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千鶴子「新型養老觀」顛覆常規：不靠子女、不去養老院，「在宅一人死」有何不可？

來源：精英說（ID：elitestalk）

作者： 清和

據日本警察廳2024年數據，全國有7.6萬名獨居者在家中離世，其中超過2.1萬人被認定為“孤獨死”，相當于每小時就有近3人，在無人知曉中走向終點。

在傳統社會觀念中，老人獨居所帶來的“孤獨死”被認為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呼吁老人應該和子女共同居住，回歸“養兒防老”的傳統模式，以實現“老有所依”。

然而，備受外界關注的日本女性主義學者、東京大學硬核教授上野千鶴子卻對這一觀點并不認同。

今年76歲的上野千鶴子未婚未育，一直獨居。隨著年齡的日益增長，她的研究觸角也從原本的女性主義，延伸至老年學領域。早在2007年，她就在《獨居者的晚年》一書中表示，“認為老年孤身一人生活一定很寂寞的人，簡直就是多管閑事！”

上野千鶴子

在《在熟悉的家中向世界道別》一書中，她更是大膽討論了"獨自在家臨終"，并從調查數據中大膽為晚年獨居生活方式正名，大力提倡居家養老模式與“護理去家庭化”，試圖引起更多人對這種養老方式的關注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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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76歲的她依舊享受獨居的生活，她在書中指出“晚年的時候，獨居者是最幸福的”， 并早早計劃好了「在宅一人死」：既不去醫院和養老院，也無需遠房親戚圍攏病榻，自由自在地居家臨終，在最熟悉的地方一個人靜靜地離去，實現與這個世界的“惜別”。

她曾用登山來比喻人生的不同階段：青年時期好比向上攀爬，年邁則是緩慢下山的過程。雖然我們的身體走向衰弱，無法再登高峰，但在我們面前徐徐展開的，依舊是從未見過的風景。比起恐懼，究竟該用什么樣的心態來面對這段下山之旅？這可能才是我們亟待思考的問題......

可以獨自一人生活

"獨居者既不覺得寂寞也不覺得不安"這是上野千鶴子在書中得出的結論。

在寫這本書的時候，上野千鶴子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前期老人。因為在日本，65～74歲的老人為"前期老人"，75歲及以上的老人為"后期老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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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前期老年人"階段的上野千鶴子并沒有組建家庭，也沒有孩子，所以她需要面對獨自衰老和離世的現實，由此引發了她對此事的深刻思考和調查。

她說，我沒有家人，基本上是一個人生活。未來也會繼續走著人生的最后一段路，被認定為需要看護的級別，然后一個人靜靜地死去。如果某天我的死亡被人發現，我不希望被人們認為是"孤獨死"。這就是我寫這本書的動機。

書中，上野千鶴子提到了一個跟她有著相同觀點的人，這個人就是大阪的辻川醫生。辻川醫生經營著一家耳鼻喉科診所，曾向附近60歲以上的老人發放的近500份調查問卷，并收到了460份回復。

調查結果顯示，獨居老人的生活滿意度高于和家人住在一起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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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調查的過程中，辻川醫生運用了一種獨特的統計方法。他把和家人住在一起的情況進一步細分為和一人同住、和兩人同住、和三四人（及以上）同住這幾種，然后再對它們進行比較。

結果發現，和一人同住，老人的生活滿意度是最低的。而當和兩人同住，老人的生活滿意度有所上升。當和三四人（及以上）同住，也就是多代同堂的情況下，老人的生活滿意度有所上升。

辻川醫生的調查結果還發現了更為有趣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隨著年齡的增長老人的體力會逐漸下降，身體也會出現各種問題。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發現，即使健康狀況開始惡化，獨居老人的生活滿意度也不太會降低。"

圖片來自《在熟悉的家中向世界告別》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調查結果讓上野千鶴子直呼"謝天謝地"。這個結果就是，有孩子的獨居老人和沒有孩子的獨居老人，在生活滿意度上完全沒有差別。

面對這個調查結果，或許很多不婚主義者都會拍手叫好。事實上，不光是在現如今的日本社會，在中國，越來越低的結婚率和生育率也在被頻頻提及，年輕人總是會被嚇唬說，如果不生孩子的話，晚年會有多么凄慘。然而這個調查結果似乎給到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更令人感到驚訝的是，調查結果中顯示，在所有人群中，沒有子女的獨居老人晚年生活滿意度最高、煩惱度低，覺得寂寞的比率低，覺得不安的比率也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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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心如意的老年生活"需要哪些條件？

辻川醫生的調查結果和上野千鶴子的經歷都告訴讀者，晚年獨居是可行的！那么，打算晚年獨居的人應該做好哪些準備呢？書中也給出了一些參考。

"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擁有真正信賴的朋友（親戚），以及隨心所欲的生活。"這是辻川醫生的結論。

這個結論與上野千鶴子一直以來所倡導的主張不謀而合：1、老人不應該離開自己熟悉的家；2、比起有錢，更應該有人（親朋好友）；3、不遷就他人但又自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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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自己一個人生活才是最棒的！"但是這個棒的前提是，這是一種主動選擇，而不是被迫獨居。

上野千鶴子為什么會特意提出來這個概念，在筆者看來，是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有獨居的能力，也不是任何人都想在晚年獨居。而辻川醫生和上野千鶴子所提出的能夠在年老時獨居并獲得幸福感的人是主動選擇獨居，并且享受獨居的幸福。

就像現在選擇不結婚、不生娃的年輕人一樣，在社會傳統的價值觀看來，這很"可憐"，但是他們本人卻是樂在其中，主動不結婚和不生娃的人早就找了人生的其他樂趣，而且可能是比結婚生娃更加有趣的東西，所以根本不存在"可憐"這么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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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野千鶴子談到，很多媒體還是一如既往地將"老年人獨居"描繪成一個社會問題。但是，獨居和孤立是兩碼事。反過來說，和家人住一起，也不意味著就可以安心生活。

晚年和家人一起住，也很可能會遇到“傷害”。比如，和你一起住的家人出現忽視、虐待老人，或是因生活習慣不一致而帶來的言語壓力等等行為，極大程度上影響老人的生活質量。

日本的護理保險規定，年滿65歲以后，如果參保人認為自己需要護理服務，需要先提出申請，由地方政府和護理審查機構判定，認定需要護理的等級。

在書中，上野千鶴子還舉了這樣一個例子，日本的護理援助員在工作中會遇到一些"難以處理的事例"當中，有些老人的家人表示他們和老人住一起，會照顧好老人，所以不讓老人使用護理保險，甚至根本不讓護理援助員進門。

明明購買的護理保險卻被限制使用，子女又無法提供專業有效的護理，老人的生活質量顯而易見地下降了。有時候就連護理援助員也不得不感嘆"要是老人和他們的家人們分戶居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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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另一個方面來看，老人獨居又不能切斷與親友的聯系。在上野千鶴子的另一本書《獨居者的臨終》中也寫過，分開居住并不意味著不再是一家人，大家完全可以時不時互相探望一下，做"兼職的家人"反而更好。

其實"孤獨死"并沒有那么可怕

"我30多歲離婚，一個人過了30年。因為沒有孩子，我一直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但現在老了，我很驚慌。我很擔心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某一天我就孤獨地死去了，死后才被人發現。"

這是上野千鶴子在書中舉的一個例子，是很多獨居人所面臨的煩惱，也是日本社會、政府對"孤獨死"如此重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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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死"一詞被廣為人知，是因為一本暢銷書《遺物整理人所看到的！》。有的死者，死后好幾周甚至幾個月后才被發現。有些遺體在炎熱的夏天里都融化了，滲到榻榻米上，時間久了臭氣熏天，鄰居實在忍不下去了終于報警……

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描述讓人對"孤獨死"產生了深刻的恐懼， 今年4月，日本開始實施《孤 獨孤立對策推進法》，電視臺也經常做"孤獨死"的專題報道……

《小偷家族》劇照

除了國家層面的努力，在日本各地，小到村莊市鎮，也形成了一套詳細周到、因地制宜的"孤獨死"防止體系。

那么討論了半天，到底什么才是"孤獨死"？

書中根據迄今為止的各類統計數據綜合起來，滿足以下四個條件，即可定義為孤獨死：

1、獨居者在家中死去；

2、死的時候沒有見證人在場；

3、不屬于刑事案件；

4、死后超過一定時間才被發現。

這四條當中，最關鍵的一條是"死后超過一定時間才被發現。"這樣一來，防止"孤獨死"的關鍵，就成了我們能否更快地發現老人已死。而那些被發現的"孤獨死"，之所以死了一段時間都沒人發現，是因為他們平時就過著孤立無援的生活，沒人來看望他們，而并不是因為死后一直沒人發現，他們才"孤獨死"的。

《比海更深》劇照

所以，所謂"防止孤獨死運動"'其實應該改成"防止生活孤立無援運動。"

而上野千鶴子所說的獨居并不是意味著就會孤立無援，獨居仍舊會有朋友，會和親戚或者朋友來往。

死亡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100%會發生的事，與其說是對"孤獨死"的恐懼，倒不如說就是對"死亡"本身的恐懼。無論是一個人面對死亡，還是有人陪在身邊面對死亡，最后走向死亡的也就只有自己。

對于像上野千鶴子這樣獨自生活的女性來說，沒有家庭和孩子，也步入了老年期，對于死亡的認識也逐漸清晰。

圖片來自《比海更深》

在她看來死亡就像一條下坡路，我們還能緩慢地走下坡去：慢慢失去自理能力，吃不下飯，喝不下東西……然后某一天停止呼吸。而"在家獨自臨終"是她給自己生命找到的歸宿。

看到這里，也許你還不能確定自己未來是否會選擇獨居，但起碼上野千鶴子的思考給了我們另一種選擇，一種也還不錯的選擇，同樣也給了想要獨居過完一生的人提供了很多勇氣。

作者簡介

作者：清和，專心寫字與生活的90后，努力以溫柔眼光看待世界。 精英說是全球精英、海歸和留學生的聚集地。我們傳遞全球資訊、探討文化百態、創新社交模式、發現獨立思想。這里有溫度也有態度，歡迎氣味相投的你關注精英說（ID：elitestal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