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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我是胖胖。
直接說事,刷到貓頭鷹資訊有這樣一則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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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一家私人診所,在招聘護士的啟事里附上了這樣一行字:“愿意做診所老板兒子的女朋友優先,兒子顏值高,條件優。薪資標注為兩千到四千元。”
這則消息在三月八日這一天曝光于網絡,三月八日,婦女節。
我不知道這個時間的重合是否出于偶然。
診所負責人很快作出了回應,語氣坦誠,邏輯自洽:“兒子沒女友,做父母的擔憂,順便在網絡上找,網絡時代有很多這種類似的。”
她還補充,不愿意做女朋友也可以應聘,工資低了也可以再談。
招聘網站的工作人員則表示,遇到這類信息,用戶可以在詳情頁面舉報投訴,審核專員會核實處理。
大概就是這么一件事,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老板發出了招聘,平臺發出了邀請,監管機制提供了舉報入口,負責人提供了解釋。
每個環節都給出了自己的說法。
我想,一個人在應聘的時候,她所處的位置是結構性弱勢的:
她需要這份工作,或者至少在投遞簡歷的那一刻,她評估過這份工作對自己的價值。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薪資、崗位、工作內容上,她做好了回答專業問題的準備,她沒有做好的,是被人在入場時順手評估一次婚配價值。
可文字決定了它的性質。
如果這位母親在某個社交場合托朋友介紹,或者讓兒子自己去相親,那是私事,旁人無權置喙。
但她選擇把這個條件寫進招聘啟事,就意味著她把求職者的個人身份,在她尚未踏入這個空間之前,就預先折疊進了另一重身份的候選序列。
她來應聘護士,她被看見的,卻首先是她能否成為某人的女友。
這就不是偶然的并置,有一種支配關系:
勞動的入口,被用來篩選情感關系的潛在對象,工作機會,成為了接觸的理由。
這位母親大概覺得,她的出發點是好的,方式也是無害的,畢竟她還說了不愿意做女朋友也可以應聘。
這句補充,或許足以證明自己并無惡意。
然而這句“也可以應聘”,恰恰暴露了問題的核心。
它的意思是做女朋友是一種更優先的資格,普通的應聘資格是退而求其次的選項。
它沒有消除那行字的含義,反而強化了它的邏輯:
這份工作的首要篩選維度,是情感上的可塑性,其次才是專業能力。
她對兒子婚事的焦慮,并非來自惡意,甚至可能來自真實的愛。
但這份愛,在尋找出口的時候,選擇了一種對另一群女性造成傷害的方式,而她本人對此毫無察覺,或者察覺了也覺得無妨。
這不是要對她作出額外的道德指控,而是說明:
性別意識的缺失,從來不按性別分配。
一個女性,同樣可以成為將另一個女性物化的結構的操作者。
這不奇怪,但值得被看見。
說說平臺。
人才網的工作人員說,用戶可以舉報投訴,審核專員會核實處理。
是,有舉報機制,是比沒有好。
但這個回應所傳達的邏輯,值得我們仔細想一想:
平臺將發現問題的責任,轉移給了看到這則招聘的用戶,將處理問題的動作,設定為一個需要被觸發的被動程序。
換句話說,這則招聘能夠出現,是因為審核沒有主動攔截它。
它能夠存在一段時間,是因為沒有人舉報。
如果沒有這次曝光,沒有輿論的關注,這則招聘會以正常招聘的形式繼續存在,繼續出現在每一個搜索護士崗位的女性面前。
平臺的審核機制,在這里是缺位的。
當然,平臺會說,招聘信息量太大,無法逐條審核,需要依靠用戶舉報來完善機制。
這個理由在技術層面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問題在于,招聘信息的審核并不是沒有標準的,平臺對于崗位要求中的歧視性內容,理應有明確的規則邊界。
這則招聘里的那行字,并不是一種模糊的、需要細心辨別的歧視,它是直白的、結構清晰的:把情感關系的意愿寫進崗位資格。
任何一個受過基本訓練的內容審核員,看到這行字,都應該能夠識別它的問題。
它出現在平臺上,并且在曝光之前沒有被處理,只能說明兩件事之一:
要么審核沒有覆蓋到它,要么審核覆蓋到了但沒有將其識別為問題。
無論是哪一種,都指向平臺在這個方向上審核標準的模糊或缺失。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
這則招聘的薪資標注是兩千到四千元。這是一個相當低的數字,尤其是在深圳。
一個擁有執業資格的護士,在這個城市里,不難找到薪資更高、環境更正規的工作。
這則招聘所瞄準的應聘群體,很可能是剛入行的、資歷較淺的、或者在某種程度上選擇空間相對有限的年輕女性。
招聘信息里的不對等,從來都不是均質的。
它在最脆弱的地方,咬合得最緊。
包括女性的勞動價值與情感價值,在某些人眼里,從來都沒有被清晰地分開過。
這種混淆,不是第一次出現,也不會是最后一次。
這些要求,每一條單獨拎出來,都會有人說“沒什么大不了”,“職場本來就這樣”,“現實嘛”。
但它們合在一起,構成的就是你進入這個空間,不只是作為一個勞動者被評估,你同時作為一個女性被打量。
你的專業能力是必要條件,你的性別身份是附加變量,而這個附加變量,隨時可能溢出來,以你難以預料的方式介入你的職業生涯。
這種信號的長期存在,會改變一個人對職場的預期,會改變她的自我認知,會改變她在談薪資時的底氣,會改變她在決定是否舉報、是否發聲時的判斷。
它的傷害,不發生在某一個激烈的時刻,而是彌散在每一個細小的、不起眼的、“沒什么大不了”的瞬間里。
所以所有問題都指向于,行為背后有一套完整的、在某個特定語境里高度自洽的邏輯:
女性的勞動空間和情感空間是可以被同時支配的,求職是一個可以附帶其他篩選的窗口,低薪是可以用其他條件來補償的,父母對子女婚事的焦慮可以以任何方式向外釋放,而不必考慮這種釋放是否侵犯了他人的邊界。
三月八日,這一天,世界各地有大量的文章、演講、活動,在談論女性的處境,在談論平等、進步、尊嚴。
這些討論是必要的,它們描繪了我們應當前往的方向。
但也是在這一天,一則寫著愿意做老板兒子女友優先的招聘啟事,出現在了一個專業的醫療人才招聘平臺上,面向所有正在認真尋找工作的護士。
可能吧,那些被莊嚴討論的問題,它們的答案從來不在演講臺上,它們在每一份招聘啟事里,在每一個打開頁面的女性所經歷的那幾秒鐘里,在平臺審核系統默默放過的那一行文字里。
這位母親擔心兒子的婚事,這份擔心我理解。但她在表達這份擔心的時候,她沒有想到,或者想到了但覺得無所謂,那些打開招聘頁面的女性,也有她們自己的擔心——擔心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擔心薪資不夠,擔心被不公正對待,擔心在這個并不總是對她們友好的職場里,能否保有基本的尊嚴。
她們的擔心,和她的擔心,都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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