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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后醉酒敲前妻門,她擁抱說感情難散,我卻在畫室看見陌生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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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很突兀。

我的指節有點疼。

門開了。

蘇雨彤站在門后,穿著那件洗得有點發舊的棉布居家服。

她的頭發松松挽著,臉頰邊還沾著一點藍色的顏料。

她看著我,眼睛在樓道昏暗的光線里,像是蒙了一層霧。

我們之間隔著一道門檻,卻像隔著一整個碎裂的過去。

然后,她突然往前邁了一小步。

她的手臂環過我的腰,臉埋進我帶著酒氣的西裝外套里。

抱得很緊,緊得我能感覺到她單薄肩膀的輕微顫抖。

“離婚證只是一紙協議,”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我聽不懂的疲憊,“感情不是說散就散。”

她松開一點,抬起臉看我,眼里的霧氣更重了。

“進來吧。”

我腳步虛浮地跟著她,走進那片熟悉的、溫暖的光里。

身后的門輕輕關上了。

咔噠一聲。



01

離婚協議書簽完那天,我把自己的東西搬出了那間住了七年的房子。

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幾個裝書的紙箱。

蘇雨彤站在客廳陽臺那邊,背對著我,看著窗外。

我沒說再見,她也沒回頭。

后來三個月,我把所有時間都塞進了工作里。

公司新接了個跨省的大項目,我帶著團隊沒日沒夜地趕。

開會,出差,改方案,再開會。

好像只有這樣,腦子里才沒空地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下屬們私下說我離婚后變成了工作狂。

我只是覺得,停下來的時候,四周太靜了。

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里帶著的空洞回聲。

那天加班到凌晨兩點多。

推開自己租住的公寓門,里面漆黑一片。

我摸索著打開燈,冷白色的光線刺得眼睛有點疼。

順手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松了松領帶。

喉嚨干得發緊,我下意識朝著廚房方向說了一句。

“雨彤,幫我倒杯水。”

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蕩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沒人回應。

只有冰箱運作時發出的低微嗡鳴。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個陌生、整潔、沒有一點煙火氣的空間。

忽然覺得腿有點軟。

我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手撐著額頭。

指尖冰涼。

原來有些習慣,比理智更頑固,也更殘忍。

它會在你最不經意的時候,跳出來狠狠給你一下。

提醒你,有些東西失去了,但留下的印記還在。

很深。

02

項目總算圓滿收尾,甲方很滿意,公司開了慶功宴。

地點訂在市中心一家不錯的酒店包廂里。

大圓桌上擺滿了菜,酒開了好幾瓶。

氣氛很熱鬧,年輕人吵著要敬酒。

我坐在主位旁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一杯接一杯地喝。

胃里燒得慌,但腦子反而有點麻木的清醒。

程珂就坐在我斜對面。

她是市場部的經理,比我大幾歲,做事雷厲風行。

今晚她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絲質襯衫,襯得皮膚很白。

她沒怎么參與那些鬧哄哄的敬酒,只是時不時往我這邊看。

眼神里有些東西,我能感覺到,但不想深究。

“彭主管這次可是立了大功!”

“就是,得單獨敬彭哥一杯!”

幾個年輕下屬端著杯子湊過來,臉上帶著促狹的笑。

“彭哥,聽說你最近恢復單身了?大好機會啊!”

“程經理不也單著嘛,我看你倆就挺配!”

起哄聲一下子大了起來。

程珂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拿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端起面前那杯白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直燒到胃底。

“別瞎起哄,”我放下杯子,聲音有點啞,“好好吃飯。”

他們看出我臉色不對,訕訕地回了座位。

程珂這時候拿起分酒器,走過來,給我空了的杯子重新滿上。

她靠得很近,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蘇雨彤常用的那種花果香。

是一種更成熟、更侵略性的木質調。

“少喝點,”她低聲說,聲音只有我們兩個能聽見,“臉色不太好。”

“沒事。”我避開她的目光,又想去拿那杯酒。

她輕輕按了一下我的手腕。

指尖溫熱,一觸即離。

“心里不痛快,喝再多也沒用。”

她說完,就轉身回去坐下了,好像剛才只是同事間最普通的關心。

我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杯中透明的液體。

心里的某個地方,好像被這句話輕輕戳了一下。

是啊,不痛快。

可是不喝酒,又能干什么呢?

我扯了扯嘴角,仰頭,把這杯也干了。

周圍的喧囂漸漸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只有胃里的灼熱,和心頭那片空落落的涼,無比清晰。



03

散場的時候,我已經站不太穩了。

腳下發飄,頭重得厲害。

有人幫我叫了車,好像是程珂安排的。

她扶了我一把,把我塞進出租車后座。

“能自己回去嗎?”她彎著腰,隔著車窗問我。

路燈的光暈染在她的發梢,看不清表情。

我胡亂點點頭,朝司機報了個地址。

車子發動,匯入夜晚的車流。

窗外的霓虹燈連成模糊的光帶,一晃而過。

我靠著車窗,閉上眼睛,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車里放著不知名的電臺情歌,聲音軟綿綿的,聽不清歌詞。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慢慢停了。

司機師傅轉過頭,“先生,到了。”

我睜開眼,往外看去。

熟悉的樓棟,熟悉的綠化樹,熟悉的那個掛著風鈴的一樓小院。

是我和蘇雨彤以前的家。

身體比大腦更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我竟然把這里的地址,脫口而出。

我摸出錢包,抽了張鈔票遞過去,沒等找零就推門下車。

冷風一吹,酒意上涌,差點吐出來。

我扶著車門緩了好一會兒。

司機大概見慣了醉鬼,沒多話,收了錢就開走了。

尾燈的紅光消失在拐角。

我獨自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個熟悉的樓層。

客廳的燈好像亮著,透著暖黃色的光。

陽臺上晾著衣服,在夜風里輕輕晃動。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好像我只要上去,掏出鑰匙,打開門。

就能看到蘇雨彤坐在沙發上看書,或者擺弄她的畫具。

她會抬頭看我一眼,說一句“回來了”,然后起身去廚房給我熱一杯牛奶。

我的腳自己動了。

踉踉蹌蹌地走進單元門,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上行時失重感讓我胃里又是一陣翻騰。

數字一下一下地跳,最后停在了那個熟悉的數字。

叮一聲,門開了。

走廊的聲控燈應聲而亮,光線昏黃。

我走到那扇深棕色的防盜門前。

門上貼著的那個褪了色的“福”字還在,邊角有些卷起。

那是我們結婚第一年一起貼的。

我抬起手,停頓了幾秒鐘。

然后,用指關節,敲了下去。

咚,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回蕩。

每一下,都好像敲在我自己空蕩蕩的心口上。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問自己。

但酒精麻痹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一種近乎本能般的驅使。

我想見她。

就現在。

04

敲門聲落下后,等待的幾秒鐘被無限拉長。

長到我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臟在肋骨后面撞擊的聲音。

門內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很輕,趿著拖鞋。

然后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咔噠。

蘇雨彤出現在門后。

她身上穿著那件我無比熟悉的淺灰色棉布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

右手還拿著一支細長的畫筆,筆尖沾著未干的靛藍色顏料。

她的頭發松松地用一根鉛筆挽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頸邊。

臉頰上果然蹭到了一小塊藍色,像顆小小的淚痣。

看到我的瞬間,她顯然愣住了。

眼睛微微睜大,手里的畫筆無意識地垂了下去。

那抹驚訝在她臉上只停留了極短的一剎那。

隨即,一種更深、更復雜的情緒涌了上來。

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慌亂,又像是某種猝不及防被打斷的疲憊。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又沒發出聲音。

然后,她很快地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睛里的所有情緒。

樓道里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她側臉柔和的線條,也放大了她眼下的淡淡青灰。

她好像瘦了一點。

鎖骨在寬松的領口下顯得更加清晰。

我們就這樣一個門里,一個門外地站著。

沉默像無形的潮水,漫過我們之間的門檻。

我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

混雜著屋子里飄出的,一點點米飯的香氣。

那是家的味道。

我曾經擁有,又親手推開的東西。

酒意混著這種熟悉的氣息,讓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喉嚨發緊,想說點什么,比如“我喝多了”,或者“走錯門了”。

可任何一個借口,在此刻都顯得愚蠢又蒼白。

我只是看著她,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握著畫筆的、微微用力到指節發白的手指。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聲控燈大概覺得我們太安靜,自動熄滅了。

黑暗驟然降臨。

只有她身后客廳里透出的暖黃燈光,斜斜地照亮門口這一小片區域。

照亮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陰影中的臉。

然后,就在這片光與暗的交界處,她忽然抬起了頭。



05

她的眼睛在昏昧的光線里望向我。

瞳仁很黑,深處有些細碎的光點在搖曳,像蒙著一層濕漉漉的霧。

我看不懂那里的情緒,太復雜了,復雜到讓我心頭發慌。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跨出了門檻。

我們的距離瞬間被拉近,近到我甚至能數清她顫動的睫毛。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讓人安心的味道,混合著顏料氣息,猛地將我包圍。

然后,她伸出了手臂。

不是很快,甚至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堅定地環過了我的腰。

她的側臉貼在我帶著夜晚涼意和酒氣的西裝外套上。

手臂收得很緊,緊得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和她身上傳來的溫度。

那個擁抱來得突然,又沉默得驚人。

只有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和我們兩人都有些紊亂的呼吸。

我的身體僵住了。

手抬起來,懸在半空,不知該落在哪里。

酒精讓我的反應遲鈍,但這個擁抱帶來的沖擊,卻比任何一杯烈酒都更猛烈地撞向我的胸口。

過了好幾秒,也許只有兩三秒,但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她的聲音悶在我肩頭傳來,有點啞,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深深的疲憊。

“離婚證只是一紙協議……”

她頓了頓,吸了一口氣,聲音更低了,卻字字清晰地鉆進我的耳朵。

“感情不是說散就散。”

這句話像一把帶著溫度又無比鋒利的錐子,輕易刺穿了我三個月來用工作和麻木構筑的所有防線。

心臟先是驟停,然后開始瘋狂地、無序地跳動,撞得肋骨生疼。

她慢慢松開了手臂,抬起頭看我。

眼眶似乎有些紅,但燈光下看不太真切。

她避開了我直直的目光,側過身,讓開了進門的路。

“進來吧。”她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靜,只是略微有些干澀。

我像被施了咒語,或者說,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

腳步虛浮地跟著她,跨過了那道門檻。

走進了那片熟悉的、溫暖的、讓我魂牽夢縈又痛苦逃避的光亮里。

身后的防盜門被她的手輕輕帶上。

咔噠一聲輕響。

隔絕了外面樓道里冰冷的黑暗和空氣。

屋里的暖氣開得很足,瞬間包裹住我。

陳設幾乎沒變。

沙發還是那張米白色的布藝沙發,靠墊歪歪扭扭地放著。

茶幾上攤開幾本畫冊,還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空氣里有淡淡的食物香氣,像是熬了粥。

一切都和我離開的那天早上,沒什么兩樣。

仿佛我只是下班晚歸,而不是離開了整整三個月。

這種熟悉感讓我眩暈,也讓我心底某個冰冷的地方,不可抑制地松動、融化。

蘇雨彤把畫筆放在門口的矮柜上,走向廚房。

“你先坐,我去給你倒點熱水。”她沒有回頭。

我脫下西裝外套,有些無措地站在客廳中央。

然后,慢慢地,坐到了那張沙發上。

坐下的瞬間,柔軟的觸感和記憶一起復蘇。

我曾無數次坐在這里,看她畫畫,或者一起看電視,閑聊著一天里發生的瑣事。

我靠進沙發里,疲憊像潮水般涌來,混合著未散的酒意。

廚房里傳來燒水壺的聲響,還有她打開碗柜拿杯子的輕微碰撞聲。

這些細微的、日常的聲音,此刻聽來,竟有一種催人淚下的安穩。

我閉上眼睛。

腦海里卻無法控制地閃過開門時,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和疲憊。

還有那個用力到讓我生疼的擁抱。

她說這話時,到底是什么心情?

這個我本以為已經徹底走出我生活的女人,這個我熟悉又似乎變得有些陌生的前妻。

她的門,為什么會在我醉酒的深夜,為我打開?

而我自己,又究竟在期待什么?

熱水杯被輕輕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蒸汽裊裊升起。

我睜開眼,看到她轉身又走進了旁邊的小房間。

那是她的畫室。

門半掩著,透出更亮一些的光。

我端起水杯,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喝了一口,熱水滑過干澀的喉嚨,稍微驅散了一些寒意。

也讓我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身處何處。

這不是夢。

我真的,又回來了。

06

我在一陣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里醒來。

頭很沉,像灌了鉛,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睜開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那盞我們一起選的、暖黃色燈罩的吊燈。

身上蓋著一條灰藍色的絨毯,邊緣有些起球了。

這是我以前經常蓋的那條。

我躺在沙發上,鞋子被脫掉了,整整齊齊擺在旁邊的地板上。

身上還穿著襯衫和西褲,只是領帶被解開了,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

廚房里傳來輕微的響動,是砂鍋蓋子被輕輕磕碰的聲音。

還有米粥在火上咕嘟咕嘟的、溫柔翻滾的聲響。

混合著一點點咸菜的清香,順著門廊飄過來。

晨光從陽臺的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細的光柱。

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

一切都安靜而緩慢,像一部被按下慢放鍵的老電影。

和我那個冰冷、整潔、只有自己的呼吸聲的公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撐著坐起身,毯子滑落到腰間。

喉嚨干得冒煙,我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水杯。

水是溫的。

我慢慢喝著水,目光掃過客廳。

她的畫室門關上了。

昨晚半掩的門縫里透出的光亮,和那支擱在矮柜上的畫筆,都不見了。

一切都收拾得干凈妥帖,仿佛昨晚那個情緒外露的擁抱,只是我醉酒后的一場幻覺。

但身上殘留的她的氣息,和這條舊毯子,都在提醒我,那是真的。

廚房里的聲音停了。

過了一會兒,蘇雨彤端著一只白色的瓷碗走了出來。

碗里冒著熱氣,是熬得稠稠的白粥。

她走到茶幾邊,把碗放下,又擺上一小碟切碎的醬黃瓜,淋了點香油。

“醒了?”她問,聲音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

她身上換了件寬松的米白色毛衣,頭發也重新梳過了,柔順地披在肩上。

臉上那點顏料漬已經洗干凈了,眼下依舊有些淡淡的青影。

“嗯。”我應了一聲,嗓子有點啞,“昨晚……麻煩你了。”

她搖搖頭,沒接話,轉身又進了廚房。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里。

米粒軟糯,溫度剛好。

是以前我胃不舒服時,她常熬的那種。

一口粥咽下去,暖意順著食道蔓延開,連帶著宿醉帶來的冰冷和不適都緩解了不少。

我慢慢地吃著。

她端著自己的那碗粥出來,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也安靜地吃著。

我們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沒有人說話。

只有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的清脆聲響。

這種沉默并不完全是尷尬,似乎還摻雜著一些別的、更沉重的東西。

像一層薄冰,看似平靜,底下卻有暗流在涌動。

粥吃到一半,我放下勺子。

“雨彤。”我叫她的名字。

她舀粥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我。

目光很平靜,但仔細看,瞳孔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或者說,是疲憊。

“昨晚……”我斟酌著詞句,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你說的話……”

“我喝多了。”她很快地接話,低下頭,用勺子慢慢攪著碗里的粥,“你也喝多了。”

她打斷了我,語氣輕描淡寫,把那句石破天驚的話,歸咎于酒精和深夜的脆弱。

“有時候,身體會記住一些不該記的東西。”她繼續說著,聲音很低,“就像你,會走錯路,敲錯門。”

她抬起眼,看向我。

“我也一樣。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的話,像一盆摻著冰碴的水,從我頭頂緩緩澆下。

剛才那點因為熟悉的場景和食物而升起的暖意和恍惚,瞬間冷卻。

她是在解釋,也是在劃清界限。

告訴我,昨晚那個擁抱,那句話,都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是錯誤,是意外。

不是我想的那樣。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想說,我昨晚很清醒,至少在那個擁抱發生的時候,我是清醒的。

我想問她,既然只是一時錯誤,為什么讓我進來?為什么給我蓋毯子?為什么早上給我熬粥?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口,看著她平靜中帶著疏離的臉,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或許,她只是出于習慣,或者一點殘留的憐憫。

就像收留一只無家可歸的、濕淋淋的流浪狗。

僅此而已。

我重新拿起勺子,機械地把剩下的粥吃完。

碗底空了。

“謝謝你的粥。”我說,站起身,“我該走了。”

她沒有挽留,只是也跟著站起來。

“嗯。”

我穿上鞋,拿起西裝外套。

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過頭。

她站在客廳中央,雙手交握在身前,靜靜地看著我。

晨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卻也讓她的身影看起來有些單薄和遙遠。

“你……”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好好照顧自己。”

她輕輕點了點頭,嘴角似乎想彎一下,但最終沒有成功。

“你也是。”

我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輕輕關上。

又一次。

樓道里冰冷的氣息瞬間將我吞沒。

昨晚那場短暫的、帶著溫度和香氣的夢,徹底醒了。



07

我沒有立刻離開。

站在樓下,被冷風一吹,腦子似乎清楚了一些,但心口那里卻堵得更難受。

像壓著一塊浸了水的海綿,沉甸甸,濕漉漉的。

昨晚那個擁抱的力度,她聲音里的疲憊,早上她平靜眼神下的疏離……

這些碎片在我腦子里來回沖撞,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答案。

還有那句被她輕描淡寫歸結為“錯誤”的話。

真的只是錯誤嗎?

我不知道。

也許我只是不愿意接受,那可能真的只是一次心軟,一次失誤。

我需要抽根煙,讓自己冷靜一下。

摸遍口袋,煙盒不在身上。

可能昨晚落在慶功宴的包廂,或者出租車上了。

我抬頭,又看了一眼那個熟悉的陽臺。

晾著的衣服在晨風里輕輕擺動,其中有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像是她的。

目光往下移,落在客廳的窗戶上。

窗簾沒有完全拉攏,留著一條縫隙。

可以想象她此刻可能正在收拾碗筷,或者回到她的畫室,繼續昨晚被打斷的工作。

畫室。

昨晚門半掩著,透出光亮。

她似乎很在意那個空間,今早特意關上了門。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竄進我的腦海。

昨晚進門時,視線被她和那個擁抱占據,沒有仔細看。

但似乎,在畫室門口的地板上,陰影里,有一抹不同于室內暖光的、偏冷硬的色調。

當時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形狀……有點像一雙男人的皮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隨即又告訴自己,別瞎想。

可能是她買的繪畫用具的箱子,或者別的什么。

可那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藤蔓一樣瘋長,纏得我喘不過氣。

我想起她剛才的平靜和疏離,那不像是因為昨晚“錯誤”擁抱的尷尬。

更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隱藏什么。

鬼使神差地,我沒有走向小區大門,而是轉身又走進了單元樓。

電梯還停在一樓。

我走進去,按下那個熟悉的樓層。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證實一個可笑的猜疑?還是給自己一個徹底死心的理由?

電梯門開了。

我走到那扇門前。

門把手上方,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縫隙。

那是去年門鎖有點問題,維修時留下的一點瑕疵,后來鎖修好了,這個細縫還在,從外面看不到里面,但如果有心……

我知道這很卑劣。

像個窺探者。

但我的手已經不受控制地,微微彎下腰,靠近了那條縫隙。

畫室的門,正對著大門的方向。

從我這個角度斜看過去,剛好能瞥見畫室內的一部分。

里面亮著燈。

畫架支在窗邊,上面有一幅未完成的畫,色彩朦朧,看不太清。

地上散落著一些顏料管和畫筆。

然后,我的目光定住了。

在畫架旁邊的那把舊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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