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喜這個人,一輩子都在做選擇題,而且每次選的都關乎生死。
命運弄人
他出生在1604年,老家是遼東海州,也就是今天的遼寧海城一帶。那時候遼東這地方,正是后金跟明朝打得最兇的時候。尚可喜十八歲那年,后金軍隊打了過來,他母親在戰亂中死了,父親尚學禮帶著他投奔了明軍。
本以為能報效朝廷,結果沒過多久,父親也在一場伏擊戰中被后金兵打死。這一下子,尚可喜成了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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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人確實能干,在毛文龍手下從一個小兵做起,憑著戰功慢慢升到了副將。
到了1633年,他二十九歲,在旅順口守著。后金大軍壓境,他的妻妾加上家眷侍婢幾百口人,為了不被敵人糟蹋,集體跳海自殺。這對尚可喜來說,簡直是剜心之痛,母親因后金而死,父親被后金所殺,現在連老婆孩子也都死在了后金手里。這血海深深,按說他應該跟后金不共戴天才對。
可命運就愛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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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可喜在明軍里雖然能打,但日子過得并不舒坦。他的頂頭上司東江總兵沈世魁,因為私人恩怨,居然擺下鴻門宴要殺他。前面是殺你全家的仇人,后面是想弄死你的自己人,這局面換誰都得崩潰。
尚可喜想來想去,在“被自己人整死”和“投降仇人茍活”之間,他選了后者。
1634年,他帶著自己管轄的五個島嶼、全部兵馬和家當,主動派人聯系皇太極投降。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一個全家都被后金殺了的人,居然投降了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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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老板的賞識
皇太極這個人,確實是個厲害角色。他聽說尚可喜來降,高興得不得了,親自出城三十里去迎接,還當著眾人的面夸尚可喜是“識時之俊杰”、“達變通權”。
這種待遇,讓尚可喜受寵若驚。
皇太極不僅封他為智順王,賞賜大量金銀珠寶,還派人把尚可喜那些跳海沒死的家眷都給找了回來。
尚可喜明白,想要在新主子這里站穩腳跟,必須得拿出真本事。而他拿出的,是無數人的鮮血。
1644年清軍入關后,尚可喜跟著阿濟格追殺李自成,一路打到湖北。后來他又去攻打南明,手段比滿洲人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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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9年,他被順治帝封為平南王,跟耿仲明一起率軍進攻廣東。這一路上,但凡遇到抵抗,他就是屠城。
廣州之戰,當時南明兩廣總督杜永和堅守廣州,尚可喜圍了整整十個月。
1650年城破之后,他下令屠城二十天,斬首降兵六千多人,剩下的逼跳海淹死,城內百姓被殺者多達七十萬,史稱“庚寅之劫”。
這場屠殺,讓尚可喜背上了永遠洗不掉的污點。可也正是靠著這些白骨,他換來了在廣東二十六年的統治權。
廣東的土皇帝
到了廣東,尚可喜算是真正過上了土皇帝的日子。他在今天的廣州市越秀區人民公園一帶修建王府,規模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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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上,他壟斷鹽業、礦業,開設私市、征收私稅,每年收入不下數百萬兩白銀,時人稱其“平南之富,甲于天下”。
有錢有權之后,尚可喜開始了一種近乎報復性的生活。他這一輩子,娶了24個老婆,生了69個孩子,其中兒子37個,女兒32個。這生育能力簡直驚人。
有人說他好色,其實未必全是如此。早年那個被毀滅的家族,在他心里留下了太大的空洞,他想用一個新的、龐大的家族,去覆蓋掉那段痛苦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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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住這潑天的富貴,尚可喜拼命跟皇室聯姻。他有14個兒孫娶了格格或者嫁給了王爺,家族跟愛新覺羅家綁得死死的。
他的兒子尚之隆娶了公主,后代中還出了晚清大臣尚其亨、京劇大師尚小云這樣的名人。
在廣東這二十六年,尚可喜也不是光知道撈錢。他維持社會秩序,重建禮樂文教,安撫明末遺民,發展農業,還捐資建寺廟容納那些出家的明朝學者。
客觀說,廣東在他治下,民生還算安定。但這一切,都抹不掉當年廣州屠城的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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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反目與軟禁致死
1673年,康熙帝決定撤藩。尚可喜這時候已經七十歲了,他比誰都清楚“功高震主”的道理,主動上書請求帶著全族回遼東養老,讓長子尚之信鎮守廣東。
康熙同意了讓他回去,但不同意讓尚之信接班,而是下令撤藩。這一下,觸動了另外兩個人的神經,吳三桂和耿精忠。
吳三桂表面上答應撤藩,暗地里開始準備造反。1674年,三藩之亂爆發。尚可喜面臨人生最后一個選擇:是跟老伙計們一起反清,還是繼續當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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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了后者。這個選擇,既是因為他跟清朝綁得太深,也是因為他看明白了,造反沒有好下場。他在廣東苦苦支撐,以彈丸之地牽制十幾萬叛軍,甚至在王府后院堆滿柴火,準備城破時自焚殉國。康熙感動得不行,加封他為平南親王。
可尚可喜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的親兒子。尚之信作為長子,早年間被清廷留在京城當人質,長期的壓力讓他性格變得乖張暴戾,酗酒嗜殺。尚可喜不喜歡這個兒子,偏愛次子尚之孝,甚至上書康熙想改立世子。這讓尚之信對父親和弟弟充滿了怨恨。
1676年二月,吳三桂派人勸說尚之信反清。尚之信一看,覺得這是個機會,直接派兵包圍了父親的王府,奪取了廣東的最高指揮權,把尚可喜軟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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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多歲的老頭子,做夢都沒想到會死在自己兒子手里。他又氣又羞,想上吊自殺,被手下攔住,從此一病不起。
同年十月二十九日,尚可喜在廣州去世,享年七十三歲。臨死前,他讓人拿出皇太極當年賞賜的朝服穿上,朝著北邊重重磕頭,留下遺言:“我死之后,一定要把我葬回海城,魂魄要是有知,還會侍奉先帝。”
歷史的復雜評價
尚可喜死后,康熙皇帝賜謚號“敬”,撥款八千兩銀子修墓園,還派佐領和士兵守陵兩百多年。康熙感嘆說:“若人人盡能如王,天下安得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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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幾十年后,乾隆帝編《貳臣傳》,把尚可喜收了進去,排名第二,僅次于洪承疇。這說明清朝對降臣的態度很復雜,用你的時候夸你是忠臣,江山坐穩了就說你是貳臣。
到了今天,尚可喜的評價更是兩極分化。有人說他是“明清第一完人”,有人說他是屠殺同胞的屠夫。
他的后代在海城有兩萬多人,海內外不下五六萬,每年清明都去祭奠他,想給他翻案。
但廣州屠城那七十萬條人命,也是實實在在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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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可喜這一生,從抗金英雄到降清將領,從屠殺者到治世能臣,最后被親兒子軟禁致死。他娶了24個老婆,生了69個孩子,貴為三藩之一,卻死得如此凄涼。
這大概就是亂世的宿命,當你以為自己是棋手的時候,其實你一直都是那顆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而他當年為了活命背叛明朝,如今兒子為了權力背叛他,這歷史的回旋鏢,扎得是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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