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好奇心”是我的人生哲學

“樂觀的犯錯比悲觀的正確要好。”

來源 |法爾克

近日，埃隆·馬斯克首次現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他與貝萊德首席執行官拉里·芬克進行了一場精彩對話。

在談到如何在多個領域都能取得巨大成就時，馬斯克表示這得益于他的“好奇心哲學”，他對生命的意義、宇宙起源等人類的終極問題充滿好奇。

以下，enjoy~

拉里·芬克：各位想必也看到，我們在這里進行著各種對話，有些我們可能持不同意見，但更多是共識。

而通過這些交流，以及今天發生的重要結果——今早的和平協議，世界經濟論壇的使命正是為了促成這些對話，增進理解，并尋求解決之道。

這構成了我們身份和本質的重要部分。

我非常激動能請到埃隆·馬斯克。

埃隆·馬斯克：謝謝。“和平峰會”這個詞組一出來，我就在想：

這個“Peace”難道是拼寫為P-I-E嗎？（意指“派的碎片”？）一小塊 格陵蘭島 ？一小塊 委內瑞拉 ？我們總算有一個了（指和平）。

我們想要的只是和平。

拉里·芬克：好吧，回到正題。我曾說過，我為貝萊德公開上市以來的業績感到自豪。

我們的股東復合回報率是21%。

而自從埃隆將 特斯拉 上市以來，其復合回報率達到了43%。

這某種意義上，也是對所有聽眾，尤其是歐洲聽眾的一個推廣：

正因為如此，更多民眾應該進行成長型投資，投資于他們的國家。

想象一下，如果許多養老基金在特斯拉上市時就與其一起投資，那這些同埃隆共同成長、并肩投資的基金的回報將會有多高。

這是一個驚人的回報。如今規模像特斯拉這樣大的公司，幾乎找不到任何一家擁有如此高的復合回報。所以，祝賀你。

埃隆·馬斯克：謝謝。這是個很好的衡量指標。

不過，這完全是因為我們在特斯拉有一個了不起的團隊。

拉里·芬克：現在，我想切入一些更本質、更有意義的技術及可能性話題。

我想談談 人工智能 與機器人、能源和太空領域，最終落腳在工程執行、規模化實施上。

你同時在人工智能、機器人、太空和能源領域進行建設。

從工程角度看，這些努力有什么共通之處？

埃隆·馬斯克：它們都是非常困難的技術挑戰。

但概括來說，我旗下所有公司的總體目標是最大化人類文明的未來，基本上是最大化文明擁有美好未來的概率，并將意識擴展到地球之外。

以SpaceX為例，它的目標是發展火箭技術，使其達到能將生命和意識擴展到地球之外的高度，到月球、火星，最終到其他恒星系統。

我認為，我們應當始終將我們所知的意識與生命視為脆弱而珍貴的。

因為據我們所知，我們并不知曉其他任何地方存在生命。

我經常被問及“是否有外星人存在我們之中？”我會說“我就是”，或者說“我來自未來”。

他們不相信我。好吧。

但我想，如果有人會知道我們之中是否有外星人，那應該就是我了。

我們有9000顆衛星在天上，一次也沒遇到過需要機動避讓外星飛船的情況。

所以，怎么說呢……歸根結底，我認為我們需要假設生命和意識極為稀有，可能就只有我們。

如果是這樣，那么我們必須盡一切可能確保“意識之光”不會熄滅。

在我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是：

一片巨大的黑暗中，有一小支蠟燭——那就是意識。它很容易熄滅。

因此，讓生命成為多行星物種很重要，這樣即使地球上發生自然或人為的災難，意識也能延續。這就是SpaceX的目的。

特斯拉的目標顯然是可持續能源技術，如今我們也擴展了使命，加入了“可持續的豐饒”。

而在機器人和人工智能方面，這確實是通往 全民豐饒 之路。

人們常談論解決全球貧困，如何讓每個人都享有高生活水平？

我認為唯一的方法就是人工智能和機器人。但這并不意味著它沒有問題。

我們需要對人工智能和機器人非常謹慎，我們可不想陷入詹姆斯·卡梅隆的電影里——《終結者》。

他的電影很棒，我們當然不想活在《終結者》的世界里。

但如果你擁有近乎免費、無處不在的人工智能和機器人，那么全球經濟將迎來一場無前例的爆炸性增長。

拉里·芬克：埃隆，這種增長會是廣泛的嗎？還是局限性的？如何創造它，并使其惠及全球經濟？

埃隆·馬斯克：可以這樣想：如果你有大量人形機器人，經濟產出就是每臺機器人的平均生產率乘以機器人數量。

實際上，在我預想的良性未來情景中，我們將制造出如此多的機器人和人工智能，以至于它們將完全滿足人類的所有需求。

換句話說，到了一定階段，你可能都想不出還有什么需要機器人去做了。屆時，商品和服務將極度豐富。

我的預測是，機器人數量將超過人類。

拉里·芬克：那么，在那種情景下，人類的目標和意義是什么？

埃隆·馬斯克：是的，沒有什么是完美的。

但想要兩者兼得很難：既想要不得不做的工作，又想要全民的驚人豐饒。

如果還有“必須要做”的工作，而只有一部分人能勝任，那就無法實現豐饒，那就是局限性的。

所以，如果你擁有數十億人形機器人——我認為將來會有——我想地球上的每個人都會擁有一個、也都想要一個。

誰不想要一個非常安全的機器人來照看孩子、照顧寵物呢？

如果你有年邁的父母，我的很多朋友都說照顧老人非常困難，成本高昂，而且沒有足夠的年輕人來照顧老人。

那么，如果有一個機器人能照顧和保護年邁的父母，那將是非常棒的事，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便利。

我認為我們將會擁有這些東西。

總的來說，我對未來非常樂觀。

我認為我們正邁向一個驚人豐饒的未來，這非常酷。

毫無疑問，我們正處在歷史上最有趣的時代。

拉里·芬克：我們能在這新的歷史時期逆轉衰老嗎？我們能活著看到嗎？

埃隆·馬斯克：說實話，我還沒在衰老課題上花太多時間。

但我確實認為這是個可以解決的問題。

我認為，當我們弄清楚導致衰老的原因時，會發現它非常明顯，并非一個微妙難察的問題。

我這么說的理由之一是你身體里幾乎所有細胞基本都以相同速率衰老，我從未見過誰左臂衰老、右臂年輕。

這說明，在我們身體這約35萬億個細胞中，一定存在著一個“時鐘”在同步協調。

說實話，死亡也有其益處。

如果人們真的永遠或極長地活著，社會有僵化、停滯的風險，失去活力。

話雖如此，我確實認為我們將找到延長壽命，甚至可能逆轉衰老的方法，這極有可能。

拉里·芬克：我對此很期待。你談到的那個未來，無論是AI模型、自主機器，還是火箭，都依賴于算力和能源的巨量增長，依賴于昂貴的能源和制造規模。

要實現它，當前的主要瓶頸是什么？

同時，在所有這些巨額投入下，我們如何確保益處是廣泛而非局限的？

埃隆·馬斯克：我覺得它自然會非常廣泛，因為AI公司會盡可能爭取更多客戶，AI的成本已經很低，并且還在逐年迅速下降，成本幾乎每個月都有顯著變化。

現在到處都是開源模型，這些開源模型大約只落后私有閉源模型一年左右。

所以AI公司會盡可能廣泛地提供AI給全世界。

但實現這一切的成本，包括芯片、制造、電力供應，我認為這些是巨大的限制因素。

坦率說，AI部署的根本限制在于電力，就是能源問題。

我們看到AI芯片的產量正呈指數增長，但電力上限率每年最多增長3%-4%。

很明顯，也許就在今年晚些時候，我們將生產的芯片數量會超過我們能為它們供電的能力——中國是例外。

拉里·芬克：中國的電力增長非常迅猛。

埃隆·馬斯克：是的。中國正在建設約100吉瓦的核電。

事實上，太陽能才是最大的亮點。

我相信中國太陽能板的年產能已達到約1500吉瓦，每年實際部署超過1000吉瓦。

考慮到晝夜因素和配儲，那大約相當于250吉瓦的穩態功率。

這是個巨大的數字，相當于美國平均用電量的一半。

僅憑太陽能，中國每年就能提供相當于美國一半的穩態電力。

太陽能無疑是最大的能源來源。

實際上，地球上乃至地球之外，太陽幾乎占了所有能源的100%。

太陽占了太陽系總質量的99.8%，木星約占0.1%，其他所有東西加起來也微不足道。

即使你把木星放進熱核反應堆燒了，太陽產生的能量仍然近乎100%。所以，歸根結底是太陽。

這就是為什么SpaceX將在幾年內發射太陽能驅動的AI衛星，因為太空蘊含著巨大的能源，并且不占用地球空間。

我們可以在太空規模化擴展到數百、數千太瓦的規模。

拉里·芬克：我們以前討論過，不妨再告訴觀眾，在美國，需要多大面積、什么地理條件的太陽能場才能滿足全美國電力需求？

然后我想問，為什么我們還沒這么做？

埃隆·馬斯克：粗略估算，100英里乘100英里（約160公里乘160公里）的太陽能板就足夠為整個美國供電。

這塊面積只占美國國土極小一部分，你可以選擇猶他州、內華達州或新墨西哥州的一個小角落——當然不應全放在一個地方。

對于歐洲也一樣，你可以使用西班牙或西西里島等人煙稀少的區域來提供全歐洲所需的電力。

拉里·芬克：那你覺得為什么美國和這里沒有大規模往這個方向發展？

埃隆·馬斯克：有，但不如中國。

不幸的是，美國對太陽能板的關稅壁壘極高，使得部署太陽能的成本被人為抬高，因為中國幾乎生產了全球所有的太陽能板。

我們SpaceX和特斯拉正在各自努力，計劃在美國建立年產能100吉瓦的大型太陽能制造能力，這可能還需要大約3年時間。

我鼓勵其他企業也這樣做。

我們顯然無法控制美國的關稅政策，但對于其他國家來說，中國制造的太陽能電池板成本很低，我認為進行大規模太陽能部署是值得的。

拉里·芬克：我知道你們在機器人領域將有一些重大發布。

我去你工廠時，你展示了那些機器人。

你談到了數十億機器人，但它們多快能在制造環境中部署？

多快能被使用、發揮作用，并創造你所說的豐饒？

埃隆·馬斯克：人形機器人會發展得非常快。

我們的一些特斯拉“擎天柱”（Optimus）機器人已經在工廠里執行簡單任務。

大概到今年晚些時候，它們能執行更復雜的任務，但仍局限于工業環境。

明年某個時候，我認為到明年年底，我們將向公眾出售人形機器人。

那時我們將有把握，它的可靠性和安全性都很高，功能范圍也將非常廣泛，你基本上可以命令它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這一點在特斯拉汽車上已經顯現出來了，你們現在大約每季度就能看到一次自動駕駛軟件的更新。

實際上，特斯拉的全自動駕駛軟件我們有時每周都更新。

最近一些保險公司表示，特斯拉全自動駕駛是如此安全，以至于如果客戶使用全自動駕駛（并可被保險公司監測），他們愿意提供半價保險。

我認為，自動駕駛汽車在本質上已經是一個解決了的問題。

特斯拉已經在一些城市推出了某種形式的自動駕駛出租車服務，我認為到今年年底，這將在美國非常普及。

我們希望下個月能在歐洲獲得（有監督的）全自動駕駛批準，在中國也希望是類似的時間表。

拉里·芬克：我想談談太空。

歷史上 太空探索 資本密集，主要由政府完成。

SpaceX顯然改變了整個模式。

我曾看到它規模化較慢，但現在開始加速了。

跟我們說說在你的項目中，自動化、人工智能如何改變了在太空建造、準備和運營的經濟性。

埃隆·馬斯克：好的。SpaceX希望在今年實現的關鍵突破是火箭的“完全可重復使用性”。

目前還沒有任何人做到過，而這對于降低進入太空的成本至關重要。

通過“獵鷹9號”我們實現了部分可重復使用——

成功著陸推進級超過500次，但我們必須拋棄上面級，它會再入大氣層燒毀，其成本相當于一架中小型噴氣式飛機。

而對于“星艦”這個史上最大的飛行器，將用于火星和月球任務，以及大規模衛星發射——

我們希望在今年證明其完全可重復使用性。

這將是一項意義深遠的發明，因為當實現完全可重復使用時，進入太空的成本將降低100倍。

這就像可重復使用的飛機與一次性飛機之間的經濟性差異。

如果每次飛行后都要扔掉飛機，那飛行會極其昂貴；

如果只需加油，那么成本主要是燃料費。

這是我們預想的基本突破，將使進入太空的成本降至低于航空貨運成本的水平，輕松降至每磅100美元以下。

這使得將大型衛星送入太空變得非常便宜。

而當你把太陽能板放在太空時，其效率可達到地面的5倍甚至更高，因為那里永遠是白天，沒有晝夜、季節或天氣影響，而且沒有大氣衰減，能量還能多出約30%。

綜合效果是，同樣一塊太陽能板在太空產生的能量是地面的5倍。

拉里·芬克：你能將太空中的能量傳回地球嗎？還是說，你主要是在太空中利用這些能源，比如建設AI數據中心？

埃隆·馬斯克：對于建設太陽能AI數據中心，將數據中心放在太空是不言而喻的選擇。

因為正如你所說，太空中背陰處非常寒冷。

你可以讓太陽能板對著太陽，背面的散熱器指向沒有陽光的方向，這形成一個非常高效的冷卻系統。

所以綜合來看，最低成本的AI部署地點將在太空，這在兩三年內，最晚三年，就會成為現實。

拉里·芬克：令人驚嘆。展望10或20年后，你如何定義在AI或太空技術領域的成功？你更確信未來3-5年會發生什么，還是10年？

埃隆·馬斯克：我并不清楚10年后會發生什么，但以AI目前的發展速度，我想我們可能到今年年底，我們就會擁有比任何單個人類更聰明的AI。

我敢說最晚明年。

到2030或2031年，也就是大約5年后，AI將比全人類加起來還要聰明。

拉里·芬克：我們只剩下幾分鐘了，但我想花點時間讓你更“人性化”一點，這部分就沒太多猜測了。

我要這樣引出問題：你是21世紀，或許更久以來，最成功的企業家、實業家。

我想了解，是什么啟發了你？誰啟發了你？你好奇心的基石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在你生活和職業生涯中，是否有某個“頓悟時刻”？

埃隆·馬斯克：小時候我讀了很多科幻小說和漫畫書，我一直喜歡科技。

我從未想過今天會站在這里，這似乎極其不可思議。

但沒錯，關于未來的書籍、科幻小說啟發了我。

我想，在某個時刻，讓科幻變成現實，不再是“小說”。

我們希望，擁有真正如同《星際迷航》里那樣的東西，擁有巨大的宇宙飛船在太空中航行，去往其他行星，去往其他恒星系。

或者直接“傳送”回紐約，而不是坐飛機。

我的核心是一種“好奇心哲學”。

我想理解生命的意義，關于宇宙起源和終結的標準物理模型是否正確？

有哪些我們甚至不知道應該問的問題？

AI會幫助我們思考這些問題。

我只想弄明白，我們怎么走到今天的？正在發生什么？真實是什么？有外星人嗎？也許有。

如果我們的宇宙飛船能前往其他恒星系，我們也許會遇到外星人，或許會發現很多早已滅亡的外星文明。

我只是，我只是想了解是怎么回事。

我對我所身處的這個宇宙非常好奇，這就是我的哲學。

拉里·芬克：你設想自己會去火星嗎，在你的有生之年？

埃隆·馬斯克：當然。不過那是個長久的承諾。

拉里·芬克：是單程三年嗎？

埃隆·馬斯克：不，是單程六個月，但趕得巧（窗口期）每兩年才一次。

有人問過我幾次是否愿意“死在火星上”，我說“當然愿意，但別是撞上去的那種死法”。

拉里·芬克：這個回答很妙。好的，我們時間到了。希望大家都喜歡這場對話。

關于埃隆·馬斯克有很多傳說，我可以告訴你們，他是一位很棒的朋友，我不斷從他身上學到很多。

我完全被他已做的一切所激勵，被他這個人所激勵，我完全被他對未來的愿景所激勵，我認為那是一個不錯的未來，我贊同他的樂觀。

埃隆，謝謝你。最后有什么話想說嗎？

埃隆·馬斯克：最后我想說，我鼓勵每個人對未來保持樂觀和興奮，關于生活質量，我認為樂觀的犯錯比悲觀的正確要好。

（I think for quality of life it is actually better to on the side of being an optimist and wrong rather than a pessimist and right.）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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