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全國人大代表楊恒俊的一則建議引發了廣泛討論:將方言納入地方小學課程,每周安排1至2課時,結合童謠、傳說開展教學,由省級部門統編教材、加強師資培訓,推動鄉土語言傳承。
看完這條消息,我心里猛地動了一下,腦子里瞬間就閃回到自己上小學那會兒。
那時候,正是普通話推廣抓得最嚴的階段。校園里隨處可見“請說普通話”的標語,紅底白字,貼在教室門口,扎眼得很。同學之間要是誰不小心蹦出一句方言,被老師或者值日生聽見了,輕則提醒,重則扣分。那時候我們小,也不懂啥大道理,就知道“說普通話”是規矩,是必須遵守的校紀校規。
這項政策無疑是成功的。你看現在,天南海北的人湊一塊兒,甭管你是東北的、廣東的還是四川的,一張口,普通話一出來,啥溝通障礙都沒有。這種全國范圍的順暢交流,擱幾十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可以說,普通話已經是連接十四億人的共同紐帶。它如同一座橋,讓我們實現了“書同文、語同音”的千年夢想。
可凡事都有兩面。普通話推廣成功了,方言的生存空間就被擠得越來越窄。最明顯的就是那些從小跟著父母在外地打工的孩子,他們生在異鄉、長在異鄉,別說讓他們說老家方言了,能聽懂幾句話就算不錯了。更讓人唏噓的是,現在很多留在老家的孩子,土生土長,爺爺奶奶帶大的,一張嘴,也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方言說得磕磕巴巴,甚至干脆不會說了。
我有個朋友,家里是東北的,平時說話一股大碴子味兒。他說有些事兒,用普通話說就是沒勁兒。比如損人,普通話翻來覆去就那幾個詞兒,但用東北話一說,“你瞅啥?”“瞅你咋地?”那股子橫勁兒、熱乎勁兒、混不吝的勁兒,一下就出來了。再比如四川話,罵人的時候像是在撒嬌,夸人的時候又像是在罵街,那種彎彎繞繞的味兒,普通話永遠模擬不出來。
其實,方言這玩意兒,絕不僅僅是一種溝通工具。它更像是一個地方人的性格密碼。黃土高坡上吼一嗓子秦腔,那種粗糲和蒼涼是那片土地的性格;江南水鄉里軟糯的吳語,那種細膩和婉轉也是那片水土的饋贈。很多話,話里的情緒、背后的文化、藏著的智慧,只有用方言說,那個味道才對,那個魂才在。
普通話讓大江南北的人能坐在一起喝茶聊天,這讓我們走向了更廣闊的世界。但方言,是每個人回家的路,是我們區別于別人的根。
所以看到楊恒俊代表的這個建議,我是真心舉雙手贊成。不是要回到過去那種排斥普通話的時代,而是想在我們已經搭好的普通話這座大橋旁邊,再給方言開一條小路。讓孩子們在學校里,不光能用標準的普通話朗讀課文,也能用軟糯的鄉音唱起奶奶教的童謠,聽老師講講這片土地上代代相傳的故事。
別讓方言,最后真的成了詞典里的標本,錄音里的資料。讓它活在孩子們的嘴里,活在那一個個生動又親切的音調里。
畢竟,一個豐富多彩的世界,不該只有一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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