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上門女婿的“山東人”，汝陽老刑警親歷的1986年11.20兇殺案

1986年11月20日5時50分，汝陽縣公安局接到上店派出所的報告：上店鄉西街村村民郭蘭英家發生特大血案：時年64歲的郭蘭英、郭蘭英23歲的大女兒姬云死在堂屋的地上，20歲的二女兒姬愛云重傷送醫搶救及時撿回一條命，姬云出生僅四十天的兒子下落不明（還沒來得及起名字），家中值錢的物品包括衣服、杯面、床單和一輛自行車不翼而飛。

老照片：80年代后期一個派出所全體民警的合影

接報后，汝陽縣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李衛華和刑警隊長張乾帶領刑警隊的偵技人員和法醫立即驅車出發，并在6時30分趕到現場，6時50分，汝陽縣縣委書記胡敬忠、公安局局長趙廣興、專職副局長高興辰等領導先后趕到現場，并即刻開展勘察、尸檢和走訪工作。

報案的鄰居反映：凌晨5時剛過不久，她睡得半夢半醒的時候聽見姬家二姑娘（指姬愛云）含混不清、有氣無力的呼救聲，就慌忙起身跑過去查看，結果看到郭蘭英和姬云只穿著貼身單衣、渾身血肉模糊地躺倒在堂屋的地上，已經沒了氣息。姬愛云倒在姬云身邊奄奄一息，喊著“救人吶”。她當場被嚇得手腳冰涼，趕忙跑去報告村長（因為村里頭只有村長家有電話）。

經法醫檢查，郭蘭英、姬云和姬愛云的頭部、肩部和前胸均有多處銳器砍殺造成的銳器傷，郭蘭英的直接死因系銳器砍斷頸動脈造成的失血性休克；姬云的直接死因系銳器砍擊頭部造成顱骨粉碎性骨折并顱內大出血，現場留下的一把帶血的菜刀被確定為兇器，經死里逃生的姬愛云辨認，這不是她家中的物件。

現場門窗沒有被破壞的跡象，警方判斷兇手通過和平的方式把門叫開，郭蘭英聽聞敲門聲后披衣下床打開堂屋的門，然后被砍翻在地，接著兇手進屋將姬云和姬愛云砍翻后席卷了姬家的部分財物，挾持了姬云的小嬰兒，騎了姬家的自行車逃離現場。

走訪得知，案發前郭蘭英正張羅著給二女兒姬愛云招上門女婿，媒人們總共介紹了四個對象，其中三個分別來自本縣的上店鄉、柏樹鄉和竹園鄉，另一個是來自山東的外地人杜盼軍。

案發時的民警所穿的是如圖所示的83式警服

現場成立的破案指揮部認為這四個人都有嫌疑，遂立即決定派出三路干警（每路兩人）前往上店鄉、柏樹鄉和竹園鄉，對三名汝陽縣本地的嫌疑對象進行調查控制，并在縣城的城關鎮、臨汝鎮、伊川縣乃至洛陽市等地設卡堵截。另派兩名干警趕往“山東人”杜盼軍的居住地濟寧，架網守候。

大半天后，家住上店鄉、柏樹鄉和竹園鄉的三名嫌疑對象因為案發時都在家中，沒有作案時間而排除了嫌疑，唯有“山東人”杜盼軍的嫌疑不能排除。

經查實，杜盼軍在半個月前來到和汝陽縣毗鄰的汝州市臨汝鎮，委托本地人徐川和高二才給他找對象，徐、高二人就將被害人姬愛云介紹給了杜盼軍，兩人“相看”后，杜盼軍對姬愛云很是滿意，姬愛云也對杜盼軍很有好感。很快就確立了戀愛關系，然而雙方準備談婚論嫁時因為徐、高二人沒有把話說清楚，導致杜盼軍在得知姬家招的是上門女婿后勃然大怒，自覺自己堂堂七尺男兒怎么能當倒插門？雙方因此撕破了臉，反目成仇。

電視劇《上門女婿》中張豐毅飾演的上門女婿

此外還查實，11月19日晚上杜盼軍住宿在高二才家，午夜時分去向不明，說明杜盼軍擁有作案時間，因此破案組將杜盼軍列為重點對象開展工作。

經走訪得知，時年27歲的“山東人”杜盼軍在臨汝鎮時經常住在當地人閻金昌、萬火旦二人的家中落腳，和兩人的關系非常密切。

于是，李衛華副局長立即帶著幾名偵查員跳上一輛北京212吉普車驅車趕到臨汝鎮，在汝州市公安局臨汝派出所的協助下分別傳訊了閻金昌和萬火旦二人。

北京212警車

萬火旦表示：近日來沒有和杜盼軍往來過，經過核實他說的是實話，排除了他的嫌疑。

而閻金昌面對審問時卻吞吞吐吐、猶猶豫豫且目光飄忽閃爍，很明顯在試圖遮掩什么。

于是乎，一通“刑違藝術”后，閻金昌心理防線兜不住了，供稱：“杜盼軍今天早上騎了一輛自行車來到我家，車上掛著一個提包，包內裝著一個小嬰兒。他在我家吃過午飯后又騎車走了，給我留了一件綠色的軍大衣，上面有好多血。”

李衛華立即帶人來到閻金昌家提取了那件綠色軍大衣，果然發現上面有大量的血跡，于是立即將這件軍大衣送檢，結果在軍大衣上檢出兩種血型，分別和郭蘭英、姬云和姬愛云的血型相符合。

至此，李衛華判斷杜盼軍就是殺人兇手，又聽閻金昌說杜盼軍對他講要回菏澤巨野縣的老家，于是李衛華立即派出兩名偵查員秦居振和閻尚浩趕往巨野縣，在巨野縣公安局的協助下查到杜盼軍的老家是二郎廟鄉，并且查實杜盼軍已經在11月21日傍晚回過家，杜盼軍的老家直系親屬有其母親和姨母。

秦居振、閻尚浩認為杜盼軍的母親和姨母一定知道杜盼軍的去向，于是立即請巨野縣公安局出面傳喚兩人。然而，杜盼軍的母親面對審訊一問三不知，死活不吐一個字；杜盼軍的姨母干脆口吐白沫躺倒在地上抽搐裝病，也不肯吐露一字。

見兩位老婦油鹽不進，巨野縣公安局又傳喚了杜盼軍的姨父和表妹，一頓思（威）想（逼）教（嚇）育（唬）后兩人嚇破了膽，當即承認杜盼軍確實回來了，但住了一晚上又走了。

于是偵查員又回過頭來審杜盼軍的老母，但杜老母依然是“抱住葫蘆不開瓢”，油鹽不進，始終低頭不語。然而杜盼軍的姨母在丈夫和女兒的反復威脅和懇求下，終于在11月22日夜里終于說出了杜盼軍的下落——菏澤新馬嶺崗鄉榮樓村村民榮殿明家。

11月23日凌晨3時，杜盼軍在榮殿明家束手就擒，連同姬云的小嬰兒也安全獲救。

經連夜突審，杜盼軍表示：當時他對姬愛云十分滿意，并給了姬家1200元的彩禮（這在1986年雖然算不上是天價彩禮，那也可以算是高彩禮了），但當他得知姬家招的是上門女婿，自覺受到莫大的侮辱，要求拿回自己的彩禮，但遭到姬家人的斷然拒絕。因此他對姬家人恨之入骨，故而大開殺戒，行兇殺人。

至此，這起震驚汝陽縣的大案歷時三晝夜終于告破。破案組被洛陽市公安局記集體二等功，秦居振和閻尚浩二人被記個人二等功并發獎金（秦居振發獎金100元、閻尚浩發獎金80元），刑警隊隊長張乾以下二十名干警被記個人三等功，每人發獎金15元。

12月2日，洛陽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處杜盼軍死刑，閻金昌有期徒刑六年。閻金昌沒有上訴，但杜盼軍提出上訴。

1987年6月1日，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終審判處杜盼軍死刑，6月2日在汝陽縣中學召開公判大會后，杜盼軍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老照片：公審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