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遠諷明宗拒諫｜眉批殘唐五代

一.提出疑問

決定命運的窗口，往往只在幾個關鍵時刻開啟——身處其中，如何撥開迷霧、抵達彼岸？

不知諸君是否為類似的疑問所困擾，即：【像資治通鑒這樣，其讀者群為帝國最高掌權者的大部頭，是否存在閑筆】？
本文努力從歷史長河中“取一瓢飲”，為諸君獻策。

我是大衛的平行宇宙，歡迎關注。

二.殘唐五代

后唐史館侑撰張昭遠向老板李嗣源建議：

1. 給皇子找老師，好好學習；
2. 立太子以塞禍亂之源。

張昭遠諫言的理由，是他親眼所見的真實失敗案例，

臣竊見先朝時，皇弟、皇子皆喜俳優， 入則飾姬妾，出則夸仆馬；習尚如此，何道能賢！

你看，早在五代時期，張昭遠先生就已經用行動為失敗學代言：想要走向成功，必須得先躲開他人失陷過的大坑。

如果知道我將死在哪里，我永遠不去那里

——查理·芒格

大衛的平行宇宙

面對張昭遠的諫言，明宗李嗣源表示：說得很好，但不要再說了——或者低情商的說法就是，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當然，拒諫歸拒諫，但李嗣源首先還是肯定了張昭遠的觀點——只是由于形勢比人強，才不得不暫時擱置這個有價值的獻策。

李嗣源這么婉拒，是真如他所顧慮的？還是像紂王那樣“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
孟子對不能與不為有過精妙的比喻，所謂

“挾太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不能。’是誠不能也。為長者折枝，語人曰：‘我不能。’是不為也，非不能也。

擱在李嗣源的身上，之所以婉拒張昭遠的諫言，在于他既不能，也不為。

不能

縱觀五代，就沒有哪個皇帝真正立過太子，甚至到了趙匡胤建立北宋，一代戰神都沒來得及立太子，就自己先下線了事。
張昭遠的說法是，前朝都是盡早立太子以塞禍亂之源——能否避禍暫且不論，但歷朝歷代都重視立太子倒確為事實。那，為什么到了五代，大家伙不約而同的選擇放棄這個選項呢？

立太子，最大的期望就是加強確定性以降低風險的發生。但動機歸動機、效果歸效果。一旦確立太子人選呢，群臣趨利避害，多半會選擇投機，無形中，營造出分權的土壤——而這，是所有皇帝都無法忍受的。一旦皇帝動了心思，即便歸為儲君、即便親為父子，太子的命運也身不由己。
據騰訊新聞《循跡曉講》數據：

"據統計，中國歷史上一共冊封過166名太子，其中成功繼位的，只有91人，成功率54.8%，勉強超過一半。而且身為太子，風險極大，如果不能繼位，幾乎死路一條。"

漢武帝六子結局

這種情況放在動亂的五代，就更加為掌權者所不能忍受——皇帝既要對抗敵國的武力威脅，又要與內部的權臣勾心斗角；既要考慮國計民生，又要安頓好隨時嘩變造反的兵痞軍閥。又怎么敢立太子而給自己權臣選邊站隊的可能。

不為

作為一個靠著兵變，在六十高齡才登基的老皇帝，李嗣源是一個極端保守、極端厭惡損失的人。在他心中，與其冒險求變，不如維持現狀。
這從他明知孟知祥心存異志，卻依舊縱容忍讓；已經贏下定州之戰，卻不肯痛打落水狗；即便房知溫不軌，卻還是假裝不知情；即便安重誨囂張跋扈，卻始終不愿痛下殺手；哪怕高季興離心，卻下不定決心平定荊南等諸多處事之中已露端倪。

立太子，搞得好，權力能順利交到兒子手中——可那又如何？自己的孩子可從沒展露出半點明君之象，在動亂年代，彈壓不住驕兵悍將，無論貴賤，都只有死路一條；搞得不好，自己的命就是賭注。
左右權衡，還是保持現狀為妙！

因此，在李嗣源的眼中，張昭遠給出的就是“一個很有道理，但有道理不太可能的”建議——看看李嗣源的糾結，諸君多少能對“明白許多道理，卻依然過不好這一生”感同身受了吧？

眾所周知，中國的史書惜字如金，任何一句話，甚至任意一組詞，都是極具意義的——鄭伯克段就是最典型的代表。偏偏，在五代歷史中，張昭遠，以及他“以所學而論事時”的舉動，雖然的確不是什么Mr. Nobody，但說是小透明亦不為過。那……當此之時，提及此段史實，是何用意？

以下是我的猜測，博君一哂。

張昭遠，后為避諱，改稱張昭——可不是內事不決問張昭的那個人。其核心貢獻在于史學編纂，尤以參與纂修《舊唐書》和多部五代實錄著稱。
嗯，這也符合他史館侑撰的職業定位。

如果說歐美的意識形態由宗教凝聚而來，那么在中國，干這事兒的，則是史書史觀——歷史上最著名的，就是兩位司馬，即司馬遷與司馬光。而張昭遠，正是老兩位的同行。

即，司馬光借張昭遠的口，說出了自己的政治主張。更進一步，他用李嗣源“賞嘆其言而不能用”與最終亡國，來暗示自己的老板，治理國家是個大工程，可千萬別學五代的皇帝。

司馬光本人以道德文章出名，很偏偏宋神宗銳意變法，選擇了王安石；而將司馬光投閑置散。
不能施展抱負，是所有文人最深的痛。痛定思痛，司馬光也許意識到自己給老板提意見時，盡管有道理，但恐怕姿勢不對，因此這里記錄張昭遠勸諫時，特意給足老板情緒價值，

……卜嗣建儲，臣未敢輕議……

已經把立太子這種涉及國本的大事擺到臺面，卻還要扭捏地說什么“未敢輕議”——政壇失意后，司馬光才明白，這才是獻策的正確打開方式。畢竟，沒人喜歡被教育——尤其這個人還是一國之君的話。

獻策想要好的效果，一定得遵循最小阻力法則

——大衛的平行宇宙

三.讀史心得

殘唐五代用【昭遠諷明宗拒諫】這段毋庸置疑的史實，沉淀出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恰好可以回答這個疑問，即：
這個寶貴的非遺就是：

話語權面前，沒有閑筆

往者已逝，來者可期。前人的智慧，可供正創造歷史的諸君參考。
——大衛的平行宇宙

后人應該能夠學以致用……吧？

四.One more thing

關于這個問題，我沒有更多的信息可以補充。

聽到類似這樣的話時，諸君會如何解讀？

• 高情商：禮貌的回避，信息不足的抱歉；
• 低情商：你猜對了，但我不能承認。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對了，弦外之音才是真正的心聲。

五.總結白板

六.參考資料

1. 【司馬光】資治通鑒
2. 【歐陽修】新五代史
3. 【薛居正】舊五代史
4. 【胡三省】通鑒音注
5. 【大衛的平行宇宙】(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U5MTEwOTQwMQ==&mid=2247485763&idx=1&sn=ac38eeaeb91fa1df6702f19f6ccd5abd&chksm=fe354535c942cc2374763e41a569f650bd8dde064159037c222cc1c715e8849641fd5682beab&cur_album_id=2407823171279192067&scene=189#wechat_redirect](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U5MTEwOTQwMQ==&mid=2247485763&idx=1&sn=ac38eeaeb91fa1df6702f19f6ccd5abd&chksm=fe354535c942cc2374763e41a569f650bd8dde064159037c222cc1c715e8849641fd5682beab&cur_album_id=2407823171279192067&scene=189#wechat_redirect)

特別聲明：
事實上，當我閱讀歷史的時候，其實質就是開啟了一個平行宇宙；而當你閱讀本文的時候，其實質也是進入了一個平行宇宙。在這個平行宇宙中，如果你發現了錯誤，請及時指出、不吝賜教，那將是你我持續進步的原動力；如果你受到啟發，不妨關注、點贊、轉發，去激發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