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25日,漢口江漢關碼頭。一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剛從日本輪船上下來,突然幾聲槍響,他倒在血泊里,掙扎著說出最后一句話:“吾早知必有今日,身已許國,為國而死,夫復何恨?所可惜者,有志未逮,國禍方長耳。”
這個人叫楊永泰,時任湖北省政府主席,蔣介石的首席智囊。消息傳到南京,蔣介石痛得直跺腳,急令緝拿兇手,厚加撫恤。可奇怪的是,案子查來查去,最后竟不了了之。
很多年后,一些國民黨老人聊起這段往事,總會嘆一口氣:要是楊永泰多活幾年,國民黨在大陸那盤棋,說不定真能走出不一樣的結局。
憑什么給他這么高的評價?因為紅軍那場兩萬五千里的長征,很大程度上是被這個人硬生生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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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10月,中央紅軍被迫離開中央蘇區。出發時八萬六千人,到陜北只剩三萬余人。頭四次反“圍剿”紅軍都能贏,怎么第五次突然就不靈了?根子就在楊永泰身上。
中原大戰后,蔣介石三次“圍剿”紅軍,輸得一次比一次難看。楊永泰遞上一份“萬言書”,點破問題:紅軍是魚,老百姓是水,前幾次輸是因為在“水里抓魚”。
他開出十二字藥方:“三分軍事,七分政治”。蔣介石大為贊賞,1932年破格提升楊永泰為鄂豫皖“剿共”司令部秘書長,1933年又任命他為南昌行營秘書長,全權總攬政治事務。
這招數陰損在哪兒?他不急著下網撈魚,而是先“抽水”。頭一招,政治高壓。利用保甲制度,“一家通共,全村遭殃”,切斷紅軍與百姓的聯系。第二招,經濟鎖喉。織一張密不透風的封鎖網,油鹽醬醋、藥品布匹,一丁點兒都不許流進蘇區。
當時蘇區食鹽奇缺,一塊銀元買不到一兩鹽,老百姓冒死運鹽,被抓就是當場處決。第三招,才是軍事推進。等“抽水”“斷糧”差不多了,再配合碉堡戰術,一步一個腳印往前擠。
這套組合拳打出來,局面全變了。紅軍不怕硬碰硬,但怕沒老百姓撐腰;不怕流血犧牲,但怕被活活困死。第五次反“圍剿”失利,中央紅軍不得不丟掉根據地,踏上長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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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故事到這兒就完了,楊永泰頂多算個戰術大師。但他真正讓人后背發涼的,是他的“大局觀”。
紅軍長征后,楊永泰給蔣介石算了一筆更大的買賣。當時中國地圖上,西南那片——四川、貴州、云南,還是各路軍閥的自留地。
特別是四川,“天府之國”,山川險要,物產富足。楊永泰斷定中日必有一戰,一旦沿海守不住,國民政府必須有個大后方,最合適的就是四川。
可四川是“四川王”劉湘的地盤,中央軍無緣無故進去,劉湘肯定不干。就在這時候,長征中的紅軍成了絕佳的“棋子”。楊永泰建議:別急著把紅軍一口吞了,得趕著他們跑。紅軍跑到哪兒,中央軍就打著“剿匪”的旗號追到哪兒。蔣介石聽后深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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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底,劉湘跟紅軍交手損兵折將,只好到南京求蔣介石給錢給武器,但死活不要蔣的軍隊入川。
蔣介石本想派10個師進去,被劉湘一口回絕。楊永泰又獻毒計:“答應給錢給軍械,不派兵,只派一個沒有武裝的參謀團駐重慶,協助川軍作戰。”
1935年春,賀國光率2000人的參謀團進入四川。這幫人沒有重武器,表面是來畫地圖做規劃,實際像孫悟空鉆進鐵扇公主肚子里,開始施展“掏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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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永泰用“溫水煮青蛙”四步棋。
第一步,幫劉湘組建省政府,通電四川大小首腦交出防區,擁護統一。然后打破防區劃分,重新劃定18個行政專署,專員由省政府任命,楊永泰盡力安排親蔣人士擔任。
第二步,借刀殺人。1935年2月,川北駐軍田頌堯吃了敗仗,楊永泰抓住把柄攛掇蔣介石將他“撤職嚴辦”,田頌堯丟了官,軍隊被收編,殺雞儆猴。
第三步,釜底抽薪。1935年7月,在峨眉山開辦軍官訓練團,分批訓練川軍營以上軍官,蔣介石自任團長。訓練團剛結束,一些川軍將領就倒向蔣介石,成了“天子門生”。
第四步,收網。派何應欽到重慶召開“川康整編會議”,逼迫川軍撤防裁兵,實現川軍國家化、川政中央化。
1935年11月,國民政府設立重慶行營,轄區包括川、康、黔、藏。緊接著中央銀行等國家銀行進駐四川,劉湘的財權也被收走了。
等劉湘回過味來,大勢已去。
蔣介石兵不血刃,借著追剿紅軍把四川牢牢攥在手里。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后,國民政府正是退守重慶,依托四川撐過了最艱難的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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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永泰厲害到蔣介石一天都離不了他。國民黨內所有重要軍政文電,都須經他過目才能呈蔣;許多要人見蔣介石,也須經他安排。
可楊永泰最后還是死在權力斗爭的漩渦里。關于他的死,說法很多。流傳最廣的是CC系陳果夫、陳立夫下的手。楊永泰曾從CC系手中奪走湖北等四省黨權,讓二陳恨之入骨。
另一種說法:1934年南昌機場失火案,他查出航空委員會貪污案,牽連到宋美齡的內侄毛邦初。他知道得太多了。1935年,蔣介石把他調離中樞,外放湖北省主席,一年后,刺客的子彈就找上門了。
最新研究顯示,刺殺主謀可能是失業黃埔畢業生楊爾謙,他認為楊永泰是“親日派”,而原屬胡漢民派的劉蘆隱提供了資金。楊永泰死后,蔣介石雖下令緝兇,卻沒怎么深究,案子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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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左玉河曾感慨:“楊永泰跟隨蔣介石多年,出謀劃策,鏟除‘諸侯’,逼走‘共黨’,為蔣家王朝立下了汗馬功勞,這樣一位曠世奇才,卻成了國民黨派系爭斗的刀下冤魂。”
1935年,當蔣介石一幫謀士討論紅軍路線時,楊永泰準確預測紅軍會經湘西入貴州、四川再北進。蔣介石嘲笑說,這不是石達開走的路嘛,分明是死路。結果紅軍偏偏走了這條路。
楊永泰算得準不準?準。可有什么用呢?他算準了路,算不準人心;算準了局勢,算不準自己在蔣介石心里的分量。
楊永泰的計謀再怎么毒辣,終究只是“術”的層面。他看透了紅軍是“兵民一體”,但他破不了這個局。
他妄想通過把老百姓剝離出去來孤立紅軍,卻壓根沒想過,紅軍之所以能得到老百姓死心塌地的支持,是因為解決了農民最根本的生存和土地問題。這個道理,他到死也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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