偶發沖突,而是美國長期“選擇性戰爭”邏輯的延續。真正令人震驚的,不是戰爭本身,而是它所呈現出的赤裸、粗暴與毫不掩飾。
過去,美國發動戰爭時,多少還會包裝一層“正義”“安全”或“國際責任”的外衣,會制造一些理由,會擺出若干程序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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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美國攻打伊拉克前,鮑威爾還在聯合國搖晃那管"洗衣粉"。即便是在最蠻橫的時刻,霸權仍然承認存在一套需要應付的國際規則、一種需要面對的全球輿論。
但這一次不同。
唐納德·特朗普政府甚至懶得找借口,完全不打算走任何程序。這種赤裸裸的厚顏無恥,標志著美國對外行為的性質發生了根本性轉變——從"有借口的霸權"變成了"無遮攔的帝國"。
這種突變,至少體現在兩個層面。
其一,幾十年來,美國已逐步滑入帝國行為的軌道,所有真正的制衡機構早已被拋在一邊。國會的外交監督權形同虛設,媒體的質疑被貼上"不愛國"的標簽,知識界的反對被邊緣化為"精英清談"。當權力的擴張不再面對任何內部阻力,帝國就會失去自我約束的機制。
其二,特朗普的黑暗三重人格:自大狂、惡性自戀和精神病態,更將這種帝國傾向推向了極致。一個對一切一無所知、被世界各國領導人私下稱為"頭腦簡單"的人,手中卻掌握著這個星球最強大的戰爭機器。這種組合本身就意味著不可預測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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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政治風格不是冷靜計算,而是沖動、炫耀、報復和極端自我中心的混合。
他把國家機器當作個人意志的延伸,把戰爭當作權力表演的一部分。這就使得戰爭不再僅僅是某種冷酷的地緣戰略工具,而更像一種由個人性格缺陷放大的全球風險。一個擁有全球最強軍事力量的國家,卻由這樣一個輕率、無知、極端自戀的人來驅動外交決策,危險性可想而知。
更令人不安的是,面對這一切,除了西班牙的佩德羅·桑切斯和深知此事的愛爾蘭總統康諾利,整個歐洲幾乎集體失聲。按理說,歐洲應當是二戰后國際秩序和《聯合國憲章》最直接的受益者,也最該珍視禁止侵略戰爭這條底線。
歐洲在關鍵時刻越來越像美國的附庸。歐洲的沉默并非偶然,它反映出一種深層的政治依附結構:安全依賴美國,戰略服從美國,外交語言也日益以美國意志為邊界。
歐洲何以淪為美國完全的附庸?
部分原因在于領導人的遴選機制——他們需要通過華盛頓的認可程序,否則很容易被排擠掉。但更根本的是結構性的:如果你領土上有美國軍事基地、中央情報局的存在、直接的政治干預,那么無論你是否愿意,你就是一個半被占領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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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退化,在聯合國舞臺上體現得尤為刺眼。就在伊朗遭受襲擊、平民傷亡不斷擴大的時刻,一些歐洲國家的代表仍然機械重復對伊朗的指責,卻對空襲、死亡和明顯違反《聯合國憲章》的現實只字不提。
受害者被無視,侵略者被默認,國際法被倒置。這樣的場面說明,今天的國際輿論空間已經發生了令人憂慮的變化:不少國家不再試圖區分誰先開火、誰越界、誰在破壞秩序,而是簡單按陣營站隊。這不只是外交上的犬儒,更是戰后國際倫理的一次崩塌。
歐洲已無法發出理性的聲音。它不是沒有利益,而是不知道如何表達利益;它不是沒有立場,而是失去了形成立場的政治能力。當一個大陸的知識分子和政治家對家門口的危機集體噤聲,這本身就是一場文明危機。
而對伊朗本身的誤判,則進一步暴露了美西方戰略思維的空洞。長期以來,西方政治精英和媒體塑造了一套關于伊朗的固定敘事:政府脆弱、社會分裂、民眾不滿、體制缺乏合法性,似乎只要軍事施壓,伊朗就會迅速崩潰。
然而戰爭進程卻沒有按他們預想的那樣發展,沖突沒有迅速結束,伊朗也沒有立刻陷入癱瘓。于是,西方輿論中開始出現“懷疑的萌芽”:這場戰爭會拖多久?結果會不會失控?是不是低估了伊朗國家機器、軍事能力以及社會凝聚力?
我有一個堅持多年的原則:美國不應該被允許轟炸任何一個國家,除非超過一半的美國民眾能說出該國的兩個城市。這個原則如果實施,將終結所有美國戰爭。美國人對伊朗一無所知,這包括他們的領導層。
更諷刺的是,這并非倉促決策,而是醞釀多年、準備已久的結果。計劃了幾十年的事情,卻依然對對象國家缺乏基本理解,這本身就是一種嚴重的戰略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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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的根源,恰恰在于美國長期沉迷于“控制中東”“維持霸權”的幻想,久而久之,戰略判斷便脫離現實。一個在根本問題上失去現實感的決策體系,最終會在所有問題上失去現實感。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這場戰爭看起來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計劃”。它更像是一種不斷升級的慣性操作:先制造沖突,再根據局勢升級,至于后果如何,則寄望于力量壓制和臨時應變。
這并不是嚴肅的戰略,而是典型的冒險主義。
它讓人聯想到歷史上那些由中情局主導的失敗行動——先把美國拖入局中,再用既成事實迫使政治高層加碼。如今的邏輯依舊相似:先讓美軍卷入,再談擴大打擊,甚至為“地面部隊”做輿論鋪墊。
1961年的豬灣入侵就是這樣:入侵者沒有計劃,但策劃者相信一旦登陸部隊遇險,肯尼迪就不得不呼叫空中掩護,從而將美國拖入對古巴的全面入侵。
這種升級路線既沒有清晰目標,也沒有退出方案,只會把戰爭一步步推向更深的泥潭。
不過,這一次,美國國內民意的反對相當強烈。相當多的美國人并不支持這場戰爭,而且一旦戰爭長期化、代價顯性化,這種反對可能會進一步擴大。
戰爭的另一重“性質突變”,體現在它已不再只是地區沖突,而正在演變為全球經濟危機的引爆點。市場是最誠實的觀察者,油價快速飆升,本身就是對這場戰爭后果的即時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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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原油價格沖向每桶120美元,意味著全球能源體系已開始把戰爭風險計入成本。對本就增長乏力的歐洲經濟而言,這幾乎是雪上加霜;對通脹頑固、產業脆弱的西方世界而言,則可能是一次新的系統性打擊。
石油沖擊的歷史早已說明,能源價格飆升從來不只是“加油更貴”那么簡單,它會迅速傳導到運輸、制造、電力、食品和家庭生活成本的方方面面,最終形成滯脹壓力:增長放緩,通脹上升,失業擴大,社會不滿積聚。
上世紀兩次石油危機都曾讓全球產出相對趨勢線明顯下滑,帶來長期經濟痛苦。如今,如果海灣地區生產、儲運設施持續受損,霍爾木茲海峽風險上升,那么世界經濟很可能再次面臨類似級別的沖擊。
而更糟的是,這一次沖擊發生時,美國經濟已經顯露疲態,歐洲更是長期處于低迷和結構困境之中。換言之,這場戰爭并不是打在繁榮時代,而是打在一個本就虛弱的全球經濟體上,其破壞性只會更大。
那么,這場戰爭還有沒有回頭路?如果看清它的本質,答案其實很簡單:戰爭唯一真正的結束方式,不是再升級,不是幻想靠軍事護航和威懾解決問題,而是美國和以色列停止他們的侵略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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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簡單。不是談判桌上,因為無物可談;不是聯合國決議,因為那會被否決。唯一有效的,是世界施加的、不容拒絕的壓力。
有趣的是,這種壓力可能來自西方以外。
隨著世界格局變化,美國已不再擁有三十年前那種幾乎無人能挑戰的權力壟斷。中國、俄羅斯、印度,以及更廣泛的金磚國家和“全球南方”國家,正在形成另一種國際重量。一旦這些國家在外交上明確發聲,將這場戰爭定義為對國際秩序的破壞,并把停止戰爭作為共同要求,那么局勢就可能出現轉機。
其中,印度的角色尤其關鍵。一方面,印度近年來在對美關系上有明顯靠攏傾向,試圖在供應鏈和地緣政治中從中獲利;但另一方面,印度同樣深知殖民歷史的痛苦,也高度依賴中東能源,一旦戰爭升級,受損將極為嚴重。
如果印度、俄羅斯、中國、巴西、南非、非洲聯盟、埃及、埃塞俄比亞等共同發聲,如果歐洲最終跟隨佩德羅·桑切斯站出來,戰爭就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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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根結底,這場“美伊戰爭”的性質已經變了。
是因為這場戰爭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軍事事件,而是一個時代轉折的信號。它昭示著舊有霸權模式正在以最危險的方式掙扎,也逼迫世界回答一個問題:究竟是繼續容忍少數國家以戰爭裹挾全球,還是由更廣泛的國際力量站出來,對這種瘋狂說一句——夠了,停止。
這不僅是地緣政治,更是對未來的抉擇。美國將再次證明亨利·基辛格的箴言:做美國的朋友是致命的。而以色列,如果繼續這種瘋狂的暴力方式,應該像當年的南非一樣被暫停聯合國會員國資格——它要么恢復理智,要么失去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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