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這本故事性(好看度90%)和哲理性(深刻性80%)深度融合的傳記作品,不僅講述的是一個技術天才崛起的故事,更是關于科學崇拜、技術至上、商業沖動、資本誘惑與人類終極命運的哲學思辨。
關于本書 | 出版社:湛廬文化/浙江科學技術出版社
本書作者 | [美] 塞巴斯蒂安·馬拉比
譯者 | 周建工
文 | 田濤 華為管理顧問《在悖論中前進》作者
圖片 | 本 書
點擊下方“閱讀原文”即可購買本書,并獲贈贈作者親筆信+哈薩比斯大事年表。
人類文明有一種基本律動:我們既是客觀規律的敬畏者,又是生存秩序的構筑者。然而,當人工智能(AI)以一種絕對邏輯主義的姿態介入現實時,悖論的鐵律正以充滿冷色調的圖畫,橫亙在人類面前:我們的雄心勃勃或野心萬丈,是天使降臨,還是在釋放魔鬼?是拯救,還是毀滅?或者是天使與魔鬼共舞探戈?
這是我在閱讀《哈薩比斯:谷歌AI之腦》時,涌浮在頭腦中的一道閃電。這本故事性(好看度90%)和哲理性(深刻性80%)深度融合的傳記作品,不僅講述的是一個技術天才崛起的故事,更是關于科學崇拜、技術至上、商業沖動、資本誘惑與人類終極命運的哲學思辨。
我們當下面臨的困境,不是一場能夠輕斷勝負的廝纏,而是一場關乎文明底色的深度對弈。
從反抗自然到重塑“上帝”
在東西方文明的共同敘事中,人類的起點伴隨著一種關于“局限”與“超脫”的辯證。為了對抗自然的奴役、荒野的恐懼與生命的無常,人類在精神世界創造出“造物主”的意象,試圖在一種至高無上的秩序中尋找生存的庇護與意義的支點。這種對絕對力量的渴望,本質上是人類為了反抗肉身的脆弱與智力的平庸,而進行的一場漫長的“文明建構”。
我在《理念·制度·人》一書中,曾探討過關于文明邏輯的隱秘驅動力:人類文明的起源,根植于一種深邃的自卑與恐懼。為了對抗對自然的無力感,人類構建了宗教、法律與復雜的社會組織制度。在漫長的中世紀和古典理性主義時代,那個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不僅是靈魂的避難所,更是人類為了反抗荒野的奴役、尋求確定性的生存秩序而建立的一種精神燈塔。
然而,在今天這個由代碼與算力構成的時代,某種異化正在發生。人類似乎試圖通過算法,在物理世界“重塑上帝”。這種重塑,本質上是人類試圖從“被動的救贖”走向“主動的接管”。
這種接管的意志,在本書主角哈薩比斯的身上得到了最極致的體現。作為當代人工智能的核心推手,他提出的那句著名口號——解決智能,然后用它解決一切,具有一種令人屏息的線性簡潔,但也顯露出一種工具理性的傲慢。
人類文明史的背影里,始終潛藏著螺旋式悖論:我們最初試圖通過塑造一個全知全能的“神”來對抗無常世界的嚴酷,后面又試圖通過科技的力量反抗“上帝”的奴役:“上帝死了”,“大寫的人”終于登上歷史的舞臺。但在今天,在人工智能呼嘯而來的時代,人類是否在與“舊上帝”對抗、企冀自己做自己的“上帝”的同時,正在迎來一位全知全能的“新上帝”——AI上帝?我們是否正在建立一座更精密的、由算法定義且難以逾越的人類新囚籠?
一部人類史,就是一部自大史和卑微史,創造史和破壞史,喜劇史與悲劇史,線性史和悖論史。
康德的“陰陽臉”與哈薩比斯的“悖論腦”
哈薩比斯是一位天才神經科學家,這位DeepMind掌門人長著一張“絕頂聰明”的臉,在他的英文版傳記的封面上,這張臉被賦予了復雜的內涵:模糊的臉,夢幻的臉,迷茫的臉,動漫的臉,變戲法的臉,神性的臉與魔性的“悖論臉”:一張充滿悲憫色彩的“碳臉”背后,奔騰著“The Infinity Machine”(無窮的機器)的“超腦”。
哈薩比斯是一位坐在“飽經風霜的木桌旁,油漆剝落的椅子上”的凡人哲學家,又是一個企圖“理解宇宙的奧秘,解讀神的思想”的超人科學家。如何認知這位哲人與“超人”的科學立場、創造動機,以及他的混雜著謙遜與傲慢、堅持與妥協、崇高與世俗的“陰陽臉”“悖論腦”,本書作者塞巴斯蒂安·馬拉比告訴讀者,我們必須溯源塑造他的價值觀和人格的哲學源頭。
進一步講,要理解哈薩比斯及其“共謀者”群體,理解當前這場由技術邏輯主導的文明變異,我們需要回溯到200年前的偉大哲人伊曼努爾·康德的身旁。哈薩比斯是康德思想的忠實信徒。康德曾為人類的精神結構勾勒出了一張極其深邃的“陰陽臉”:陽面是冷峻的自然法則,是“人為自然立法”的理論理性;陰面是神圣的自由意志,是那份不可量化的道德律令。
在康德那里,這張臉的完整性與悖論性,既守護了科學探究的確定性,又捍衛了人之為人的崇高性。它提醒我們,人類不僅生存于一個受因果律驅動的物質世界,更棲息于一個由目的、價值與責任構成的意義世界。
然而,觀察當下的人工智能浪潮,我們不難發現,“康德均衡”正在發生結構性的坍塌。這正是“AI之父”辛頓的困頓和焦灼所在,正像愛因斯坦、奧本海默們20世紀中葉關于“蘑菇云”的靈魂的“罪與罰”一樣,辛頓、哈薩比斯、奧爾特曼等人,以及70多年前的“人工智能之父”圖靈,包括那個在人工智能的“毀滅警告”和“勝利預言”的兩極來回擺蕩的馬斯克,他們都是科學至上主義者,也是技術道德與人類終極命運的關懷者。在這層意義上,他們都擁有一副“陰陽臉”和“悖論腦”,與哈薩比斯相同,他們也大多是康德哲學的擁躉。
人工智能在本質上是康德“理論理性”的科技化產物。它代表了陽面力量的絕對擴張——通過海量參數、算法規整與算力堆疊,它構建了一套近乎完美的邏輯閉環。但這種力量的崛起,也許是以犧牲非理性的“陰面”為代價的。它能精準地計算星辰的軌跡,卻無法理解“犧牲”背后的道德律;它能模擬出最高效的社會運行參數,卻對“自由”這一支撐文明進步的必要假設缺失感悟。
我們正面臨著硅基腦對碳基腦越來越猛烈的大規模侵略,碳基腦對硅基腦越來越表現出抵抗的乏力和臣服。那個由鍵盤主宰的、冰涼的機器世界,正以空前獨裁者的姿態,碾壓著我們這個悲欣交集、充滿灰度與溫情的生命世界。
OpenAI的幻想到現實主義的妥協
這場人工智能的大劇中,嵌套著一曲理想主義的幻生與幻滅的泡沫劇。
2015年OpenAI的誕生,在硅谷的話語體系中曾帶有一種古典的拯救色彩。山姆·奧爾特曼與埃隆·馬斯克最初的集結,原本是一個試圖在資本叢林中開辟非營利“凈土”的嘗試,旨在確保技術的演進不脫離人類安全這一底線。然而,理想主義的防線在資本的侵襲面前,顯得異常脆弱。
馬斯克從OpenAI的離場,表面上是個人話語權的爭奪,本質是觀念的歧見與決裂。他在言論上維持著對AI風險的警示,但在行為上,呈現的卻是一種對技術背后的商業與資本價值的赤裸執迷。人類在面對足以改變文明進程的力量時,本能的控制欲往往會蓋過道德上的遠見。
哈薩比斯的“轉身”,是更為典型的在“技術拯救者”與“資本妥協者”角色之間來回拉鋸與掙扎、合流與抵抗的案例。作為跨越棋壇、游戲與神經科學的天才,哈薩比斯思想的底層帶有深刻的“模型化”色彩。在他眼中,無論圍棋的勝負,還是生命的蛋白質結構,本質上都是可以被拆解、被優化的信息博弈。
哈薩比斯選擇將DeepMind并入谷歌,是他的一種現實主義權衡。他深知在沒有龐大數據中心與算力支持的前提下,最頂尖的科學洞察也難以跨越從實驗室到現實的鴻溝。但當他為了換取“改變世界”的杠桿,而交出科學創造與技術創新的“主權”時,DeepMind便不可避免地被攪進大廠的市值博弈與商業擴張的冰冷棋盤之中。
在追求科學的純粹性和資本的碾壓面前,哈薩比斯表現出的人格撕裂——既是加速AI進化的推手,又是試圖在技術黑盒上貼上禁令的守門人——代表著當代技術精英們普遍面臨的精神困擾與哲學困境。
悲兮?幸兮?當下無解,未來是“黑洞”。
“算法統治”時代的抵近與當下的博弈
當理想主義的防線在現實面前逐漸退卻,我們看到的不再是純粹的技術躍遷,而是一場由多重力量共同驅動的結構性合圍,是由科學崇拜、技術至上、商業沖動、資本誘惑與人類終極命運這五個維度交織而成的混沌博弈。
首先是“科學崇拜”與“技術至上”的深度合流。這種崇拜在哈薩比斯身上得到了最極端化的表達。他那句“解決智能,然后用它解決一切”的宏愿,本質上是一種非黑即白的“技術決定論”。在哈薩比斯的視野里,無論是生命的微觀奧秘,還是文明的宏觀困境,最終都被簡化為可搜索、可計算的數學命題。這種思維在帶來效率巔峰的同時,也在將人類數千年文明沉積的智慧光譜,解析成大模型中的概率分布。當“萬物皆可數據化”成為一種新信仰,效率便成了唯一的度量衡。在這種邏輯下,人不再是目的,而逐漸演變為一個可以被量化的、隨時可以被優化的“參數”。
隨后是“商業沖動”與“資本誘惑”的狂野共振。哈薩比斯的技術大夢最終依附于谷歌的版圖,正如同OpenAI投身于微軟的懷抱。這指向了一個冷酷的事實:資本正輕而易舉地將技術理想馴化為利潤與市值的工具。資本的短視天性正在綁架科學的嚴謹與人文的審慎,使整個技術進程如同一輛沒有剎車的飛車,其方向盤正從人類手中滑向那些不具備道德感知能力的算法。
五重博弈的交匯處,是人類的終極命運。在過去的科技革命中,蒸汽機延伸了體力,計算機延伸了算力,但人類始終握有對“意義”的解釋權與把握力。但在當前的AI狂潮中,面向未來,人類的命運之鐘會怎么響起:喪鐘?喜鐘?喜喪共鳴?
達沃斯陰影,與技術治理“非人類化”的偏移
在2026年的達沃斯論壇上,“大嘴”馬斯克發出預言:AI不僅是效率的工具,更是一種足以重構物種邊界的“超自然”力量。技術被馬斯克這樣一群“外星人”賦予了某種不可違抗的“神啟”色彩。
當“外星人”們、“超人”們、AI治理者們試圖利用算法去追求一種“嶄新世界”時,原本鮮活、擁有自由意志的人類個體或群體,極易被粗暴定義為符合邏輯、沒有主權的“生物數據插件”。人類的尊嚴、情感以及那些不可預測的創造力,在算法看來往往是需要被規整的“噪聲”。
這正是一幕正在加速發生的“將人類推向非人類”的生存前景。
這種偏移并非僅僅源于“技術決定論”者們的某種“暴力剝奪”,而是始于一種集體性的、追求舒適的大眾盲從。當算法比我們更精準地預測欲望,當機器代替我們判斷是非,人類社會實際上正在經歷一場精神主權的撤退。
最可能出現的情形是:我們被數據喂養,被“二進制”馴化;我們貪戀算法秩序,將生命解釋權完全讓渡給技術。終了,“算法之神”將人類文明帶入暮昏夕景,帶入0與1的Machine(機器)輪回——無比平庸、無比猥瑣、無比“小寫”的人類新時代。
親近休謨,走近蘇格蘭與英格蘭
質疑與抗拒之聲,最早發端于英倫半島。
為什么是英國?圖靈是英國人,哈薩比斯是英國人,在人工智能的近百年演進史上,這兩位“一頭一尾”的英國科學家,是兩尊“獅身人面像”,兩位莎士比亞筆下“活著,還是死去”的樂觀與悲觀情緒纏織、糾結的科學哲人。這與硅谷、美國那些科技“大神”們形成了鮮明反差,后者普遍更激進和更樂觀,少數人又更保守和更悲觀,但都缺少“英式”的靈魂沖突。英國的精英階級普遍有一種哈姆雷特氣質。也許,這也是DeepMind被谷歌、被美國人收購之后,它的創始人哈薩比斯依然固守在相對安靜的倫敦、遠離喧囂的AI熱土——硅谷的原因之一。《哈薩比斯:谷歌AI之腦》中對此有很精彩的描述與評論。
這讓我想起了另一位偉大的英國哲人休謨。準確地說,他是蘇格蘭哲學家,但他對西方和世界文明的影響無遠弗屆。2017年10月的一天,我和夫人一大早從酒店出發,步行前往位于愛丁堡皇家英里大道的大衛·休謨的雕像前,這是我一年中的第二次瞻仰。細雨霏霏中,休謨赤腳坐著,右手持書,低頭沉思,神情淡然。我們也未免俗,和其他游客一樣,摸了摸大師锃亮冰涼的腳趾,又在雕像前合影留念。
接著,我們走進距雕像最近的一間咖啡屋,臨街而坐。絳紅色的遮雨篷下,我與夫人品著香氣四溢的熱咖啡,眼睛不時地掃向近處的休謨,還有不遠處的亞當·斯密雕像,以及稍遠處的圣吉爾斯大教堂: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矛盾組合、悖論設計啊——宗教、哲學與商業渾然一體,信仰、懷疑與世俗渾然一體!天才的設計師!天才的蘇格蘭思想家群體!什么是天才?天縱之才啊……我的大腦在那一刻天馬行空。
咖啡喝畢,已是午后,瞬時間又是陽光燦爛。我再一次走近休謨,他的表情依然淡漠。心理因素吧,陽光下休謨的面孔多了一絲“世人皆狂我獨醒”的冷諷。
那天晚上,我在愛丁堡大學有一個講演。一個小時的主題演講結束,提問環節的中間,有位老教授發問:“您怎么看人工智能對人類未來的影響?”,那一瞬間,我的頭腦涌現出了休謨的影子,因此,我的回應也帶著休謨的味道。那一天和那一刻之前,我對人工智能的未來前景總體上持有樂觀主義、技術進步主義的認知,這在我2017年和之前幾年的一系列著述、講演中都有零散表達。但在2017年10月,愛丁堡大學的那個寂靜夜晚,我的觀點更偏于質疑和悲觀。
8年過去了,AI越來越呈現出狂飆突進之勢。在千軍萬馬擁抱AI的洶涌大潮中,撕裂的人類可能不僅僅需要回到“悖論哲人”康德的身邊。也許,我們更需要走近冷冰冰的哲人休謨,親近休謨,理解休謨,從而對某些所謂進步、烏托邦幻影多點警惕與懷疑精神。
行筆至此,不由自主地要感謝本書作者馬拉比先生。作為歷史學家和傳記作家,他在向讀者呈現一位科學天才的傳奇成長史之外,也時刻以“旁觀者”的超然立場警示人類:天使翩翩起舞時,魔鬼也會從天而降。
2026.1.30—2026.2.2
于京郊
點擊下方“閱讀原文”即可購買本書,并獲贈贈作者親筆信+哈薩比斯大事年表。
![]()
來源:商界雜志(ID:shangjiezz)
版權說明:版權歸原作者及其原創平臺所有。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本平臺立場。如有侵權請及時與我們取得聯系。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