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第一條公路是哪一條?
有人說是廣西的龍憑公路,即龍州到憑祥(當時稱鎮南關)的公路,始建于1885年,竣工時間是1896年。
我認為這種說法是錯誤的。
汽車是哪一年發明的?1886年,卡爾·本茨才發明現代汽車雛形,三輪內燃機車。1903年,福特才推出第一輛實用型汽車。1885年,連汽車都沒被發明出來,清朝人就開始修公路了?
真實情況是這樣的。清朝只是修了龍州到憑祥的官道(驛道),后來汽車出現了,人們把這條路加寬,汽車能通過,這條路就成了公路。
這能算第一條公路嗎?肯定不算。
早期的公路大多是在原驛道基礎上加寬,按照這種邏輯,全國很多公路甚至可以追溯到秦始皇修的直道,它們的歷史更悠久。因此,這條路只能算是清朝末年修了一條官道,不能算中國第一條公路。
中國第一條專門為汽車運輸而修建的公路,是位于湖南的長潭公路。
說到這條公路,不得不提到湖南歷史上的一個杰出人物,譚延闿。
譚延闿是中國近現代史上的著名人物,他至少有兩項第一,其一,清朝最后一次科舉開始的會試榜首;其二,擔任過國民政府主席。
譚延闿出生于官宦世家,其父譚鐘麟曾任陜甘總督、閩浙總督、兩廣總督、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1904年七月,譚延闿在科舉考試中高中會員,據說,慈禧忌諱他與譚嗣同既是同鄉又是同姓,于是在殿試中將其排除出了三甲。雖然出身于舊官宦家庭,還是科舉出身,但譚延闿思想卻非常開明。中了進士之后,譚延闿借為父丁憂之際回到了湖南,投身于新式教育。憑借跟隨父親學會的處事能力,譚延闿在湖南名聲大噪。
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譚延闿被推舉為湖南都督。這一年,他才三十一歲。第二年,他被袁世凱的北洋政府正式任命為湖南都督。
這一時期的湖南人常開風氣之先,主政湖南的譚延闿思維也非常開明而務實,他敏銳地察覺到,汽車將取代馬車,成為陸路運輸的主要交通公路,于是,他于1913年春設立湖南軍路局,開始修建長沙到湘潭的公路。
為什么說長潭公路是中國第一條公路?這條路修建的目的就是為了通汽車,完全按照汽車通行標準修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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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設計的路線是這樣的:從當時長沙市的湘軍駐扎地協操坪(今省人民體育場)出發,經韭菜園、黃土嶺、新開鋪、大托鋪、暮云市、易家灣、團山鋪、五里堆,一直到湘潭市對河(東岸)的鹽碼頭結束。
民國初年,南方的政局十分動蕩,尤其是湖南常常成為南北爭奪的焦點。長潭公路的建設進程也不斷被打斷。
1913年,在譚延闿的大力推動下,長潭公路工程進展非常迅速。當年十月,就從協操坪修到了大托鋪,全場18公里。
可就在這時候,譚延闿因參加孫中山領導的“二次革命”而被袁世凱免職。袁世凱派遣湯薌銘執掌湖南。
湯薌銘有“湯屠戶”之稱,統治湖南期間非常殘暴且貪婪,他哪有心思修公路?長潭公路遭遇了第一次爛尾。
1915年,袁世凱稱帝。譚延闿參加護國運動,于1916年率軍又打回了長沙,重新任湖南督軍,并兼湖南省省長。
譚延闿再度執掌湖南,于1917年3月又啟動長潭公路建設。好景不長,幾個月后,段祺瑞為控制湖南,又派親信傅良佐擔任湖南督軍,同時派大軍進駐岳陽,給傅撐腰。譚延闿成為了光桿省長,不得不舍棄職務,出走上海避禍。
長潭公路再次停工。
1919年,皖系軍閥張敬堯占據了湖南。張敬堯是安徽人,鎮壓革命起家,哪會有建設湖南的想法?連譚延闿已經撥付到路政科的修路經費,都被張敬堯拿走充作軍費了,公路依然停擺。
1920年,湖南人民發動“驅張運動”,趕走了張敬堯,譚延闿再度主政湖南。
這一次,譚延闿督促加緊施工,公路進展順利。不過,譚延闿很快又被部下趙恒惕奪走了權力,離開了湖南。還好,趙恒惕也是湖南人,怕被父老鄉親唾罵,他繼續督促修建長潭公路。
這條路終于在1921年11月全線貫通。
長潭公路只有短短的五十公里,卻停工了三次,歷時八年才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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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三十年代公共汽車)
有意思的是,公路修通了,湖南卻沒有汽車。那么,汽車從哪里來?
1921年,湖南成立了官督民辦的“長潭龍驤汽車公司”。有意思的是,這家公司現在還在,就是曾經大名鼎鼎的湘運公司,筆者小時候就經常乘坐湘運公司的車。公司現在的全稱是“湖南龍驤交通發展集團有限責任公司”,為長沙交投全資控股。(以下簡稱龍驤公司)
龍驤公司自己沒有車,只能與漢口利通公司合作,共同開展湖南的汽車運輸業務。利通公司派了一名法國工程師,帶著司機坐船來到長沙,同船抵達的還有兩輛載客五人的法國小汽車。
為了打響汽車的名頭,1921年10月1日,兩公司在長沙舉行盛大的通車儀式。法國人蓋特駕駛著小汽車,帶著官員、士紳、記者等各界名流,當天就瘋狂來回跑了六趟,以炫耀汽車的速度,吸引客流。
鄉下正在勞作的百姓,看到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呼嘯而來,嚇得全部抱頭躲在田埂下,一動也不敢動。
1922年,龍驤公司正式開通長沙到湘潭的客運業務。公司有18輛汽車,全部從國外運來,有4座,7座,12座等各種型號。4坐車用于富豪包車,其他的充當公交車,滿座即開,招手就停,從長沙到湘潭,單程用時1小時20分鐘。
湖南就這樣進入了汽車時代。
進入三十年代,湖南的公路建設進入了飛速發展時期。著名科學家周光召的父親周鳳九教授居功至偉,潭寶(湘潭到邵陽)、湘川等公路均為其主持修建并擔任總設計師。這些故事,我將在以后的文章中詳細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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