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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機構投資家 程意
近日,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金華監管分局對金華銀行處以370萬元罰款,并對9名相關責任人予以警告及行業禁入等嚴厲處罰。此次處罰直指該行員工行為管理疏漏、貸款“三查”流于形式及信貸資金挪用等核心違規。
這并非孤立事件,而是金華銀行內控體系長期失效、合規防線屢被擊穿的集中體現。短短半年內,該行累計領受罰金已超千萬元,為區域性銀行敲響了牢筑內控風險防線的沉重警鐘。
金華銀行的問題并不僅僅體現在內控合規問題上,經營業績還面臨著不小的壓力。根據該行披露的2025年第三季度信息報告,合并口徑下去年前三季度實現凈利潤5.4億元,同比下降9.55%;歸母凈利潤5.39億元,同比下滑9.11%。據《機構投資家》觀察,這一盈利數值在浙江省內已披露同期業績的11家城商行中排名墊底。
內控失守,利潤下行,金華銀行經營質效為何雙向承壓?與江浙地區規模相當的城商行相比,金華銀行具備哪些優勢?差距又體現在哪些方面呢?
罰單懸頂,劍指合規經營
事實上,金華銀行的合規問題由來已久,且呈現屢查屢犯、罰單升級的態勢。
具體來看,早在2022年6月,該行因違規掩蓋不良資產、虛增存貸款等8項違規,被罰525萬元。僅過一年,2023年7月,因公募理財產品流動性管理不合規等問題,金華銀行再領60萬元罰單。兩年后,該行收到成立以來的最大罰單,2025年8月,因違反賬戶管理、反洗錢、信用信息管理等8項規定,被中國人民銀行浙江省分行重罰717.5萬元,涉及業務條線廣泛。如今的最新罰單則是聚焦信貸與員工管理兩大核心領域,4人被警告,5名責任人被禁業,其中3人禁業期限長達5年,處罰力度進一步加碼。
從掩蓋不良、虛增貸款,到反洗錢失職、信貸流程失控,再到員工行為失管,違規類型貫穿前中后臺,揭示出金華銀行在公司治理、內控機制及合規文化上存在系統性、根源性缺陷,而非局部或偶然的技術性失誤。
密集且嚴厲的處罰,對金華銀行自身造成了深遠且多維的不利影響。一方面,高頻次、高額度的處罰損害其市場信譽與品牌形象,對以區域口碑為根基的城商行而言是值得警惕的事項;另一方面,多次處罰涉及到的員工行為管理缺位問題,則為金華銀行埋下操作風險與道德風險隱患,顯示出其風險防控的第一道關口面臨挑戰。
此外,對多名中高層及業務骨干實施“禁業”等嚴厲追責,不僅造成關鍵崗位人才流失,更暴露出該行從高層到基層的責任傳導機制斷裂,內部問責未能形成有效震懾,對其管理層而言,治理效能亟待重塑。
目前擔任金華銀行董事長、行長的分別是張寧、裘豪。其中,張寧出生于1972年5月,職業生涯起步于稅務系統,曾擔任金華市地稅局湯溪分局局長,后調任金華市財稅局人事教育處處長。此后進入財政領域,出任金華市財政局黨組成員、總會計師,并兼任金義綜合保稅區管委會副主任。在進入金融國企后,他歷任金華市金融投資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總經理等職務。2024年2月,張寧正式出任金華銀行黨委書記、董事長。
行長裘豪出生于1969年10月,銀行管理經驗豐富,早期在中國銀行金東支行擔任行長。隨后進入農村金融機構,先后擔任浦江縣農村信用合作聯社理事長、武義縣農村信用合作聯社理事長,并曾出任武義農村合作銀行董事長。之后他進入浙江省農村信用社聯合社系統,擔任金華辦事處副主任,并調至金華銀行任副行長。直至2021年5月,裘豪開始擔任金華銀行黨委副書記、行長。
值得注意的是,為符合2024年12月份監管下發的商業銀行需設立專職合規官負責統領合規管理工作的政策要求,金華銀行與業內諸多銀行采用由行長兼任該職務的選拔邏輯一樣,由行長裘豪擔任首席合規官。
從職責權限來看,銀行首席合規官會聚焦合規底線,專注法律、監管、制度或者內部流程是否合規,重點防范違規、處罰、聲譽及案件風險,主要負責確保經營行為是否符合監管規定和內部制度。
在此背景下,金華銀行也曾多次在歷年財報中反復提及“合規提升”,圍繞“機制建設”強內控,具體舉措如夯實風險管控前置框架、抓實風險管理和機制建設、弘揚內控合規新風尚等。
不過,結合金華銀行屢次因內控問題遭處罰的現實情況來看,并沒有達到以上“合規提升”設想預期。因此也可想見,目前肩扛行長和首席合規官兩大重擔的裘豪,身上背負的壓力還是很大的,如何實施更為有力的戰略舉措來重塑合規風控防線,防止此類違規事項的頻繁發生,考驗其統籌全局能力和管理智慧。
業績保持增長,但弱于區域同業
資本市場審視金華銀行的目光,比以往更加復雜,不僅對其建立完善和嚴格的內控機制抱有很大期待,更是在經營層面上希望該行能夠在不確定性中具備持續穿越周期的能力與韌性。
但目前來看,金華銀行的表現并沒有達到市場預期,除了一直以來的被罰事項壓頂,其經營業績也是有喜有憂,而憂愁的地方更多體現在與同業對比上。
客觀來說,金華銀行的經營情況算是比較穩健的,經歷過2020年業績與規模雙減,自此之后便一路向上,增勢可觀。其中,營收從2020年末的9.88億元逐年增長至2024年末的21.64億元,凈利潤從0.93億元同步增長至6.39億元,顯示出較強的經營韌性與成長性。
規模方面,整體增速也非常快,從同期的739.07億元快速攀升至2025年三季度末的1257.56億元。銀行盈利的根本在于資產的持續擴張,金華銀行在資產增長方面表現迅速,可以從兩個維度解讀:一方面,在當前優質資產稀缺的環境下,該行仍能保持較快的擴張步伐,彰顯了其在項目獲取上的競爭力;另一方面,這也可能表明其對業績追求更為積極,從而在項目投資中采取了更高的風險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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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與江浙地區資產規模相當的嘉興銀行、湖州銀行相比,金華銀行表現則稍顯落后,需要盡快迎頭趕超。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前兩者的資產規模均邁過了1600億大關,同時凈利潤分別達10.5億元、9.48億元,盈利與規模均要高出金華銀行不少。
另外從凈息差和不良率的絕對數值來看,金華銀行也是浙江省內13家城商行中承壓較為明顯的。其中,2024年其凈息差維持相對低位,達1.55%,排名較為靠后,低于湖州銀行的1.71%,但稍好于嘉興銀行的1.53%。不良率相對較高,金華銀行是該區域內為數不多不良率超過1%的城商行,2024年達1.21%,高于規模相當的嘉興銀行(1.01%)、湖州銀行(0.98%);同時撥備覆蓋率也較低,僅為184.22%,不僅遠低于區域內優秀的寧波銀行、杭州銀行,而且也與嘉興銀行445.07%、湖州銀行363.16%的撥備覆蓋率相差較遠。
這意味著什么呢?資產收益率在減去資金成本后,金華銀行收益相對較差,資產生成的不良貸款比率也相對較高;而撥備覆蓋率較低,或意味著金華銀行通過適度降低該數值,釋放了部分利潤空間,數據顯示,其撥備覆蓋率從2023年的200.49%降至184.22%,下降了16.27個百分點。進一步觀察,撥備覆蓋率位居低位也不是一個好跡象,預示著金華銀行沒有較充足的空間來維持利潤增長,即,通過撥備調節來防止利潤下滑的空間是有限的,不能形成更好的利潤增長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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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貸投放相對審慎,以安穩為核心要義
金華銀行之所以有以上這樣的業績表現,主要跟其業務結構相關。面對政策引導與優質資產稀缺的雙重背景,銀行業的普遍策略是發力對公信貸,特別是依托政府信用的業務,以此推動規模快速提升,形成“規模驅動、彌補利潤”的發展態勢。
而金華銀行的策略有點不一樣。當同業紛紛加碼政信業務時,該行在該領域的貸款占比非常少,處于浙江省內城商行中靠后位置。
從貸款結構來看,金華銀行對公貸款占總貸款的比例為57.65%,處于中低水平。與省內城商行中的東海銀行(86.73%)、臺州銀行(82.56%)、嘉興銀行(71.11%)相比,金華銀行對公貸款占比只有前者的六七成左右。即便是與同屬地區其他優秀城商行相比,金華銀行也明顯偏低,如杭州銀行、紹興銀行的對公貸款占比均超過60%。
從增速上看,金華銀行2024年公司貸款增長8.93%,雖不算慢,但根據公開數據,這一增速在省內城商中排名靠后,不及如紹興銀行、稠州銀行超10%增速,甚至體量較大的如寧波銀行、杭州銀行同期增幅也都超過了20%。
這可能與金華銀行將一部分重心向零售業務傾斜有關,近年來其零售貸款占總貸款比例不斷提高。數據顯示,該行2022-2024年個貸占比分別達23.94%、26.59%、26.75%。但即便在向零售業務要增量后,金華銀行的政信類業務貸款占比也并不高,是省內城商行中較低的。
對比行業趨勢也可見,在多家銀行集中發力政信與基建業務的階段,金華銀行的相關業務增速顯得相對平緩。
我們以2024年報作為參考,可以清楚看到的是,金華銀行在與政府信用緊密相關的“租賃和商務服務業”貸款占比僅為6.37%,處在行業低位且逐年下降。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含“政”量較高的省內城商行中,如寧波銀行(15.52%)、杭州銀行(14.45%)、稠州銀行(12.88%)等,他們在該業務的貸款占比都要遠高于金華銀行。而這些政信類貸款占比高的城商行,長期以來營收和凈利潤增長排名也都比較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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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需要指出,依托政府信用的業務盡管擁有較強的信用背書,但在地方債務壓力持續的背景下,其潛在風險正在逐漸顯現。無論是由于主動布局有限,還是受客觀條件制約,金華銀行在該領域的參與度相對較低,這也在一定程度上使其避免了相關風險的積累。
在利潤與風險之間,金華銀行選擇了安全性更好的制造業貸款投放,這或許與其基因有關。金華銀行脫胎于城鄉信用合作聯社,股東結構天然帶有“屬地化”特征,國有資本占據主導,成立初衷即是服務本地經濟和支持小微企業發展。
正是在這樣的股東格局映襯下,使得金華銀行信貸投放致力于支持地方國企和總資產在 1000萬以下的小微企業。數據顯示,2022-2024 年末,其國企類貸款占對公貸款比例分別為 51.72%、40.54%和 56.62%,普惠小微貸款(即總資產在 1000 萬以下的小微企業貸款及個人經營貸款)余額分別為 171.52 億元、193.93億元和 216.93 億元,占全行貸款比重分別為 35.05%、 36.40%和 31.16%。
那么,這種相對審慎的信貸布局,實際為金華銀行創造了哪些價值?《機構投資家》分析認為,主要會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一是有助于遠離長期潛在風險。當前大量集中于政信等領域的對公貸款,雖然賬面不良率不高,卻普遍面臨收益率偏低、期限較長,以及與地方債務深度關聯的結構性問題。金華銀行主動避開這一高度同質化的競爭領域,實則是在為未來積累風險緩沖空間。相比于事后化解已發生的問題,事前對不確定性保持警惕顯然是更穩妥的選擇。
二是該布局與金華銀行“轉型增效”的戰略方向相一致,使其能夠更聚焦地培育那些收益質量更好、風險更清晰的對公資產,而非過度卷入低效或隱藏風險的業務爭奪中。
近年來金華銀行在金融產品上注重研發和創新,也印證了這一點。據悉,該行不斷強化小微企業首貸營銷,拓展了“循環貸”、“分期融”、“金科貸”等差異化特色產品,支持小微企業高質量發展;推廣“惠農貸”、“創業擔保貸款”,滿足農戶生產、創業需求,支持鄉村振興發展。數據顯示,2024年末該行普惠型小微企業貸款余額(不含票據)216.93億元,較年初增加22.99億元,增速11.86%,高于全行各項貸款增速 1.88個百分點。
總的來看,在區位經濟發達的浙江省內,城商行之間的競爭比拼已趨于白熱化,金華銀行在并不冒進且較為專注于小微信貸戰略實施下,已建立起一定的業務壁壘競爭優勢,雖然有些關鍵指標與不少同業相比有些落后,但規模和效益整體保持不錯增長。不過,快速的資產擴張本身如同一把雙刃劍,既彰顯出發展動能,也潛藏警示:銀行的長期風險抵御能力與可持續成長空間,或許會在追求速度的過程中被逐漸削弱。
金華銀行頻收罰單就是典型案例,這也折射出所有高增長銀行共同面對的核心課題:如何在實現規模與效益提升的同時,扎實筑牢風險內控體系,真正實現穩健長遠的發展?這將是決定未來走向的重要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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