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城故事 | 媽媽的餃子

作者：冉冉 編輯：馮曉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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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配圖由AI生成。

基因是刻進骨子和血脈深處的，我愛吃面食，煎餅也能吃得慣，在媽媽老家滕州住過，幾元錢，一張煎餅子，裹上蔬菜和雞蛋，一碗熱糊涂，就能對付一頓午餐或者晚餐，像老外吃漢堡，兩片面包加上生菜和雞腿，可是煎餅才幾元錢，餅里夾著熱乎乎的炒菜和煎雞蛋，口感好，性價比更高呀！還是咱老祖宗有生活智慧！我女兒在英國留學期間，也滿臉嫌棄和無奈地說，白人飯不好吃，回國后更是不喜歡光顧西餐，口味，也是能傳承的吧。循著口味，便能找到回家的路。

在面食里，我尤愛吃餃子，小時候，每逢周日，媽媽便會叫上外婆來家里，老家表姐們都叫姥娘，入鄉隨俗，從小出生在九江的我和妹妹叫外婆。外婆身材高大，小腳，操一口山東口音，寫到這里，我的眼淚又止不住流了下來，晚上入夢時，也曾夢到過外婆，我帶著她最愛吃的麻花去她的小房間去看望她，日光昏暗的狹小房間里，我心里滿是欣喜和滿足，可終究還是一場夢。

周日，小腳外婆會來我童年的家里，丁官路61號，我曾經數次去尋訪這個門牌號，已經成了一個蔬菜經銷的小門面。外婆和媽媽一邊拉呱，一邊和面，隨手掐下兩個小面團給我，我把白白的，軟軟的小面團一會兒捏成個小球，一會又拍扁，一會兒又捏成個兔子頭。直到變成黑面團兒。揣著黑小兔子頭在門口跳皮筋兒，餃子熟了，外婆喊我吃飯的鄉音也響起來了。折疊小方桌在陽臺上支起來，一碟醋，幾瓣蒜，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一家人，便是一個熱氣騰騰的好日子。

那時候，不懂什么叫家人閑坐，歲月靜好，只想著，不要長大，永遠和爸爸媽媽，外婆這樣吃著餃子，多好。從育新小學學前班放學回家，也不用父母接，舉著個老師發的紅紙剪的大紅花，看到爸爸在街頭公共取水處挑水，爸爸牽著我的小手，親熱地對守著水桶排隊的外婆說：媽，回家我們吃餃子。幾十年過去了，這樣溫馨的場面依然會無數次在我腦海里閃現。

煎好的餃子也極好吃，媽媽煎好了，黃橙橙地盛在盤子里，再用一個盤子扣著，囑我給外婆送去。小小的我便端著盤子，一路走到外婆家，一路上也不會像小紅帽一樣，貪玩遇到大灰狼，雖然還要過馬路，可是很安全。去外婆家的路上，很開心，一路哼著小曲兒，到了外婆家，外婆趕緊拿出一個小碗，用筷子從盤子里夾起來幾個煎餃，讓我趁熱吃。我一口咬下去，還是熱乎的，又香又脆，好吃！又接連咬上幾口，鼻尖上都是油。

春天是上天對人們最樸素的饋贈和眷顧，媽媽上班的地方，在城郊，春天，廠區的地里長滿了薺菜，媽媽下班回來，會帶來滿滿一籃薺菜，還沾著晨露與泥土的香氣，是屬于曠野的清香。

媽媽會把處理好的薺菜給外婆送去，包餃子的時光，總是慢悠悠的，外婆熟練地和面，揉面團，搟好薄薄的餃子皮，雖然薄，在沸水里翻滾卻不會煮破，這就是技術活兒吧，舀一勺薺菜餡兒，在外婆粗糙又靈活的手中，褶皺彎彎，精致圓滾滾的餃子便一個個在篾框里排好了隊，外婆說，放餃子時要一個個順時針擺放，褶皺邊在前，圓肚子朝后，可不能相對著放，要不然家人會吵嘴。水開下鍋，餃子翻滾后撈出，咬上一口，鮮嫩無比，是春天田野的味道，是外婆的氣息，是媽媽藏在煙火里給予我的安穩童年。

再長大一些，應該是讀了中學吧，媽媽會叫我一起包餃子，穿上媽媽的工作服，戴上袖套，我有模有樣地學著搟皮，一截截小面團用搟面杖推呀推，推出一個個圓圓面皮，小心翼翼得用手掌托著它，把媽媽調好的餃子餡放在餃子皮中心，對折，再一點一點捏攏，捏成一個個俏皮的褶皺，那是家人們微笑的褶子。逢到過年，還會在餃子餡里放進一枚硬幣，一顆糖果，誰吃到了，來年會發財，會甜甜蜜蜜。

吃餃子時，配佐料也是一個絕活。爸爸調的佐料那可是一絕，有一年過年，宴請舅舅一家，舅媽把她娘家的外甥女也帶來了，小姑娘把調料直接倒進了滾燙的餃子水里，用筷子攪拌幾下，呼嚕呼嚕喝起來，還一次看見這種吃法，那叫一個香！

幾十年過去了，爸爸養在陽臺上的花，爸爸的小提琴聲隨歲月遠去，只能在夢里匯合，留下萬分心疼的遺憾。外婆包的餃子再也吃不到了，媽媽一年比一年衰老，也做不動了，脾氣一年比一年壞，總說著要去住養老院，卻不肯去醫院做體檢。速凍餃子在超市能買到，外賣也能點到，非常方便，可是真不好吃，只有美麗的外形，而無靈魂，而餃子最珍貴的就是靈魂，那是包進去的家人笑聲清清淺淺，是藏在煙火里的溫柔，是歲月里最安穩的團圓。

好在我的兩個表姐，在老家出生，豆蔻年華來到媽媽身邊，傳承了包餃子的技術，粉絲餡兒的，蘿卜餡兒的，酸菜餡兒的，肉餡兒的，現包現煮，從不放在冰箱冷凍，包好了就給媽媽送來，二表姐住得近，隔三岔五炒一盤菜，走幾步就能到，大表姐住在十里廉租房，包好了餃子坐了姐夫的摩托車送過來。山東的親人，時不時也會寄些煎餅來，運費比煎餅還貴，隔著千山萬水，隔著遙遠路途，愛，會傳承。

接下來的日子，我要早早起床，細細地逛菜市場，買最新鮮的蔬菜，最新鮮的肉，細細剁碎了，包最用心的餃子餡，學習和面、搟皮，在靜靜的時光里，靜靜地聽著音樂，把人間煙火包進餃子里，煮好餃子，給我的媽媽，送去。

【作者簡介】

饒冉然，筆名冉冉，1974年7月生，江西南昌人，九江市作家協會會員，副高級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