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達8年、多達15輪的融資長跑后,海柔創新終于叩響了資本市場的大門,選擇港股上市。
這家總部位于深圳寶安區的公司,不僅是技術創新的代表,更是資本市場的寵兒。成立至今,海柔創新已完成15輪融資,累計融資金額約合41.33億元,E輪融資后估值約109億元。
背后股東名單幾乎集齊了半個主流創投圈:公司創立之初就獲得了由李澤湘、高秉強、甘潔三位教授執掌的XBOT PARK基金(松山湖機器人研究院,原香港清水灣創業基金)的加持。此后,五源資本、源碼資本、紅杉中國、今日資本、IDG資本、華登國際、泛大西洋投資、卡塔爾投資局等一線機構相繼入局。
香港科大的“較真”少年
故事要從2015年的香港說起。
彼時,24歲的陳宇奇還在香港科技大學讀研究生。這個從小在江蘇長大的理工男,身上有一種典型的“蘇南氣質”——表面溫和,內里倔強。一個流傳在他學生時期的軼事是:有一次機器人實驗,一個參數調了整整三周都達不到理想狀態,組里所有人都勸他“差不多就行了,誤差在允許范圍內”,陳宇奇卻搖搖頭,把自己關在實驗室里又熬了兩個通宵。
這種“較真”,后來成了海柔創新的基因。
研二那年,陳宇奇跟著導師參與了一個倉儲自動化的橫向課題,他第一次目睹了“人海戰術”:幾百個揀貨員推著小車,在幾萬平方米的倉庫里穿梭,每人每天走十幾公里,旺季時通宵加班是常態。這給了陳宇奇創業靈感。
2016年,陳宇奇拉著幾個同學在深圳南山創立了海柔創新。當時倉儲機器人賽道已經有了不少選手,主流的AGV(自動導引車)方案是“貨架搬運”——機器人鉆進貨架底部,把整個貨架馱起來送到人面前。這個方案技術相對成熟,市場認知度高,創業公司很容易拿到訂單。
但陳宇奇沒有這樣做。“貨架搬運浪費了倉庫的上層空間,存儲密度不夠。”他在第一次團隊會議上說,“我們要做的是‘箱式揀選’——機器人爬到貨架頂部,把需要的那一個料箱取下來,而不是把整個貨架搬走。”
這個決定在當時并不被看好。因為要在3米高的貨架上,實現毫米級的定位精度,還要在行進中保持穩定,全球能做這個的公司一只手數得過來。
從2016年到2018年,海柔創新幾乎沒有對外發出任何聲音。期間經歷了樣機失敗、研發人員流失等困境。創始人陳宇奇曾回憶,第一臺機器人在倉庫測試時“一次只能搬一個箱子”,效率極低,團隊一度陷入沮喪。
不過,結果證明,陳宇奇對產品的“死磕”是有價值的。到2020年,當海柔創新的“料箱機器人”開始在百世供應鏈、順豐DHL等頭部客戶中大規模應用時,市場終于意識到這個細分賽道的價值。相比傳統的貨架搬運方案,海柔的方案能提升80%-130%的存儲密度,揀選效率提高3-4倍。
2025年,海柔創新推出了HaiPick Climb,成為全球ACR方案市場上首款實現大規模商用的單邊爬升ACR解決方案。根據灼識咨詢的資料,HaiPick Climb在新建及改裝倉儲設施中均支持高達15米的存儲高度,為同類產品中最高。
根據灼識咨詢的報告,按2024年收入及出貨量計算,海柔創新是全球最大的ACR解決方案提供商,市場份額超過30%,領先第二名5個百分點。
從“無人問津”到“回報盛宴”
如果以海柔創新Pre-IPO輪的估值作為錨點,回望其8年融資史,早期堅守者開始步入回報盛宴。
2016年,當創始人陳宇奇帶著“料箱機器人”的概念在深圳尋找天使投資時,市場對這個垂直細分賽道并不感冒。彼時,AGV(自動導引車)賽道已經擁擠,資本的目光大多聚集在極智嘉、快倉等“貨架搬運”路徑上。
轉折出現在2017年。初心資本和華登國際作為Pre-A輪的投資方,遞出了第一張關鍵支票。據接近該輪交易的人士透露,當時的投后估值不足1億元人民幣。
當時,他們看中的不是海柔的營收,而是海柔愿意在“窄巷道”和“高存儲”這兩個死磕點上花三年時間打磨產品。早期投資者初心資本在復盤時曾這樣描述:正是這種“慢功夫”,讓海柔在后來電商大促的高密度存儲需求爆發時,成為了唯一能拿出成熟解決方案的玩家。
按照目前市場預估的IPO發行價計算,初心資本在Pre-A輪約2000萬元的投資,對應估值漲幅超過200倍。即便考慮到后續多輪稀釋,這筆投資的賬面回報依然有望超過50倍。
緊隨其后的源碼資本,在2018年的A輪重倉進入,并且從A輪連續加注到C輪,累計投資金額超過1億美元。如果按IPO估值測算,源碼在A輪的早期頭寸,回報倍數保守估計在30倍以上。
2018年,源碼資本的黃云鶴第一次見到陳宇奇。那是一次并不算愉快的對話。28歲的陳宇奇理工科氣質極強,說話直接、不繞彎子,對于市場熱門的“云倉”“平臺化”概念嗤之以鼻。他反復強調的只有一件事:如何讓機器人在3米高的貨架上,把一個小小的料箱穩穩的取下來。
“當時我覺得這個人太‘軸’了。”黃云鶴在一次內部分享中回憶,“但我后來意識到,這種‘軸’恰恰是偉大創業者的共性。他不關心競爭對手在做什么,只關心自己的產品有沒有比昨天更好。”
他最終投了。隨后幾年,隨著海柔從產品化走向商業化,從單一客戶走向行業復制,黃云鶴見證了陳宇奇的成長。在D輪融資的關鍵時刻,當其他投資人糾結于估值時,源碼再次領投,用真金白銀回應了市場的質疑。
到了2020年,隨著海柔在百世供應鏈、順豐DHL等標桿客戶中完成落地驗證,資本的態度從“要不要投”轉向了“能不能投進去”。
五源資本在此時通過老股轉讓和增資的方式殺入。五源資本合伙人張斐是快手最早的投資人之一,他對“網絡效應”有著近乎癡迷的執著。當絕大多數人把海柔看作一家機器人公司時,張斐看到了另一面。
“每一臺海柔的機器人在倉庫里運行,都在實時更新著商品的位置、熱度、揀選頻次。”張斐在一次行業論壇上公開闡述過他的投資邏輯,“當這些數據積累到一定量級,海柔就能告訴品牌商,你的貨應該放在哪里、你的庫存應該怎么調撥。這時候,它就不再是賣鏟子的人,而是知道金礦在哪的人。”
正是這種認知,讓五源在B輪和C輪連續下注。當時海柔的估值已經不算便宜,但張斐認為,如果按照“數據公司”的估值模型來看,海柔依然被嚴重低估。事實證明,他的預判正在成為現實。
與五源同期入局的,還有專注于半導體和硬科技的華登國際。華登作為Pre-A輪的老股東,其持續加碼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信心信號。
2021年,海柔創新完成了由紅杉中國和五源資本共同領投的C輪及D輪融資,估值一舉突破10億美元大關,正式躋身獨角獸行列。紅杉的入局,意味著頂級的財務資本開始認可其商業模式的可復制性。
如果說紅杉中國、五源資本的進入是財務資本的勝利,那么2022年卡塔爾投資局(QIA)的D+輪投資,則為海柔的IPO增添了國際化的敘事。
QIA很少在早期階段投資中國硬科技公司,其投資邏輯向來是“產業先行”。據業內人士分析,QIA看中的是海柔在中東地區“2030國家愿景”中的落地場景。隨著沙特、阿聯酋等國大力推動電商和物流基建,海柔的自動化解決方案是幫助這些國家實現“沙漠倉儲”無人化的關鍵拼圖。
這筆融資的估值雖然相比前一輪沒有暴漲,但其戰略意義遠大于財務回報。主權基金的背書,讓海柔在后續的海外訂單獲取中,擁有了信用加持。
IPO前,五源資本合計持有海柔創新14.53%股份,系第一大外部股東;泛大西洋資本集團持股12.06%;源碼資本合計持股10.85%;今日資本合計持股10.79%;IDG資本持股5.78%;紅杉中國合計持股4.56%;XBOT PARK基金(松山湖機器人研究院)持股0.22%。
IPO之后仍需“長跑”
數據沒有說謊。招股書披露,2023年、2024年及2025年前九個月,海柔創新營業收入分別達到8.07億元、13.60億元和12.63億元。其中2024年同比增幅高達68.6%,在全球前三大ACR公司中增速位列第一。
還有一個值得關注的數據是:報告期內,來自中國大陸以外市場的收益占比從24.2%一路攀升至39.6%。截至2025年9月30日止九個月,海外訂單量首次過半,占總訂單量的50%以上。這組數據意味著,海柔創新的行業坐標正從一個“中國公司做海外生意”,蛻變為一個“全球公司總部在中國”,背后也意味著兩個定位之間的估值差異。
隨著IPO臨近,市場的聲音也開始分野。
樂觀派認為,海柔創新的護城河依然穩固。倉儲自動化在中國的滲透率尚不足5%,與早已殺成紅海的AGV領域相比,料箱機器人技術門檻更高、定制化程度更深。后來者想在短期內復制海柔八年積累的場景數據,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更讓樂觀者安心的是海外業務的質量:2023年海外營收占比已從2021年的10%躍升至35%,且這塊業務的毛利率遠高于國內。在資本市場的估值邏輯里,高毛利、高壁壘的海外收入,明顯是更值錢的。
審慎派則看到了暗面。首先,內卷正在蔓延。極智嘉、快倉等老對手紛紛推出對標產品,價格戰的硝煙已經從AGV賽道飄到了ACR陣地。其次,客戶結構層面,電商和物流快遞行業是海柔的基本盤,但這些行業的資本開支對宏觀經濟極為敏感,一旦客戶收緊預算,設備采購往往是第一個被砍的單子。
還有一大變量來自資本市場本身。2025年下半年以來,工業機器人賽道突然擁擠起來。極智嘉、優艾智合、迦智科技、梅卡曼德機器人等超過10家同賽道公司相繼遞表港交所。作為細分龍頭的海柔創新,雖然擁有先發優勢和規模效應,但也必須直面一個殘酷的現實。當對手們都在資本市場上拿到了彈藥,這場戰爭的打法將生變數。
海柔創新對此心知肚明。招股書中,其募資用途寫得很清晰:一部分用于提升技術能力,加速升級ACR解決方案、軟件算法及新一代技術棧;一部分用于擴大全球制造業務,加強供應鏈系統的韌性、可擴展性和質量一致性;還有一部分用于加強全球商業觸達范圍、服務能力,以及人才基礎和組織能力。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技術要守住,供應鏈要穩住,海外要繼續打,人還得接著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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