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送孩子上學(xué),快遲到了。
路口黃燈在閃,我腳放在油門上,腦子里在算:三秒,夠不夠?
后座傳來一聲:媽媽,能過去!
我一腳油門踩下去。
然后,紅燈亮了。我的車,正好在路中間。
那一瞬間,腦子里空白了三秒。不是害怕被拍,不是擔(dān)心罰款,是一種更深的什么東西——我問自己:我這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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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把車停在學(xué)校門口,孩子跳下去,回頭沖我揮揮手:媽媽拜拜!
我點(diǎn)點(diǎn)頭,笑了一下。等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臉上的笑慢慢收回來。
剛才那三秒鐘,還在腦子里轉(zhuǎn)。
三秒黃燈,一腳油門,一個孩子的“能過去”。就這么簡單。可如果剛才對面有車過來呢?如果有人闖紅燈呢?如果我沒剎住呢?
不敢往下想。
回來的路上開得很慢。到一個路口,正好又遇到黃燈。我踩了剎車,停下來等。
旁邊一輛車嗖地沖過去。看不清開車的人長什么樣,但我知道,那是我三分鐘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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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天晚上躺床上,還在想這事。
不是想闖紅燈對不對——那還用想嗎?不對。
是想那個決定是怎么做出來的。
三秒。從看見黃燈,到踩下油門,最多三秒。這三秒里,我甚至沒有認(rèn)真思考。腳比腦子快,沖動比理性快。孩子的一句話,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如果這真的是一個能壓倒駱駝的決定呢?
我翻了個身,睡不著。
想起來這些年做過的一些選擇——有多少是這么“三秒”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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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大學(xué)畢業(yè)那年,第一份工作,怎么選的?
同學(xué)說那家公司不錯,一起投吧。我就投了。面上了,就去了。沒問自己喜歡不喜歡,沒想適合不適合。
結(jié)婚那年,怎么決定的?
在一起挺久了,家里催,年紀(jì)到了,那就結(jié)吧。沒想過以后的日子怎么過,沒想過兩個人是不是真的合適。
買房子那年,怎么選的?
中介說這個小區(qū)升值快,就買了。沒想過上班遠(yuǎn)不遠(yuǎn),沒想過孩子以后上學(xué)方不方便。
那些當(dāng)時(shí)覺得深思熟慮的決定,現(xiàn)在回頭看,有多少是真的想清楚了?
又有多少,其實(shí)只是看見了黃燈,聽誰說了一句“能過去”,就一腳油門踩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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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前幾天跟一個朋友吃飯,她說她要離婚了。
我嚇了一跳:你們不是挺好的嗎?
她苦笑:好嗎?一直都湊合。當(dāng)年結(jié)婚就是湊合,覺得年紀(jì)到了,他人還行,就結(jié)了。湊合了十幾年,湊合不下去了。
她說,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不是嫁錯了人,是當(dāng)年做這個決定的時(shí)候,根本沒有認(rèn)真做。就像買東西,隨手拿了一件,穿了十幾年才發(fā)現(xiàn)不合身。可衣服能退,人生能退嗎?
我聽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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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另一個朋友,去年辭職創(chuàng)業(yè)。
我們都覺得他瘋了——好好的工作,鐵飯碗,說扔就扔?
他說,不是一時(shí)沖動。這個念頭想了三年。每天晚上睡不著的時(shí)候想,周末一個人爬山的時(shí)候想,被領(lǐng)導(dǎo)罵完回來加班的時(shí)候也想。想了三年,才敢邁這一步。
問他:萬一失敗呢?
他說:想了三年,如果還怕失敗,那就永遠(yuǎn)別動了。想清楚了,成了更好,敗了認(rèn)。
那天吃完飯回來,我想了很久。
同樣是做選擇,有的人用三秒,有的人用三年。
我不是說三年就一定對,三秒就一定錯。但至少,三年的人,將來后悔的概率小一點(diǎn)。因?yàn)樗钦娴南肭宄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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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那天黃燈的事,過去好幾天了。但那個問題,一直在腦子里轉(zhuǎn):
我這輩子,還有多少決定是“三秒”做出來的?那些真正重要的路口,我有沒有認(rèn)真停下來,看清楚,再走?
我不知道。
但至少有一件事想清楚了:以后再遇到黃燈,不管后面的人怎么催,不管孩子說“能過去”,我都不會再沖了。
等一等,耽誤不了幾分鐘。
可如果沖了,耽誤的,可能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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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今天早上又送孩子上學(xué)。
又遇到一個黃燈。
我踩了剎車,停在那里等。
孩子在后座問:媽媽,剛才能過去的,你怎么不走了?
我說:因?yàn)閶寢屜肟辞宄稽c(diǎn)再走。
她哦了一聲,沒再問。
我看著前面的紅燈,心里想:人生也是這樣的。有些路口,停一下,看清楚再走,比稀里糊涂沖過去,要強(qiáng)得多。
紅燈變綠,我松開剎車,慢慢開過去。
孩子在后座哼著歌,陽光從車窗照進(jìn)來。
我突然覺得,這個早上,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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