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五臟之一,肺居于諸臟腑至高而有“華蓋”之喻。其性嬌嫩,不耐寒熱,喜潤惡燥。肺朝百脈,主治節,外合皮毛,開竅于鼻。其生理功能為主氣、司呼吸,主宣發以使氣血津液敷布肌表、全身,主肅降而能吸入清氣、輸布津液下趨、推動大腸傳導。肺失其職,臨證中除了常見的因肺氣郁閉而致的胸悶,因肺氣上逆而引發咳、喘等外,還可導致二便失調,包括排出不暢的癃閉與便秘,及排出失約的泄瀉與遺尿等。
二便不調的成因多種多樣,論治當求本,審證以求因。若其形成與肺失其職有直接關聯,從肺論治即為理所應當,不足為奇。而當遇到一些病因不甚明晰、病機較為復雜、常法療效不佳的情況時,二便不調從肺治則或可作為一種治療思路或治療技巧。茲結合文獻對此作一梳理分析。
二便不暢
癃閉
小便點滴而出者謂之癃,點滴不出者謂之閉。《素問·經脈別論》曰:“飲入于胃,游溢精氣,上輸于脾,脾氣散精,上歸于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因此,《醫方集解》謂“肺為水之上源”。當肺氣為邪實壅塞或呈虧虛狀態時,宣降不能或無力,均可致通調失職而致小便不利。
《丹溪翁傳》記載有“一男子病小便不通”案,朱丹溪診為“積痰在肺”,遂“以法大吐之”而愈,并析理謂“上焦閉則下焦塞,譬如滴水之器,必上竅通,而后下竅之水出焉”。這種開上以通下的方法,后世喻之為“提壺揭蓋”。
催吐何以能開肺竅?《丹溪心法》認為,嘔吐可以“提其氣,氣升則水自降下,蓋氣承載其水也”。而這一過程其實也可從肺胃關系的角度理解。肺胃經脈相連,如《靈樞·經脈》云“肺手太陰之脈,起于中焦,下絡大腸,還循胃口,上膈屬肺”,且二者性同主降,由于嘔吐是胃氣上逆之征,肺氣受逆氣沖擊則郁閉可開、肅降得復。此外,能開肺閉者還有一更為簡易的取嚏法。《靈樞·口問》指出,嚏的發生緣于“陽氣和利,滿于心,出于鼻”。由此可知,嚏是肺氣暢利的表現,并由此使肺司職肅降、通調水道,小便得出。
從先賢經驗來看,用藥以“提壺揭蓋”者多選桔梗、杏仁、麻黃等。如《臨證指南醫案》言:“肺氣窒塞,當降不降,杏仁微苦則能降……枇杷葉辛涼,能開肺氣……梔、豉宣其陳腐郁結。凡此氣味俱薄,為上焦藥,仿徐之才輕可去實之義。”《侶山堂類辨》載有張志聰所治案:患者患水腫而癃閉,曾屢服八正散等而不應,張氏卻以防風、蘇葉、杏仁各藥等分,煎服后即汗出溲通,水腫全消。《舒氏傷寒集注》也有記述曰:“有為蓄尿過多,膀胱滿甚,脹翻出竅,尿不得出,醡脹異常者,名為癃閉,不可用五苓。愈從下利,其脹愈加,而竅愈塞,尿愈不得出。法宜白蔻(宣暢胸膈),砂仁、半夏(醒脾開胃),肉桂(化氣),桔梗(開提),生姜(升散)。如吸壺蓋揭起則出之意,使上焦得通,中樞得運,而后膀胱之氣方能轉運。”中醫大家趙紹琴曾述有兩案:一例是患尿閉多日,賴導尿以出。為其處方為蘇葉、杏仁、枇杷葉各10克,煎服后小便即通。另一例是患產后尿潴留,用一味蘇葉煎湯代茶頻飲后小便即通。
便秘
無論便質硬軟,只要大便排出困難者即為便秘。大便排泄與肺的關系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肺與大腸相表里,大腸傳導的氣機調暢有賴于肺氣的宣降功能;二是肺的宣降能使津液輸布至大腸,有“增水行舟”之意。《傷寒論》中的麻子仁丸,用杏仁不僅以其多脂質潤可解大腸之燥,更因其苦降肺氣可助大腸傳導。
治肺何以能通便?《醫方集解》引朱丹溪語曰:“古方通大便皆用降氣品劑,蓋肺氣不降,則難傳送,用枳殼、沉香、訶子、杏仁等是也。”《中西匯通醫經精義》說得更為明白:“大腸所以能傳道者,以其為肺之腑,肺氣下達,故能傳道,是以理大便必須調肺氣也。”國醫大師陳民藩常用宣肺肅降法治療便秘,在辨證用藥基礎上,酌加二至三味輕劑宣肺肅降藥,實秘者加桑葉、菊花、薄荷、桔梗、連翹,虛秘加葛根、升麻、紫菀、款冬花等。
二便失約
泄瀉
大便質稀次多者即為泄瀉。盡管《景岳全書》謂“泄瀉之本,無不由于脾胃”,但有些泄瀉的發病與肺有密切關系。
如《癥因脈治》曰:“又有痰積在肺,肺移于大腸,清肺經之痰則大腸之瀉自止,用節齋化痰丸。”《類證治裁》亦云:“此外有痰泄,痰泄脈滑類弦。積濕成痰,留于肺中,故大腸不固……探吐痰涎,泄自愈。”
另如《儒門事親》云:“設若飧泄不止,日夜無度,完谷下出,發汗可也。”《筆花醫鏡》載有范文甫所治案例:滬上一名賈,形氣壯實,飲食如常,而苦于泄瀉,日五六次,已五月余。遍歷名醫皆無效。范按其脈:右寸獨緊,其余皆平,呼吸略氣促,便意急迫。范曰:此乃肺移熱于大腸之候也。肺與大腸相表里,肺有余熱則下移大腸。大腸受之,則暴利下注……投以麻杏石甘湯,麻黃用三錢,藥后當夜得微汗。次日按其脈,右寸轉平,即日泄瀉停止。
國醫大師任繼學治療慢性結腸炎久瀉不愈時,除重用山楂消食化積、車前子利水止瀉、赤石脂收斂固澀外,每加前胡一味,意在通過宣肺降氣,使腸中之氣順,里急得緩,便意得除,瀉利自止。
遺尿
又名遺溺,指睡眠狀態下的不自主排尿。《素問·宣明五氣》謂膀胱“不約為遺溺”,《靈樞·本輸》謂“虛則遺溺”,可見遺尿以虛證多見。《景岳全書》云:“遺溺一證,有自遺者,以睡中而遺失也;有不禁者,以氣門不固而頻數不能禁也;又有氣脫于上則下焦不約而遺失不覺者,此虛極之候也。”
治療遺尿,多以補腎固澀為主,而從肺論治者,《金匱要略》中即有記述:“肺痿,吐涎沫而不咳者,其人不渴,必遺尿,小便數,所以然者,以上虛不能制下故也。此為肺中冷,必眩,多涎唾,甘草干姜湯以溫之。”《景岳全書》卻別有見解:“凡治小便不禁者,古方多用固澀,此固宜然。然固澀之劑,不過固其門戶,此亦治標之意,而非塞源之道也。蓋小水雖利于腎,而腎上連肺。若肺氣無權,則腎水終不能攝,故治水者必須治氣,治腎者必須治肺。宜以參、芪、歸、術、桂、附、干姜之屬為主,然后相機加以固澀之劑為之佐,庶得治本之道而源流如度。否則,徒障狂瀾,終無益也。”
版權聲明· 本文摘自中國中醫藥報,作者朱光/河南中醫藥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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