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 印度喀拉拉邦改名了！為啥印度人熱衷改頭換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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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薛瑞

編輯|宋可馨

審核 |朱依林 陳玨可

圖源：“印度通”微信公眾號

2026年2月24日，印度聯邦內閣正式批準了喀拉拉邦（Kerala）更名為“Keralam”的提案。

這一決定不僅是對該邦本土語言與文化認同的回歸，更折射出印度獨立以來持續進行的更名浪潮背后復雜的政治、文化與社會邏輯。

本文將從喀拉拉邦更名的具體過程與各方反應切入，深入解析名稱背后的文化意涵，梳理印度歷史上的重要更名事件，并最終探討這一國家為何頻繁陷入“改名熱”的深層動因。

一、從Kerala到Keralam：

一場跨越三年的更名博弈

更名的緣起與推進過程 喀拉拉邦的更名訴求，并非突發的政治噱頭，而是植根于該邦語言與文化認同的長期訴求。

在馬拉雅拉姆語（Malayalam）中，該邦的傳統名稱一直是“Keralam”，這一詞匯由“Kera”（椰子）與“alam”（土地）組合而成，意為“椰子之地”，精準概括了喀拉拉邦以椰子種植為核心的熱帶農業生態與文化符號。

而“Kerala”這一名稱，則是英國殖民時期對“Keralam”的英語化拼寫，隨著殖民行政體系的建立，逐漸成為該邦在官方文件與國際語境中的通用名稱。

1956年，印度按照語言原則重組各邦，原特拉凡哥爾-科欽邦（Travancore-Cochin）更名為“Kerala”，這一決定在當時更多是出于行政便利與殖民遺產的延續，卻也埋下了日后身份認同的張力。

進入21世紀后，隨著本土文化復興運動的興起，喀拉拉邦的語言活動家與文化學者不斷呼吁回歸傳統名稱，認為“Kerala”是殖民時代的殘留，無法準確反映該邦的語言主體性。

2023年8月，喀拉拉邦議會首次通過更名決議，要求將憲法第一附表中的“Kerala”修改為“Keralam”。

然而，這一決議很快被印度中央政府退回，理由是技術層面的不完善——決議僅要求修改憲法第一附表，卻未覆蓋第八附表中所有官方語言的表述，導致更名在法律上存在漏洞。

2024年6月24日，喀拉拉邦議會再次全票通過更名決議，明確要求將憲法第一附表和第八附表中涉及該邦名稱的表述統一修改為“Keralam”，并強調這一調整是“對本土語言和文化尊嚴的捍衛”。

決議提交至中央后，經過長達一年半的審議，最終在2026年2月24日由印度總理莫迪主持的聯邦內閣會議上獲得批準。

根據印度法律，更名提案還需提交議會兩院通過憲法修正案，才能正式生效，但內閣的批準已標志著這一進程進入了最后階段。

二、各方反應：

認同、質疑與政治博弈

喀拉拉邦的更名事件，迅速引發了印度國內各界的激烈討論，不同政治力量、社會群體與文化精英的立場呈現出明顯的分化。

作為更名的主要推動者，喀拉拉邦首席部長皮納拉伊·維賈揚（Pinarayi Vijayan）多次強調，更名是“對歷史正義的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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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邦議會的發言中指出：“‘Keralam’是我們的母語名稱，承載著我們的文化、歷史與集體記憶，而‘Kerala’不過是殖民時期的外來拼寫。更名并非對過去的否定，而是對我們身份的重新確認?！?/p>

維賈揚領導的左翼陣線政府將更名視為強化本土文化主體性的重要舉措，試圖通過這一行動凝聚邦內的文化認同，同時與中央政府的“印度教民族主義”敘事形成一定的張力。

印度人民黨領導的中央政府對更名的批準，被不少分析人士視為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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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6年邦選前夕，批準喀拉拉邦的更名訴求，無疑能夠爭取該邦本土語言群體的支持，尤其是那些對左翼陣線不滿但又重視文化認同的選民。

印度人民黨發言人在聲明中表示：“政府尊重喀拉拉邦人民的語言情感，更名是對本土文化的尊重?！?/p>

然而，這一支持也被批評為“機會主義”——印度人民黨在其他邦推動的更名（如將“Allahabad”改為“Prayagraj”）更多是基于印度教民族主義的敘事，而對喀拉拉邦的支持則更多是出于選舉考量。

與印度人民黨不同，國大黨對更名的態度更為謹慎。部分國大黨領導人公開質疑更名的必要性，認為政府在民生問題（如教育、醫療、就業）投入不足的情況下，卻在名稱上大做文章，是“避重就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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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大黨領袖拉胡爾·甘地（Rahul Gandhi）在一次公開活動中表示：“喀拉拉邦的人民更關心的是醫療資源的短缺、青年的就業問題，而不是名稱的變化。政府應該把精力放在解決實際問題上，而不是搞這些象征性的舉動?！?/p>

這種務實主義的批評，也反映了印度反對黨對政府“重敘事、輕治理”傾向的普遍不滿。

多元聲音的交織 在喀拉拉邦的民間社會，對更名的反應呈現出明顯的分化。

支持方主要由語言活動家、文化學者和本土主義者組成，他們認為更名糾正了殖民時期的英語化拼寫，強化了馬拉雅拉姆語的文化主體性。

文化學者蘇雷什·庫馬爾（Suresh Kumar）表示：“名稱是身份的載體，‘Keralam’讓我們重新連接到我們的語言和歷史，這是一種文化覺醒?！?/p>

而質疑方則更多來自普通民眾和商界人士。他們擔心更名會增加行政成本，如證件、地圖、官方文件、商業品牌的更新，這些成本最終可能會轉嫁到納稅人身上。

一位喀拉拉邦的商人表示：“我的公司已經用‘Kerala’作為品牌名稱幾十年了，現在要全部更換，不僅成本高昂，還會影響客戶的認知。”

此外，也有不少民眾認為，名稱的變化對日常生活影響有限，“我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生活，只是文件上的字變了而已”。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國會議員沙?！に敔枺⊿hashi Tharoor）在社交媒體上調侃道：“‘Keralamite’聽起來像一種微生物，‘Keralamian’像一種稀土礦物，或許我們應該發起一場新名稱的征集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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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幽默的回應，也折射出部分精英對更名實踐的戲謔態度。

三、印度歷史上的更名浪潮：

從殖民遺產到本土復口

喀拉拉邦的更名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印度獨立以來持續進行的更名浪潮的最新篇章。

從城市到邦，從地名到國名，印度的更名實踐貫穿了整個現代史，每一次更名都折射出不同歷史時期的政治、文化與社會變遷。

印度的城市更名，大多發生在20世紀90年代以后，核心動因是清除殖民遺產，回歸本土名稱。以下是幾個具有代表性的案例：

“Bombay”曾是葡萄牙殖民者對該孟買的稱呼，意為“良港”。1996年，馬哈拉施特拉邦政府將其更名為“Mumbai”，這一名稱源自當地女神“Mumbadevi”，象征著對本土宗教與文化的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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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奈的舊名“Madras”是英國殖民時期的名稱，而“Chennai”則是泰米爾語中對該城市的傳統稱呼，意為“Chenna 村”，源自當地的一個古老村落。更名的核心訴求是強化泰米爾語的文化主體性。

班加羅爾曾用名“Bangalore”是英語化拼寫，而“Bengaluru”則是卡納達語中的傳統名稱，意為“煮豆的地方”，源自當地的一個歷史傳說。

阿拉哈巴德的更名具有強烈的印度教民族主義色彩。“Allahabad”意為“真主的城市”，是莫臥兒王朝時期的名稱；而“Prayagraj”則是印度教經典中對該城市的稱呼，意為“祭祀之地”，被視為印度教的圣地之一。

這些城市更名，本質上是一場“去殖民化”與“本土復興”的運動，通過回歸傳統名稱，重新書寫城市的歷史記憶，強化本土文化認同。

除此之外，而印度的邦級更名，大多與1956年的語言邦重組運動相關，核心是按照語言原則劃分行政區域，以滿足不同語言群體的身份訴求。

例如馬德拉斯邦→泰米爾納德邦（1969年）：“馬德拉斯邦”是殖民時期的名稱，而“泰米爾納德邦”意為“泰米爾人的土地”，更名的核心是強化泰米爾語群體的身份認同。

奧里薩邦→奧迪沙邦（2011年）：“奧里薩”是英語化拼寫，而“奧迪沙”則是奧里亞語中的傳統名稱，更名旨在回歸本土語言。

北方邦→烏塔蘭恰爾邦（2000年）→北阿坎德邦（2007年）：這一更名反映了該邦內部的身份分化。2000年，北方邦的喜馬拉雅山區分離出來，成立“烏塔蘭恰爾邦”；2007年，又更名為“北阿坎德邦”，意為“北部的山區”，以強化該邦的地理與文化認同。

這些邦級更名，不僅是行政調整，更是身份建構的重要手段，通過名稱的變化，強化不同語言群體的文化主體性，同時也反映了印度聯邦制下邦與中央之間的權力博弈。

當然，近年來，印度國內關于國名的爭議也日益激烈。

印度的官方國名是“India”（源自印度河）和“Bharat”（源自印度教史詩《摩訶婆羅多》中的婆羅多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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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印度人民黨領導的政府在G20峰會上使用“Bharat”作為國名，引發了關于是否將國名正式改為“Bharat”的討論。

支持方認為，“India”是殖民遺產，而“Bharat”則是本土歷史與文化的象征；反對方則認為，更名會引發國際認知的混亂，且忽視了印度作為多元文化國家的本質。

這一爭議，本質上是印度教民族主義與多元文化主義之間的沖突，也折射出印度在身份認同上的深層矛盾。

四、為何印度頻繁改名？

深層動因與本質邏輯

喀拉拉邦的更名，以及印度歷史上的一系列更名事件，并非偶然的政治噱頭，而是植根于印度復雜的歷史、文化與政治結構的必然產物。

首先，印度作為英國殖民統治時間最長的國家之一，其行政體系、地名、語言等諸多方面都深受殖民影響。

獨立后，清除殖民遺產、回歸本土歷史與文化，成為印度民族主義運動的核心訴求之一。更名作為一種低成本、高象征意義的手段，自然成為實現這一訴求的重要工具。

其次，印度是一個多元文化、多語言、多宗教的國家，其身份認同呈現出高度的碎片化特征。

在印度聯邦制的框架下，各邦、各語言群體、各宗教團體都在通過各種方式強化自身的身份認同，以爭取更大的權力與資源。

更名作為一種身份政治的工具，能夠有效地凝聚群體認同，強化群體的邊界感。

例如，泰米爾納德邦的更名，強化了泰米爾語群體的身份認同；喀拉拉邦的更名，則強化了馬拉雅拉姆語群體的文化主體性。

這種身份政治的邏輯，使得更名成為印度政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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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印度，歷史從來都不是中立的，而是權力敘事的產物。

每一次更名，都意味著對歷史記憶的重新書寫，對權力關系的重新調整。通過改變名稱，執政者可以重新定義一個地方的歷史起源、文化符號與身份認同，從而鞏固自身的權力合法性。

例如，印度人民黨將“Allahabad”改為“Prayagraj”，就是為了將該城市的歷史敘事從莫臥兒王朝的伊斯蘭統治，重新定位為印度教的圣地，從而強化印度教民族主義的權力敘事。

而喀拉拉邦的更名，則是左翼陣線政府為了強化本土文化認同，與中央政府的印度教民族主義敘事形成張力的一種策略。

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全球化的深入與本土文化復興運動的興起，印度社會對本土語言、歷史與文化的重視程度日益提高。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反思殖民時期的文化霸權，強調回歸本土傳統的重要性。更名作為文化復興運動的重要組成部分，得到了語言活動家、文化學者與民間社會的廣泛支持。

這種本土意識的覺醒，不僅體現在更名事件中，也體現在印度社會的方方面面，如本土語言教育的推廣、傳統藝術的復興、歷史記憶的重新挖掘等。更名，正是這種文化復興運動的一個縮影。

本文轉載自“印度通”微信公眾號2026年3月4日文章，原標題為《 印度喀拉拉邦改名了！為啥印度人熱衷改頭換姓？ 》

編輯：宋可馨

審核：朱依林 陳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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