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接今天的頭條文章)
7
第二天,我去找了隔壁的老周。
老周是我們這個單元的老住戶,五十多歲,老婆前年跟他離了婚,孩子跟媽走了。他現在一個人住,每天下班回來就在陽臺上抽煙,看見我就點點頭。
那天下午,孩子在幼兒園,我去陽臺晾衣服,看見他又在抽煙。
“周哥。”我喊了一聲。
以前我從來不喊無血緣關系的男人為哥的,現在無所謂了,周哥與老周就是一個稱謂而已,不用在意。
他轉過身,點點頭。
“一個人挺好的?”我問。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習慣了。”
“后悔嗎?”
他沒說話,抽完那根煙,把煙頭摁滅在窗臺上。
“有什么好后悔的,”他說,“過不下去了就分開,很正常。你跟你老公怎么了?”
“沒怎么。”我說,“就是想知道,一個人過是什么感覺。”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陳建明回來得很晚。我躺在床上,聽見他開門的聲音,躡手躡腳走進來,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沒動。
也不想搭理他。
我在等著他和我開口。
可他始終一句話沒說。
過了很久,他去洗澡了。水聲嘩嘩響的時候,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結婚七年,我們睡在一張床上,背對背。中間隔著的距離,剛好能放下兩個孩子,一個廣州,一個大理,還有一個叫小滿的實習生。
廣州下了一周的雨。
陳建明每天都在看那邊的天氣預報,然后告訴我:“那邊一直下雨,挺潮的,不知道能不能適應。”
我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沒接話。
8
周末,他接了個電話,躲到陽臺上去說。我隔著玻璃門看見他的背影,彎著腰,聲音壓得很低。
掛了電話,他進來,看了我一眼:“小滿打的,說要給我送行。”
“哦。”
“我們幾個人一起吃飯,部門的人都去。”
“我沒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要是真不放心,我就不去了。”
我抬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點疲憊,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這么多年,我以為我很了解他,但這一刻我發現,我可能從來都不了解。
他也不了解我。
“你什么時候走?”我問。
“下個月。”
“孩子那邊,你自己跟他說。”
他點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個在婚禮上說“我愿意”的男人。那時候他穿著租來的高檔西裝,頭發梳得很整齊,笑意盈盈的看著我,陽光,快樂,讓我感覺溫暖,踏實。更是值得信任。
但是現在,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對他了。
他站在門口,臉上多了滄桑與世故,穿著那件我說要扔他不讓扔的家居服,等著我回答他的問題。
“我還沒想好。”我說。
他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里我到了大理,一個人站在洱海邊。風很大,水很藍,遠處的蒼山有雪。
有人站在我身后,喊我的名字。我回過頭,看見陳建明,穿著我們結婚那天穿的西裝,正朝我招手。
我朝著他跑過去。
“你怎么來了?”我問。
他笑了笑,沒說話。
然后我就醒了。
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讓人恍惚,是不是還在夢里。
陳建明睡在我旁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我看了他很久,然后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9
第二天早上,老周在樓下碰見我,遞給我一根煙。
我不抽煙,但那天我接了。
他幫我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我們兩個站在樓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想好了?”他問。
我吸了一口煙,嗆得咳嗽起來。
他笑了笑:“第一次都這樣。”
我沒說話。煙灰落下來,被風吹散了。
遠處,一個穿校服的孩子跑過去,后面跟著一個氣喘吁吁的女人,應該是他媽。她追不上,站在路邊喊:“你給我站住!”
孩子沒站住。他跑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
女人站在原地,彎著腰喘氣。過了一會兒,她直起身,慢慢地往前走了。
老周抽完煙,拍拍我的肩膀,說了幾句話:“如果讓我重新選,我不會離婚,唉,當時太倔了。”
“成個家不容易,別把家搞散了。”
他上樓了。
我站在那兒,把那根煙抽完,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10
上樓的時候,我聽見陳建明在打電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
“再給我點時間,”他說,“我還沒想好怎么說。”
那邊說了什么,他沒回答。
我推開門,他看見我,愣了一下,對著電話說:“先這樣,我回頭打給你。”
掛了電話,他看著我:“你聽見了?”
“沒有。”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要不,我不去了。”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
“你一個人帶孩子太累。”
“不是還有小滿嗎?”
他的臉色變了:“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把包放下,去廚房倒水喝,“你去吧,兩年很快的。”
他跟著我進廚房,站在我身后:“你是不是不想跟我過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點慌張,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這么多年,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他也會怕。
“我不知道。”我說,“你呢?你還想跟我過嗎?”
他沒回答。
水壺里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響。我去關火,熱水倒進杯子里,蒸汽撲在臉上,有一點燙。
“等你從廣州回來再說吧。”我說。
端著杯子走出廚房的時候,我聽見他在身后說了什么。聲音很輕,我沒聽清。
可能是“好”,可能是“對不起”,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我沒回頭。
陳建明還是去了廣州。
在他去廣州的同一天,我去了大理。
自己在那里呆了一個月。
以前總以為這個家離了我沒辦法運轉,孩子怎么辦,爸媽怎么辦,公婆怎么辦。
也許每個人都會高估自己的重要性,我離開了,其他的人還是活的好好的。
沒有我的輔導,孩子的學習成績還提高了。
父母的身體還是老樣子。
陳建明的工資的確比之前高出了很多。
我現在終于明白,你的夢想,那只是你的,不是他的。
每個人想要的是不一樣的。
陳建明去了廣州,每天下了班會給我和孩子打視頻。
每兩個月回洛陽總公司一次,順便和我們團聚。
日子就這么不溫不火的過著。
就這樣吧,難得糊涂。
太較真了,和誰都過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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