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長點贊的《太平年》文旅爆款，與浙江人的精神底色有關

3月6日上午，浙江代表團舉行開放團組活動，全國人大代表、浙江省省長劉捷答記者問時表示，跟著《太平年》游浙江成為文旅爆款。春節期間，浙江全省接待游客數增長24.7%，錢王陵等景區游客同比增長3倍，旅游綜合收入增長26.5%，紹興、臺州、寧波等地的文保單位接待量普遍超30%，實現了一部劇帶火多座城。

杭州錢王祠也因此成為市民及游客的熱門打卡地。若要問九郎錢弘俶最大的愛好，不是做“漁帳子”，不是與孫太真談戀愛，不是結交汴梁兄弟，是什么呢？劇中沒有交代。但錢王祠里有答案。

在錢王祠大殿一側的廂房里，有一組反映吳越國時期杭州佛事的圖片。一組組看過來，7組造像中，錢镠造1組，即圣果寺造像；錢弘佐造2組，即慈云嶺造像、石屋洞造像；錢弘俶造4組，分別為：煙霞洞造像、飛來峰造像、香嚴院造像和天龍寺摩崖龕像。

造像是個鋪墊，錢弘俶最大的愛好是：造塔。

杭州的佛塔，最為大家熟知的有三塔，即六和塔、雷峰塔、保俶塔。它們都是錢弘俶時期所造。

六和塔所在地原為吳越國王家果園，錢弘俶舍園建塔，據傳是為了鎮壓錢塘江的江潮；雷峰塔的《建黃妃塔碑記》是錢弘俶親手寫的，因黃妃生子而建佛塔于西湖之濱，用來尊奉和安置佛螺髻發舍利；保俶塔原名應天塔，一說是錢弘俶的舅舅吳延爽為安放高僧東陽善導和尚的舍利而建，一說是為保佑被趙匡胤召去汴梁的錢弘俶平安歸來而建，總之都與錢弘俶有關。

雷峰塔舊照

但錢弘俶造塔最經典的事跡，是效仿印度阿育王，于955年到965年敬造八萬四千座阿育王塔，用以瘞藏舍利或佛經。當然，“八萬四千座”并非實有，意指數量多而已。經浙江博物館統計，目前發現錢弘俶造的阿育王塔共35座，包括銅塔、鐵塔、銀塔和漆塔。有的塔的塔身上，鑄有“吳越國王錢弘俶敬造八萬四千寶塔乙卯歲記”或“吳越國王俶敬造寶塔八萬四千所永充供養時乙丑歲記”。“乙卯歲”是后周世宗顯德二年（955），“乙丑歲”是宋太祖乾德三年（965）。

如果你想知道錢弘俶所造阿育王塔的樣子，除去各大博物館看實物外，還可以去杭州孤山的中山公園。進大門，迎面兩個巨大紅字“孤山”，一左一右，兩座石亭叫文武亭。武亭，像一頂帽子，它是仿錢弘俶阿育王塔而造，與雷峰塔地宮發掘出土的“吳越國純銀阿育王塔”面貌一致。

阿育王塔又稱“鎏金銀質寶篋印經塔”。“篋”，小箱子，古代儲物之器。相傳古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為奉安釋迦牟尼佛真身舍利，建造了八萬四千座形狀如“篋”的塔，叫“寶篋塔”。

錢弘俶為保四方安寧，效仿阿育王造塔的故事，制作了八萬四千座同樣形制的小塔，分發到吳越各地，俗稱“阿育王塔”。因為大多數塔內安放的是經卷，又稱“寶篋印經塔”。阿育王塔多以鐵、銅、銀鑄造，外面涂上一層金的，又叫“金涂塔”。

阿育王塔本意是一只小小“寶箱”。但引申到佛界，便有了豐富的含義：最下方的方形塔基意指大地，方形塔身寓意四方世界，平臺寓意釋迦垂跡、佛顯現世；平臺上山花蕉葉寓意佛佑眾生，四方興旺，塔剎則是佛域的象征，剎柱象征一條不斷上升的解脫之道。

2009年初，浙江博物館借著雷峰塔天宮阿育王塔復原之際，頗費工夫地從省內外14家博物館及收藏單位請回34座阿育王塔，再加上雷峰塔“雙胞胎”中的另一座地宮阿育王塔，共計36座，舉辦了一場《天覆地載——雷峰塔天宮阿育王塔特展》。

雷峰塔地宮出土鎏金銀阿育王塔

可想而知，在錢弘俶31年的國王生涯中，與高僧大德往來不斷。吳山大井巷有一口“錢塘第一井”，由五代吳越國師德韶所鑿，南宋理宗淳祐七年，杭城大旱，唯有此井不涸。

德韶原為天臺高僧，善作預言，且事后都一一應驗。錢弘俶任臺州刺史時，聽聞德韶禪師的盛名，就請他來講法。德韶勸其速回杭州，說：“此地非君治所，當速歸國城，否則不利矣！”果然，回杭州不久，后漢天福十二年（947）年底，內牙統軍使胡進思發動政變，廢黜忠遜王錢弘倧，迎立錢弘俶。德韶隨即被尊為國師。

錢弘俶崇佛，固然有其自身的信仰與愛好，但客觀上，起到了教化民眾的作用。

吳越國地形地勢上多崇山峻嶺，七山兩水一分田，嚴酷的生存環境，派生出不一樣的民眾個性。因群山阻隔，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信仰多樣，崇拜山神、水神、樹神等等，巫術蠱佞流行。為爭奪生存資源，各村、各族械斗經常發生。民風剽悍剛烈，勇猛進取，尚武輕死。早在春秋時，“吳鉤越劍”已成為人們聞風喪膽的名詞。唐代李賀有詩云：“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越王勾踐劍1965年出土時，劍身依舊寒光耀目，經千年而不朽，刃薄鋒利，能一劃即破20余層紙，其鑄劍技藝令人嘆為觀止。

要馴服如此分散且桀驁不馴的民眾，而且是在一個亂世，難度可想而知。在錢镠時代，捍海塘、修水利、圩田等，大搞基礎設施建設，改善生存條件。到了錢弘俶時期，就可以引導民風了。杭州城里到處是佛塔、菩薩造像、寺院，錢弘俶自己“凡于萬機之暇，口不輟誦釋氏之書，手不停披釋氏之典者。”杭州被稱為“佛國”。

佛教強調慈悲為懷，無私無我，認為因果有報應，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冤冤相報何時了。提倡忍耐順從，積累福報。吳越立國72年，就是以佛教對民風進行熏陶的72年，尤其在錢弘俶執政的31年里，強化了這種熏陶。吳越民風里那股剽悍尚武的能量，轉向了。

吳越人，漸漸由“內拼”轉變為“向外討生活”，由“一言不合即動武”演變為能“走遍千山萬水，想盡千方百計，說盡千言萬語，吃盡千辛萬苦。”也就是說，如今浙江人的精神底色，吳越國時期的錢王有教化之功。

原標題：《浙江省長點贊的《太平年》文旅爆款，與浙江人的精神底色有關》

欄目主編：陳抒怡

文字編輯：陳抒怡

本文作者：許麗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