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已成為部分烏克蘭人的抗爭方式：我們將在俄羅斯的墳墓上狂歡

基輔，人影在冰雪覆蓋的昏暗小巷中穿行，朝著基輔市中心一棟混凝土建筑內傳來的低沉節拍走去。室內，昏暗的紅光模糊了舞動人群的面容，他們汗濕的身體彼此緊貼。

這紅光令人聯想到數百英里外東部前線、為躲避敵軍偵查而使用微光手電的士兵們。但對于基輔最負盛名的夜店之一“Closer”的銳舞客而言，縱情狂歡是忘卻沖突的一種方式——哪怕僅僅一夜。

“這有助于我們保持理智，”32歲的瓦萊里婭·沙布利在接受美媒采訪時表示。她參加了一場為慶祝斯拉夫迎春節日“謝肉節”而在Closer舉辦的活動。“我們稱之為沖突與生活的平衡。”

烏克蘭人仍然聚在一起狂歡。Closer坐落于一家前絲帶工廠內，沖突爆發時曾關閉，但僅八個月后便重新開放，此后幾乎每個周末都舉辦音樂活動。

沙布利表示，在導彈和無人機襲擊的持續威脅下，在因反復停電而更加嚴酷的寒冬之后，跳舞已成為宣泄沖突動蕩情緒的一種出口。

“人們真的非常疲憊，”她說，“來到這里，和朋友共度時光……這能讓人們團結起來。”

“它沒有消亡，”她說，“我們將在俄羅斯的墳墓上繼續狂歡。”

早在戰前，烏克蘭的電子舞曲場景就長期與抵抗的概念交織在一起。

大型派對、占屋銳舞和音樂節在烏克蘭和克里米亞半島遍地開花，成為自由表達和音樂實驗的空間。

Cxema創始人斯拉瓦·列普舍耶夫告訴美媒，這些活動旨在為在2014年烏克蘭革命后遭受經濟不安全感的不滿青年“創造一個安全的空間”并“建立一個社群”。當時抗議者推翻了時任總統維克托·亞努科維奇，理由是他們認為其存在普遍的腐敗和權力濫用。

“抵抗是指向舊體系和蘇聯慣性的，”列普舍耶夫說。“全面沖突之后，抵抗的指向改變了，現在是對準敵人。我們聚在一起，通過跳舞保持堅強。”

“考慮到這場沖突的恐怖，我們有機會并且愿意繼續享受樂趣，這一點尤為重要，”列普舍耶夫補充說，派對已成為一種逃避現實的場所。

但在戰時組織銳舞活動很困難。列普舍耶夫表示，由于夜間宵禁，Cxema的活動改在白天舉行，并且出于大型集會的安全考慮，規模也變小了。

哈爾科夫距離俄羅斯邊境僅19英里，納扎爾科告訴美媒，烏克蘭士兵有時會參加他們通常每兩周舉辦一次的俱樂部活動。

“早上，我們社群的朋友還在戰壕里戰斗。晚上，他們就來到我們的派對，”他說，“他們跳舞的樣子就像那是他們的最后一天。”

“這對烏克蘭非常重要，對這座城市也非常重要。因為俄羅斯軍隊想要一件事——讓所有人都離開，”他說，“這就是他們轟炸電力（基礎設施）的原因，這樣我們就無法正常生活。”

這家夜店坐落于一座蘇聯時代的冰箱工廠內，配備有發電機，可以在停電期間繼續舉辦銳舞活動。納扎爾科說，該場地也為當地民眾充當防空洞。

納扎爾科和他的團隊計劃通過建造一個展覽廳和一座電影院來擴展該中心。“如果沖突沒有開始，也許我們永遠不會啟動這個大項目，”他說，“我們不知道我們能活多久……我們沒有時間做夢。”

但對其他人來說，沖突的殘酷現實已使他們遠離了烏克蘭的俱樂部場景。

丹尼爾·德特科姆現在是烏克蘭武裝部隊的一名初級中士，此前曾擔任步槍手和無人機操作員。但在戰前，他是一位知名的DJ和科技音樂制作人。

德特科姆告訴美媒，他在基輔的電子音樂團體“Dots”曾組織過受歡迎的派對，邀請來自世界各地的DJ，這些DJ常常驚訝于烏克蘭銳舞客對派對的狂熱。“這些家伙會說，‘你們的舞者是怎么回事？他們跳舞像瘋了一樣！’”

但隨著烏克蘭和俄羅斯之間的緊張局勢在全面沖突前加劇，德特科姆開始為沖突做準備。他在當地射擊場練習，并學習了戰術醫療課程。

盡管他的DJ事業蒸蒸日上，但沖突爆發后他立即參軍了。“我沒有把這當作一個選項或選擇來考慮，”德特科姆告訴美媒，“只是覺得這是對的。”

在等待重新部署到前線期間，德特科姆告訴美媒，他懷念戰前存在于烏克蘭的那個“充滿活力”的銳舞社群。“那是快樂、無憂無慮的日子，”他說，“生活再也不會和以前一樣了。”

德特科姆在服役期間仍能用筆記本電腦繼續制作音樂，甚至在前線休假期間組織了幾場Dots派對——但銳舞不再那么無憂無慮了。

他說，盡管組織者現在通常會確保有醫療團隊在場，但由于俄羅斯襲擊的威脅，他去參加銳舞派對時總會隨身攜帶兩個急救包，而且他通常保持清醒。

但在其他方面，沖突也為烏克蘭的DJ和電子音樂制作人提供了機會。

“我感覺現在對年輕藝術家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提升。我每天都能看到新面孔，”基輔DJ和音樂制作學校“Kultura Zvuku”的藝術總監丹尼斯·尤爾琴科說。

他告訴美媒，由于持續的沖突，愿意前往烏克蘭在夜店演出的國際藝術家減少了，這意味著活動陣容上為烏克蘭電子音樂制作人留出了更多空間，他們受到激勵進行實驗。

尤爾琴科補充說，在烏克蘭與俄羅斯的沖突期間，音樂廠牌一直熱衷于推廣烏克蘭藝術家，一些烏克蘭電子音樂合輯專輯的銷售所得以及夜店活動的資金，已被用于支持沖突努力。

德特科姆、納扎爾科和尤爾琴科都曾為支持沖突努力而演出或組織過銳舞活動。“這絕對、百分之百是關于抵抗和幫助我們的國家，”尤爾琴科說。

在基輔的Closer夜店，這種抵抗伴隨著希望。“我們在等待春天，”沙布利說。

舞池中，朋友們相互擁抱；一對年輕情侶在黑暗角落的沙發上親吻。盡管空氣中寒意襲人，成群的朋友們在俱樂部的戶外庭院里一起歡笑，傳遞著手卷香煙。

經歷了一個嚴冬和四年沖突，烏克蘭人仍在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