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宗與昭慶公主，一段藏在史書中的隱秘（下）

我們再來再說王世隆。

宋真宗對王世隆的態度，也明顯有異于別的公主子女。王世隆死后，宋真宗特贈他泰州防御使，并召見王世隆三個兒子，各賜其名為：克基、克緒、克忠，（第四子克明尚幼，未在召見之列），并皆面授供奉官，這屬于入內內侍省屬官，朝謁時供奉官別為一班，最接近皇帝。

王世隆這份待遇，在太祖所有外孫里是罕有的，不光是身后待遇，史書對宋初三帝們所有外孫的記載，只有王世隆最詳細，保留信息最完備。甚至保留了他的字，這一點很重要，王世隆的名字，也似乎有意在昭示他非同一般的血統。

王承衍的四個兒子名字：王世安、王世隆、王世雄、王世融王世隆的隆字，非常特別，隆，在古時與龍相通。

趙匡胤的所有外孫中，只有兩個被史書記錄其字，王世隆是一個，字本支。另一個是太祖小女兒，永慶公主的兒子魏昭亮，魏昭亮字克明。而且魏昭亮幼時是太宗把他叫到宮里，親筆寫下“從訓”、“昭亮”二名，讓小魏自己挑。

當然，光憑上面這些，依然不足以說明問題，真正凸顯這母子倆特殊之處的，是她們的去世的時候，宋真宗景德元年正月十二日，邊關紛紛發來警報稱：“遼邦契丹奚王及南宰相、皇太妃、令公各率兵四萬余騎，自鑒城川抵涿州，聲言修平塞軍及故城容城。”

更讓人意外的是，警報傳來的當夜，京師發生地震，此后幾天，又連續兩次地震，以至京城內外“屋宇皆動”。這在古代人們的恐懼不安可想而知。此時西北正在用兵，黨項李繼遷勢力已經攻陷西北重地靈州，勢頭正猛，向宋朝步步進逼。宋真宗以及朝堂上下都非常緊張。

從三月開始，一大堆重要人物開始扎堆去世。第一個就是明德皇太后李氏。當初趙光義駕崩時，她串聯大宦官王繼恩，阻撓當時的太子趙恒也就是宋真宗繼位，想另立精神失常已多年的太宗長子趙元佐為帝，幸虧被宰相呂端挫敗。李太后敢這么做，在于她的哥哥是李繼隆，當時正在西北帶兵，外戚實力強大。真宗上位后，李繼隆受召回朝交出兵權，暫時退出軍界。

4月，又掛了兩個大人物，一個是李太后的弟弟，留在京師做近臣的洛苑使李繼恂。至此，李家兄妹姐弟四人，留在朝中的兩個都死了，只有在外的李繼隆、李繼和二人還活著。而李繼隆，也只比他妹妹、末弟多活了不到一年，當年十一月真宗下詔親征，十二月宋遼達成澶淵之盟，然后僅一個月李繼隆就病發，二月初五就死去，這李氏一門死的也太密集了，是不是好死，大家看著辦。

另一個去世的，就是昭慶公主。8月，公主之子王世隆也跟著薨逝，這也太巧了，那問題來了，若王世隆只是尋常的公主們諸子之一，又何必非得單單把他挑出來送走？動機何在？價值何在？原因就是昭慶公主勢力讓宋真宗感到了忌憚。

時任集賢殿大學士、同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向敏中罷相。向敏中是宋真宗一手提拔上來的副相，此時宋真宗派他去前線河北、河東做朝廷安撫大使，以上萬禁軍護從，本來前程一片大好，有人揭發向敏中私下議娶王承衍之妹，還立了秘約。

一個執掌兵權的宰執，想與王承衍之妹結親，理論上大可明媒正娶，為何要鬼鬼祟祟背著眾人，背著天子？因此宋真宗知道后，親自找王家妹妹核實，得實后，立即將向敏中驅逐出朝，外貶戶部侍郎、知永興軍。長期外放西北，直到八年后才重新擔任宰相。

問題在于，當朝宰執為何議娶王承衍之妹如此犯忌，根子應該就在昭慶母子那里，宋真宗對昭慶公主母子通過王承衍的關系潛交重臣，頗為提防。昭慶公主死前幾個月，似乎對危險有所預感，覺得苗頭不對，突然請求真宗，讓王世隆出京外放州官——“求近州刺史”，結果被宋真宗一口拒絕。

從3月到8月，短短5個月，大宋核心階層一共有11個重要人物扎堆去世，除了太后姐弟、公主母子抱團去世，還包括朝中唯一的宰相李沆、 權知開封府梁灝、主抓地方官員選拔的近侍夏侯嶠、主抓財政的尚書左丞陳恕、刑部尚書柴成務、鹽鐵副使卞袞、前遼降將，現任河陰監軍、主修汴河河口等漕運要道的宋雄。

李沆號稱“圣相”，是真宗朝第一個真宗提拔起來的宰相，李沆的去世為重寇準上位掃清了道路。權知開封府梁灝，他的任職也與昭慶公主夫婦多少有些分不開。而尚書左丞陳恕，他的死因也似乎別有奧妙，陳恕是太宗一朝財政官員，在太宗手下專管財政十多年，“專權任久”，被太宗稱贊“真鹽鐵”。

可這個為太宗把持財稅的心腹重臣，在太宗崩逝后，竟敢不買新天子的賬。真宗即位后，命令陳恕把所有的財政情況詳細上報，這本是再合理不過的要求，陳恕卻頂著不交，不論真宗怎么催，他也不加理會。還表示：“陛下富于春秋，若知府庫充實，恐生侈心，臣是以不敢進。”

很快在五月，陳恕就步李太后和昭慶公主的后塵，陳恕臨死前向真宗哀求，他的大兒子陳恕不務正業，凈交狐朋狗友，請貶到外州去。這不過是找托詞，讓真宗放過他的兒子。這些都說明這幾個月死去的要人，大多有非正常死亡的嫌疑。

也許是出于殘存的親情，宋真宗剛上位時，還是想過保全昭慶公主母子，只送走了駙馬王承衍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從王承衍的本傳來看，王承衍在趙光義駕崩后不久就死了，差不多是隨趙光義而去。

王承衍死前，被宋真宗從軍事要地天雄軍治所大名府改調到山西永濟，而且王承衍很快就病倒了，他大概知道怎么回事，請求罷去節度使，以乞一命。宋真宗卻親自上門“探視”，還選派醫官數人留在王家不走，結果王承衍很快就死了，他的葬禮也冷冷清清。

王駙馬究竟是不是正常死亡，眾說紛紜，但至少有一點可以明確，他死了，昭慶公主與軍界的高瓊的關系紐帶就去了多半。公主母子對真宗的潛在威脅也就小了，既然小了，真宗暫時不忍心對娘倆下手。只可惜了王承衍無辜受難，因為王駙馬與昭慶公主是實打實的捆綁夫妻，嚴重違背了他本人意愿。

昭慶公主和王承衍結婚后，索性躺平了，他在天雄軍做他的節度使，老婆卻留在京師陪伴天子，至于二兒子王世隆又是怎么來的，他都不管，也管不了。

最后的問題就是趙光義為何要與昭慶公主茍且，這不能不讓人聯想到梁武帝蕭衍的好弟弟蕭宏。蕭宏利用梁武帝大女兒，也就是自己大侄女蕭玉姚的放蕩，與之私通，進而一起謀逆，蕭宏策動蕭玉姚設計弒殺親爹，然后蕭宏當皇帝，蕭玉姚當皇后，叔侄倆共坐江山。

很難說，從大宋開國第一天起就覬覦大位的趙光義，是不是想抄蕭宏的作業？當時趙光義似乎走得比蕭宏更遠，竟然長出了歪果。所以，通過梳理太宗與昭慶公主這段秘史，我們不禁要問，對于太祖暴死，太宗奪位，昭慶公主在中間究竟起了多大作用？那個“燭影斧聲”，迷團重重的夜晚，昭慶公主究竟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

后來既然江山已到手，昭慶公主母子已失去利用價值，相反，還拖累太宗與大宋的聲名，太宗可以除掉趙德昭、趙德芳，卻又為何讓她們活下來，還為她們培植勢力？核心可概括為“超越親情的特殊聯結 加皇權博弈下的利用與隱患，二人關系絕非單純叔侄，而是 “倫理模糊的隱秘聯結與皇權博弈的工具關系” 的結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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