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的第一重境界

讀書第一重境界，叫求道問真，豁然開朗。讀書就像給我們打開了一扇任意門，我們可以借它穿梭到實踐夠不到的地方，去領悟一些憑我們的具體經驗理解不了的道理。人的直接經驗畢竟是有局限的。我們只能活100年，想知道1000年的事，只能通過看書。而且人類社會現在有80億人，200多個國家，而歷史上可能已經有過幾百億人，這么多人和事，憑直接經驗能知道多少？只能靠閱讀吸收間接經驗。我們可能一輩子沒去過非洲，但是看書就能知道非洲什么樣；我們可能一輩子沒見過戰場，看書也能了解戰場的樣貌。知識面拓寬之后，我們腦子里的語料就多，就跟人工智能似的，語料越多，輸出越多、越精準，而且這些知識可以在腦子里隨意組合，提升我們的判斷力。

想要有這樣的知識儲備，我們讀書就得是廣而雜的，不要給自己設限。只去讀專業內的書，你的視野就會局限到一個狹窄的頻道里。梁小民教授說，只吃一種食物，我們的營養就會不平衡。只讀一種書，知識也會失衡。我經常被問一個問題，你一年大概能讀多少本書？我每年買的書得有一二百本，但是老實說，哪能都那么認真，一字一字看完，往往是買了之后，隨手翻一翻，就是過過手，然后放下。認真看的是一部分，比如說，看個幾章，有的從后面往前再看看。實際上，完整看完的，大概也就四五十本。如果說是從頭到尾看的，真的不多。其實，從開拓眼界、增加見識的角度，讀書沒必要一定從頭讀到尾，書的廣度、雜度更加重要。

我讀書就比較雜，主要是看這段時間的興趣，另外就是我當下在琢磨什么事。比如，這段時間我在想房地產的事，就會買些和房地產、建筑、市場相關的書；要是閑下來琢磨些別的，比如最近我也在琢磨，中國從1840年以后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變化？讀書才知道，其實1840年的鴉片戰爭在英國那邊根本不叫 “鴉片戰爭”，人家叫 “英清戰爭”，也就是說鴉片在這場戰爭里的影響，其實沒我們想的那么大，本質上是強行打開中國市場的掠奪性訴求。再比如，最近我也一直在看民國的民營企業怎么收尾的書，畢竟我們這代人也到了這個階段。像關于近代民營企業家陳光甫、盛宣懷這些人的書，我就老翻。去到非洲考察，看到非洲文化，覺得挺有意思，就反過來去看中國人的文化的書，去對比。最近Web3 不是火嗎？我還看了本講 Web3的漫畫，因為技術難懂，漫畫講得通俗、有意思，很快就看明白了。

我看書就這樣，一直都是跟著興趣走，每段時間看的都不一樣，過陣子這股勁過了，就去看點別的。不過，我們可以聊一聊選書有哪些標準。梁小民教授說，他選書有三個標準，第一是有用，第二是重要，第三是有趣。我跟他的觀點很類似。我覺得書分三種。第一種是經典。經典中，有一類是通識層面的文化經典。雖然咱們中國人的文化經典很多，《四庫全書》目錄里有上萬種，但是普通人讀最基礎的，比如四大名著，《論語》等等幾本，也就夠了。第二類是學科層面的經典，比如你學經濟學，就得讀《資本論》《國富論》這些書。這些經典書最好在30歲前就讀完，四大名著小的時候就可以看，年輕的時候有時間，多打打基礎是對的。第二種是工具性的書，也就是，有用的書。比如需要解決法律問題，就翻法律書。我記得有一陣我們公司合伙人分家，我挺困擾，就找了很多講太平天國、水滸的書看，看看他們是怎么分家的。其實也是把這些書當工具書用了。第三種是獵奇和興趣類的書。比如有本書專門研究摳鼻屎的歷史，還有書研究拍馬屁的歷史、吃醋的歷史、砍頭的歷史，我看了很多這種奇怪的書，覺得特別開腦洞。我對歷史也有個興趣，愛讀 “扒歷史底褲” 的書，也就是講那些跟正統歷史不一樣的，所謂“歷史的真相”的書。這些書讓歷史人物的另一面露出來，這一面讓我覺得真實，總看粉飾過的正面人物的正面，容易被帶溝里去。

這三類書，都應該讀，不過不同年齡段讀的比例不一樣。經典類的書，最好30歲前搞定，給自己打好底子。一些專業的理論基礎，上學時讀最好。45 歲前，主要看專業書、工具書，以實用目的為主。而興趣書則要一直保持，從小到大，甚至退休后，都要看。退休以后，占比應該更大了。而且，這三類書，除了第二類工具書，是需要的時候趕緊拿來讀一讀，是功利驅動的，其他兩類都需要帶著興趣去讀。你對這本書有興趣，這本書能愉悅你，你才能一直看下去。我了解到，現在的人，大多是有用才翻書，那么讀的都是第二類的書，視野就會受限制。你有問題的時候讀書，書叫解藥，度假的時候翻翻小說，那叫享受，體驗是不一樣的。梁小民說，那些興趣類的書，你看起來無用，其實它的作用是隱形的。比如，我看了很多小說，是出于興趣，但是它也讓我對人性的復雜有了了解，遇到突發事件就有了心理預警，能應對。我甚至覺得，突然的人生轉折，都是跟興趣聯系的。比如一個出圈的作家李娟，寫《我的阿勒泰》的那位，她就是出于興趣，讀報紙邊角料都覺得有意思，慢慢讀，慢慢寫，最后成了作家，改變了命運。

從這也可以知道，想讓自己或者他人多讀書，關鍵是要去拓展他們的興趣，讓他們對事物產生好奇心，有了好奇心，碰到感興趣的話題自然會想去翻一翻。而且，書讀多了以后，你會形成自己對書的判斷。比如我選書，首先看作者，這是最重要的信用背書；另一方面，還可以看評論，比如《人類簡史》《智人之上》，我就是先看評論再看書。在歷史上有重大影響的書，哪怕現在少有人提，也值得看看。比如嚴復翻譯的《天演論》，在動蕩的晚清把進化論的思想引入到中國，影響是很大的，也值得讀讀。還有些犄角旮旯的書，比如研究面條的歷史，可能只有一個作者在研究，也值得看，因為主題稀缺。不過，沒有什么書是必讀的。也有人問過我平時讀什么書，讓我開書單，我覺得每個人的興趣點不一樣。

我認識一個企業家，有一回一起出門，我看他背了一個望遠鏡，才知道他對天文感興趣，他是南京大學天文系畢業的，那他可能就喜歡讀天文方面的書，這方面我就不是很感興趣。我感興趣各個地方民俗風情類的書，你也不一定感興趣。有人會開一些書單，比如“國學必讀”“管理者必讀”等等的，其實沒有什么書是必讀的，關鍵還是要尋找自己對書的興趣，而不是聽別人推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