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不需要老大哥

撰文｜畫畫

就在近期，中國商業界發生了兩次看似普通的創始人退場。

一個是于東來，他從胖東來退休。

一個是賈國龍，他卸任了西貝莜面村CEO。

同樣是創始人退場，但兩件事放在一起，看起來幾乎像兩個世界。

于東來退休那天，評論區幾乎一片祝福。

很多人說：這才是體面退場。

而賈國龍被報道卸任的時候，公司剛剛關掉一百多家門店，虧損超過5億元，內部正在經歷降薪和震蕩。

一個在企業最好的時候轉身。

一個在企業最難的時候離開。

同樣是白手起家的企業家，同樣做了幾十年生意。

為什么結局完全不同？

如果只看企業經營，這是兩個老板的差別。

但如果放在更大的背景里看，這是兩種時代的差別。

一個屬于老大哥時代，一個屬于制度時代。

1、于東來做對了一件事

很多人覺得，于東來的退休很突然。

其實不是。

這件事，他準備了三年。

真正重要的不是退休，而是他一直在做的一件事：

讓企業脫離自己也能運轉。

在很多中國企業里，制度只是墻上的標語。

但在胖東來，制度是企業的骨架，員工福利寫進章程，工資漲幅寫進規則，假期和休息時間寫進制度，甚至連顧客糾紛都有明確處理流程。

胖東來有個著名制度，叫“委屈獎”。

員工如果在工作中遭遇辱罵或不公平對待，公司會直接補償。

在傳統老板眼里，這是散財。但在現代管理里，這是另一件事：

把尊嚴寫進制度。

更關鍵的是權力結構。

店長輪值、管理層輪崗、核心崗位60歲必須退出。

很多企業寫規則，是為了約束員工。于東來寫規則，第一個約束的是自己。

他仍然持有絕對控股權，但早已退出日常經營。

等到他退休的時候，公司狀態是這樣的：

2025年，胖東來營收235億元，同比增長接近40%，員工平均月工資接近1萬元，賬上現金超過40億元。

在競爭極其激烈的零售行業，這是一個罕見的成績。

更重要的是，企業沒有因為創始人離開而動搖。

制度還在運轉，福利還在發放，管理層還在輪值。

于東來退了，胖東來還是胖東來。

2、賈國龍走的是另一條路

賈國龍做企業的方式，更像傳統江湖。

過去十幾年，西貝其實一直是：

“賈國龍的西貝”。

很多事情都是他親自定，羊肉用什么部位，烤箱買什么品牌，連兒童圍嘴的成本都要管。

在他的理念里，這叫對品質的執著。

但從組織結構看，這也意味著另一件事：

企業被綁定在一個人身上。

當企業綁定到一個人身上時，他既是發動機，也是天花板。

這個問題，在去年一場輿論風波中被徹底放大。

羅永浩在社交媒體上說了一句話：

西貝幾乎全是預制菜，還賣那么貴。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餐飲行業最敏感的地方。

賈國龍選擇親自下場回應、開記者會、起訴。

但互聯網的調查速度遠比企業公關快。

網友很快扒出后廚供應鏈，冷凍西蘭花保質期24個月，多種食材來自中央廚房。消費者突然意識到，自己花幾百塊吃的一頓“現做大餐”，可能和超市冷柜里的半成品來自同一條生產線。

那場爭論持續了幾周。

西貝因此帶來的經營損失，據業內估算超過5億元。

但更大的問題其實不是預制菜，而是品牌結構。

這些年，西貝幾乎把創始人名字寫滿了產品線：

• “賈國龍功夫菜”

• “賈國龍中國堡”

• “賈國龍小鍋牛肉”

看起來是品牌資產，其實是把所有風險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消費者不滿意，罵賈國龍。

媒體找新聞，找賈國龍。

競爭對手挑事，也盯著賈國龍。他成了企業最大的靶子。

很多老企業家都有一個錯覺，他們以為企業是自己做大的。其實很多時候，是時代把企業托起來的。

在信息不透明的年代，老板懂供應鏈、懂渠道、懂一點管理，就足以領先市場。

但今天不一樣了。

今天的消費者可以在網上查配料表，可以查供應鏈，可以查工廠。

你講再多情懷，也抵不過一張實在的成分表。

3、他們本是一類人

如果只看背景，賈國龍和于東來其實非常像。

兩個人年齡只差一歲，都生于1960年代。

都出身普通家庭。

都從小生意做起。

他們是中國第一代草根企業家的典型樣本。

沒有MBA，沒有職業經理人體系。

靠的是膽量、勤奮和時代紅利。

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這種企業家無往不利。

因為那個時代有一個特點：

信息不對稱。

消費者不知道供應鏈，員工依賴老板資源，市場信息傳播緩慢。

老板的個人能力，往往可以決定企業命運。

但今天，環境完全不同，互聯網讓信息透明，消費者越來越理性。

問題開始發生變化：

企業到底是老板的，還是制度的？

當企業賺錢的時候，大家講情懷。

當企業虧錢的時候，大家講合同。

真正能長期存在的企業，一定是那些，把情懷變成制度的企業。

4、兩種退場，兩種命運

于東來退場的時候，企業正處在巔峰。

制度替他說話。

賈國龍退場的時候，公司剛關掉上百家門店。

降薪通知替他說話。

兩個人其實做了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于東來一直在做的，是讓企業離開自己也能運轉。

賈國龍一直在做的，是讓企業越來越像自己。

一個退得從容。

一個退得狼狽。

這背后不只是個人層面的差異。

過去幾十年，中國商業依賴強人創始人。

• 老板就是戰略

• 老板就是品牌

• 老板就是文化

但今天不一樣了。

信息更透明，市場更復雜，消費者更理性。

企業不能再靠老大哥，只能靠制度。

【版面之外】的話：

中國商業正在經歷一場安靜的更替。

第一代企業家，靠個人魅力、拼命精神和江湖義氣建立企業。

第二代企業，開始依靠制度、流程和組織運行。

老大哥時代結束了。

新世界更殘酷，也更公平。

在新的商業世界里，沒有人不可替代，真正不可替代的，只有規則。

不裝，不端，不把自己當爹。

這或許就是新一代商業的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