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家訓”的當代價值——評劉社建著《錢氏家訓解析》

“錢氏家訓”的當代價值

——評劉社建著《錢氏家訓解析》

錢運春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家訓體系隨著王朝更替和經濟發展而生生不息。從司馬光的《家范》、朱熹的《朱子家訓》到明代的《了凡四訓》、清初的《朱柏廬治家格言》，直到清末的曾國藩家書等，名人的家訓和庭訓，對當代中國家族和家庭產生了重大影響。

但是，“家國一體”理念下的傳統家訓家教文化存在一個明顯的缺陷，即這種“訓誡”是強制的、“俯視式”的。為達到這種俯視效果，還配有家規和家法。這種教育較大程度上忽視了被教育對象（子弟）的主觀能動性，在“一切都為你好”的幌子下，父母（長輩）堂而皇之地對子女（晚輩）的權益予以約束，甚至剝奪，比如要求無條件服從父母（如“天下無不是父母”）、索取式的孝道（如“豺獺尚知報本”）、對個體生活空間的過度侵入、包辦婚姻等。因此，當代人雖然也弘揚孝順、苦學和節儉等優秀的傳統家教美德，但因其底層邏輯的“非平等性”，就很難與現代化市場經濟的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契合，以致現在好多家族試圖在恢復傳統的家教文化時缺乏抓手，“雷聲大雨點小”，難以真正落實。現代市場經濟所需要的合作意識，在傳統的家教文化中很薄弱，現代家庭教育中如果不注意，就有可能陷入功利化和因果報應的窠臼。

從這個角度來審視1924年錢文選版“錢氏家訓”，其價值就充分體現了出來。一是堅持中國傳統儒家家教文化的“修齊治平”思想，根據當時中國工業化生產方式轉軌的實際，對個人、家庭、社會和國家四篇進行了升華，體現為中國儒家文化的慎獨意識、睦家意識、利他意識、大局意識。特別是社會篇的利他意識，中國傳統宗法社會下的家訓，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姓氏家訓會涉及，但在錢氏家訓中有了充分的體現。該篇教育族人對沒有血緣和利害關系的人施以援手，既相對超脫又不被羈絆，非常有智慧。二是堅持對受教育對象的平等相待，或者說“平視化”教育，其內容不僅沒有封建迷信和因果報應，而且沒有相應的家法護航，從“訓導”向“勸誡”轉變，沒有“祖宗之法不可變”的教條，這讓在平等意識下長大的年輕人更容易接受。三是堅持從家族宗族勸誡到錢氏族人的教育，對中國傳統家族的差序格局做了根本性扭轉。比如這里沒有“五服”“九族”的概念，提出“父母伯叔孝敬歡愉”，是將父母和伯叔放在同一個位置，并不去分親疏遠近。“妯娌弟兄和睦友愛”，又是把“小媳婦”放在與兄弟平等的地位，這個表述與傳統家教文化中一直詬病媳婦對兄弟感情離間的誤導有天壤之別。從這個角度理解“錢氏家訓”不僅是針對錢氏宗族族人的訓導，而且是對不分支派的全體錢氏群體的訓導，更符合市場經濟條件下人口大規模流動的實際情況。

當然，這樣理解“錢氏家訓”當代價值的并非我一人，好多人“醒”的比我早。比如線裝書局2010年出版的張仲超編著的《錢氏家訓》、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2014年出版的牛曉彥的《錢氏家訓新解》，這兩本書銷量可觀，可見當代社會對錢氏家教文化的重視程度。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出版的錢令希、錢漢東、錢維生所作的《錢氏家訓》書法作品也有上萬冊的銷量。2021年國家申遺成功后又有好幾本，包括江蘇鳳凰科學技術出版社2025年出版的《錢氏家訓》，現代教育出版社2025年出版的郄亞威等的《漫畫錢氏家訓》、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2025出版的李豐所著的《錢氏家訓·青少版》、寧波出版社2025出版的錢正寶編著的《〈錢氏家訓〉蘊含的中華美德》等，基本上都是以錢文選版“錢氏家訓”為核心內容，以錢氏名人的踐行為主要素材，進行現代化解讀。

與上述圖書相比，社建的新書《錢氏家訓解析》也很有特色，在篇章布局上，他在導論中上溯到“錢氏家訓”的源頭，粗略考察了中國歷代家訓的發展歷程，又重點考察了“錢氏家訓”對《武肅王八訓》和《武肅王遺訓》在核心價值方面的繼承。2025年杭州出版社出版的王旭烽所著的《吳越一王駟馬歸 錢氏家訓釋讀》也有較大篇幅闡述了武肅王遺訓內容，可謂各有特色。《錢氏家訓解析》還補充了很多背景知識，讓讀者閱讀起來不會感到陌生。在“錢氏家訓”語句來源部分，社建補充了不少關于典故出處的考證，把傳統文化中為人處世的格言警句與“錢氏家訓”做了完美的互釋，成為當代弘揚優秀傳統文化的一種獨特方式。

社建新書的出版，不僅為弘揚優秀傳統文化、提高文化自信提供了新的樣本，而且為中國式人才成長和培養提供了一個新視角，為當代的家庭變革和重構提供了價值層面的引導，也為我們建設和諧社區（村居）提供了重要的理論營養。在此基礎上，如果將鄉規民約和社區公約等進行現代化提升，將極大地豐富中國基層治理的內涵。因此，社建的《錢氏家訓解析》出版，不僅有利于個人、家庭、社會和國家，而且有利于新時代公民慎獨意識、睦家意識、利他意識、大局意識的培育，還有利于弘揚優秀傳統文化，提振家風并就此改進政風、強化黨風，值得認真一讀。

（錢運春系武肅王錢镠三十四代孫）

書籍介紹

本書分四個篇章，分別對錢氏家訓的個人篇、家庭篇、社會篇和國家篇進行深入解析。個人篇強調修身養性、言行謹慎、廉潔自律等品德修養；家庭篇著重于家庭規則的建立、家庭成員的和睦相處以及勤儉持家的美德；社會篇倡導鄰里互助、公益事業和社會責任感；國家篇則從官員的職責和行為準則出發，強調治國理政的智慧與原則。

本書通過對錢氏家訓的系統研究，不僅展現了錢氏家族的家風傳承，也為現代社會提供了寶貴的家庭教育和道德建設的參考。

作者介紹

劉社建，上海社會科學院研究員，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古代監察史與廉潔文化史，出版《古代監察史》《古代廉潔文化史》《中國古代監察文化叢談》等專著二十部。

目錄

前言：中國古代家訓發展概況

一、引言

二、古代家訓發展概況

三、先秦時期家訓

四、兩漢三國時期家訓

五、晉唐時期家訓

六、宋元時期家訓

七、明清時期家訓

第一章 錢氏家訓由來

一、吳越武肅王錢镠

二、錢镠遺訓

三、錢文選與《錢氏家乘》

第二章 錢氏家訓來源

一、錢氏家庭個人篇主要語句由來

二、錢氏家訓家庭篇語句主要由來

三、錢氏家訓社會篇語句主要由來

四、錢氏家訓國家篇語句主要由來

第三章 錢氏家訓個人篇解析

一、心術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當無愧于圣賢

二、曾子之三省勿忘，程子之四箴宜佩

三、持躬不可不謹嚴，臨財不可不廉介

四、處事不可不決斷，存心不可不寬厚

五、盡前行者地步窄，向后看者眼界寬

六、花繁柳密處撥得開，方見手段；風狂雨驟時立得定，才是腳跟

七、能改過則天地不怒，能安分則鬼神無權

八、讀經傳則根柢深，看史鑒則議論偉

九、能文章則稱述多，蓄道德則福報厚

第四章 錢氏家訓家庭篇

一、欲造優美之家庭，須立良好之規則

二、內外門閭整潔，尊卑次序謹嚴

三、父母伯叔孝敬歡愉，妯娌弟兄和睦友愛

四、祖宗雖遠，祭祀宜誠；子孫雖愚，詩書須讀

五、娶媳求淑女，勿計妝奩；嫁女擇佳婿，勿慕富貴

六、家富提攜宗族，置義塾與公田；歲饑賑濟親朋，籌仁漿與義粟

七、勤儉為本，自必豐亨；忠厚傳家，乃能長久

第五章 錢氏家訓社會篇

一、信交朋友，惠普鄉鄰

二、恤寡矜孤，敬老懷幼

三、救災周急，排難解紛

四、修橋路以利人行，造河船以濟眾渡

五、興啟蒙之義塾，設積谷之社倉

六、私見盡要鏟除，公益概行提倡

七、不見利而起謀，不見才而生嫉

八、小人固當遠，斷不可顯為仇敵；君子固當親，亦不可曲為附和

第六章 錢氏家訓國家篇

一、執法如山，守身如玉

二、愛民如子，去蠹如仇

三、嚴以馭役，寬以恤民

四、官肯著意一分，民受十分之惠；上能吃苦一點，民沾萬點之恩

五、利在一身勿謀也，利在天下者必謀之；利在一時固謀也，利在萬世者更謀之

六、大智興邦，不過集眾思；大愚誤國，只為好自用

七、聰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

八、廟堂之上，以養正氣為先；海宇之內，以養元氣為本

九、務本節用則國富，進賢使能則國強，興學育才則國盛，交鄰有道則國安

結語

主要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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