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無論是電影、長劇集，還是短劇，
都在爭奪同一批觀眾的有限時間”
文 | 羊羊
編輯 | 羊羊、耶耶
“網絡電影”的續集竟然變身“院線電影”，而且拿到了高出前作很多的觀眾評分，創作者做對了什么，觀眾緣這么好？
犯罪動作喜劇《東北警察故事3》正在上映中，豆瓣超過1.5萬人給這部電影打出了7.9分的評分。
熟悉這個系列的觀眾一定知道，《東北警察故事》的前兩部作品（豆瓣評分分別為6.2分、7.2分）都選擇在網絡平臺放映，《東北警察故事3》是該系列第一次走進院線，在大銀幕和觀眾見面。
這樣的玩法在國內電影行業可不多見，創作者有何考量？
這樣的IP孵化模式有無復制的可能？
近日，我們與《東北警察故事3》的導演楊秉佳進行了一次深度對話，嘗試復盤這次“從網絡到院線”的全新探索。
△ 《東北警察故事3》導演楊秉佳
自2021年《東北警察故事》首部電影上線，楊秉佳以編劇、導演的身份全程參與了三部曲的創作。期間他還執導了被國內動作片影迷津津樂道的另一個IP《目中無人》系列。
《東北警察故事》一直以身手了得的刑警李紅旗（謝苗飾演）打擊黑惡勢力作為敘事核心，這樣的故事模式讓很多觀眾聯想到了馬東錫在韓國超火的《犯罪都市》系列。
導演楊秉佳很大方地表示，他也很欣賞《犯罪都市》《老手》等經典犯罪動作片，但“實際上的借鑒并沒有”。
同時，對于創作本土化的犯罪動作片、對于降本增效、對于用流媒體孵化院線電影IP，楊秉佳也都有自己的思考。
《東北警察故事3》的嘗試才剛剛開始。
類型融合、動作升級
院線版《東北警察故事》已悄然進化
相較于前兩部作品，《東北警察故事3》最顯著的變化在于類型的拓寬。
楊秉佳在專訪中表示：
這次我們在類型選擇上變得寬泛了很多。以前可能覺得這是一個比較垂直的犯罪動作片，這次我們加了很多喜劇的部分。
影片的故事始于一趟看似輕松的旅程：東北刑警李紅旗被“霸總”丈母娘“逼迫”著前往熱帶海島籌辦婚禮。然而，正義從不休假，他在飛機上結識的鄰座女孩昕昕意外被拐，一場異地追兇就此展開。
這種將主角置于陌生環境的設定，為喜劇元素的植入提供了天然土壤。
另外，影片還通過文化和性格的碰撞來營造喜劇效果——李紅旗“拳硬話不多”的行事風格，與當地倡導“文明執法”的警察孫彪形成了鮮明反差，兩人從互不理解到強強聯手的過程充滿了笑料。
△ 崔志佳飾演的警察孫彪和李紅旗很有化學反應
同時，林曉杰、唐鑒軍、姜峰等東北特色鮮明的演員組成的“殯葬天團”也為影片增添了獨特的地域幽默。
△ 《漫長的季節》里的王陽媽，搖身一變，成了《東北警察故事3》里的“霸總”丈母娘
《漫長的季節》里的“羅美素”、《鄉村愛情》里的“謝廣坤”、《父輩的榮耀》里的“梁富寬”……近年幾部火爆東北劇中的人氣角色在《東北警察故事3》中來了個大集合。
海南一直被稱為“東北人的第二故鄉”，《東北警察故事3》的背景雖然離開了東北，但依然東北味十足。
△ 電影的故事雖然發生在海南，東北味依然很足
當然，楊秉佳沒有忘記，動作戲一直是《東北警察故事》系列的核心看點。在動作設計上，《東北警察故事3》同樣尋求突破。
楊秉佳提到：
兩部前作的動作戲多以一對一的單挑為主。而這次增加了動作喜劇和群打的戲份，細節也更多。
這種變化意味著《東北警察故事3》的打戲更注重戰斗中的策略與細節。
團隊花了很多心思，試圖讓觀眾看明白“他是怎么贏的，他的打斗思路是什么”，而不是像很多動作片那樣，主角僅靠意志力或突然爆發取勝。
導演在采訪中列舉了兩個頗具代表性的例子來說明“在戰斗中學習戰斗”的設計思路。
其一是電影開場不久，在面包車內的狹小空間戰，主角李紅旗通過“掐著車門，不讓對方們下車”的策略，將群毆轉化為一對一或一對二的有利局面，避免了被圍攻的風險。
△ 一扇車門，讓動作戲增加了“斗智”的元素
其二是在廢棄舊樓里的一打二的戲份，李紅旗始終“用一個人擋在面前，不讓兩個人同時攻擊他”。
這些設計不再是單純展示主角的武力值，而是凸顯其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警察，在實戰中運用智慧和戰術的能力。這種對戰斗邏輯的強調，提升了動作戲的層次感和可看性。
《東北警察故事3》的終極反派“賣魚佬”由《九龍城寨之圍城》中的“王九”伍允龍飾演，楊秉佳透露，選擇伍允龍的理由也很簡單：
想給謝苗找一個能匹配的對手，綜合下來覺得伍允龍老師最合適。
電影中謝苗與伍允龍的“終極格斗”也是影片“在戰斗中學習戰斗”設計思路的最佳體現，感興趣的觀眾一定要進影院欣賞。
△ 《九龍城寨》里的大反派王九，到了《東北警察故事3》里依然是最強反派
非常有趣的一點是，《東北警察故事3》還有另一位大反派——曾出演《隱秘的角落》《永安鎮故事集》的演員黃米依飾演的“秦姐”。
秦姐是一個外表普通、偽裝成水果攤販，卻下手狠辣的人販子。楊秉佳解釋選擇黃米依的考量：
我們基本上找不到完全符合條件的演員，只能選擇一個會打的人教她演，或選一個會演的人教她打。最后決定找演技好、且愿意接受長期動作訓練的演員。
黃米依為此接受了長達三個多月的密集動作訓練，從揮刀、翻滾等基礎動作練起。此外，導演還與她共同決定將角色設定從“假啞巴”改為“真啞巴”，認為“通過肢體表現角色特質效果更好”。
△ 沒有動作功底的黃米依，為了演好“秦姐”進行了高強度的訓練
犯罪動作片方法論
中國觀眾偏愛“身邊的故事”
當被問及中國觀眾喜歡看什么樣的犯罪動作片時，楊秉佳的回答十分肯定：
中國觀眾喜歡和自己的生活貼近的故事。
因此，他的團隊始終堅持：
故事要和本地人、本地生活相關，我覺得這最重要。
《東北警察故事》系列扎根于東北的市井煙火，即便《東北警察故事3》將場景搬到海南，其敘事核心依然是“東北人在他鄉”的文化現象與生活狀態，這種“本土化”的創作自覺，是其作品能夠引發觀眾共鳴的重要原因。
在交流中，我們提到了《東北警察故事》系列與韓國爆款動作片《犯罪都市》系列的相似性。
△ 《犯罪都市》系列已經成為馬東錫最受歡迎的作品
楊秉佳對此并不諱言表示：
團隊看過也很喜歡，但實際上的借鑒其實沒有。
楊秉佳的本土化路徑，是將李紅旗塑造成一個植根于人民群眾、充滿正義感和煙火氣的基層民警。他的“超級”不體現在超越法規的特權，而體現在過硬的專業技能和樸素的為民除害的信念上。
作為一名深耕動作片的創作者，楊秉佳坦言，將《東北警察故事3》推向院線的最大難點在于“純動作電影的受眾比較窄”。
他觀察到，近年來市場上成功的動作片，如《九龍城寨之圍城》《捕風追影》，無一不是復合類型作品。
因此，《東北警察故事》系列從一開始就在“動作”之外，牢牢地綁上了“犯罪”元素，到了第三部，又主動加入了“喜劇”。這種類型融合，本質上是為了提升影片的娛樂性和觀賞性。
他以《犯罪都市》系列的風格演變軌跡舉例：第一部氣質很黑色，馬東錫的角色也更粗糲；但從第二部開始，影片變得更輕松、更正面。
你會發現，當你面對更大規模的觀眾的時候，你的故事里面的偏現實的部分需要往下降。
從流媒體到院線的挑戰
“降本”已到極限，下一步拼“想象力”
電影現在面臨很大的沖擊，觀眾在面對視頻內容的時候越來越挑剔，這已經變成了一個你必須要面對的事情。
楊秉佳認為，今天的電影創作者首先要接受這樣一個現實：無論是電影、長劇集，還是短劇，都在爭奪同一批觀眾的有限時間。
院線電影的獨特優勢在于其“沉浸式觀影”的體驗，這是其他媒介無法替代的。但要讓觀眾心甘情愿地買票走進電影院，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內容做得更好”。
與此同時，還必須學會控制成本。
你一定要從市場的預期反推回來你的創作預算，我覺得這個是必須的。
他提到，現在國產電影中很多純劇情片的預算已經壓縮到很低了，這是整個行業在面對市場沖擊時，不得不做出的調整。
△ 導演、編劇楊秉佳在《東北警察故事3》拍攝現場
“降本增效”是近兩年電影行業的熱詞，但對于楊秉佳的團隊來說，這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說實話，我覺得我們已經非常地降本了。
他坦言，他們的作品預算在同類型里一直是偏低的，始終在用有限的成本去挑戰中等以上的效果。
楊秉佳透露，因為《東北警察故事3》選擇推向院線，制作預算也比兩部前作增加了不少，而增加的預算主要花在了延長拍攝周期上。
我們前兩部戲的拍攝時間大概是20天，這部戲的時間是50天。當然演員也會增加一些預算，但肯定不占決定性的比例。我們這次光動作戲的拍攝時間就達到了25天，希望能有更好的效果。
△ 動作戲依然是《東北警察故事3》的重中之重
楊秉佳坦言，50天對于一部院線電影來說已經是當下標配了。
40天也可以拍一部院線電影，但那個是純劇情類的電影，如果涉及到大量的動作戲，其實50天也是比較緊張的。
導演很誠懇地表示，他們基本上已經把制作成本壓縮到極限了，而當“降本”這條路被榨干時，大家還能卷什么？
想象力。
一個好的創意，一個巧妙的劇本結構，一種新穎的敘事方式，或許能在不增加預算的前提下，極大地提升影片的觀賞性。楊秉佳認為，未來的競爭，將更多地發生在策劃和劇本階段，這是對創作者智慧和創造力的終極考驗。
IP孵化的“順勢而為”
“網絡電影”、院線電影之后，還有劇集計劃
《東北警察故事》系列從流媒體走向院線，其IP孵化模式為行業提供了一個值得研究的案例。
將第三部推向院線，并非一個從一開始就設定好的計劃，很多事情是事兒趕到這塊了你就要去做。
楊秉佳認為，現在的電影市場瞬息萬變，很難給你做長期規劃的空間，但走向院線，一直是團隊的目標。
你想要一部電影去院線搏殺，你一定要有一些抓手，有一些本錢。
對于《東北警察故事3》而言，前兩部在網絡平臺積累的口碑和觀眾基礎，就是它最重要的“本錢”。相比于一個全新的IP，系列第三部至少擁有了一批原始觀眾，這在當下風險巨大的市場環境中，無疑增加了幾分勝算。
△ 《東北警察故事》系列自2021年誕生，已經積累了一大批忠實觀眾
在楊秉佳看來，院線和流媒體平臺并非零和博弈。他認為，一次成功的院線發行，對于影片后續在流媒體平臺的表現是“加分的”。
院線的放映周期，本身就像一次長線的、深入的宣傳，能夠持續發酵口碑，吸引更多原本沒有關注的觀眾。當影片最終上線流媒體時，這種前期積累的勢能會集中釋放，帶來更高的播放量。
當然，前提是影片質量過硬，能在院線拿到好口碑。
電影的成功，也為IP的進一步延伸打開了空間。
楊秉佳確認，《東北警察故事》已經有了開發劇集的規劃。他透露，劇集項目將由監制魏君子帶隊主抓，而謝苗“肯定在”，故事依然會圍繞李紅旗展開。
從網絡電影到院線電影，再到衍生劇集，一個根植于本土的警察故事IP，正在展現出越來越廣闊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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