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啞聲說:“好。”
不是“我愿意”,不是“我也喜歡你”,只是一個干澀的、沉重的“好”。
為了救妹妹,他答應了。
此后,他們“談起了戀愛”。
徐敬西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他盡力做一個合格的男朋友,約會,送禮物,記得她的生日,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
但他對她,始終是不冷不熱的,禮貌,周全,卻帶著一層看不見的隔膜。
就連結婚,也是方覺夏在某個他疲憊歸來的深夜,小心翼翼地問:“敬西,我們……要不要結婚?”
徐敬西當時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看了她幾秒,然后點了點頭:“你安排吧。”
沒有驚喜,沒有期待,像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
方覺夏卻像得到了全世界。
她費盡全力對他好,照顧他的起居,打理他的瑣事,記住他所有的喜好和厭惡,絲毫不在乎這段感情里,她的付出和他被動接受之間的巨大鴻溝。
如果沒有姜憶泠出現,或許她可以自欺欺人,騙自己一輩子。
姜憶泠是徐敬西的病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一開始,方覺夏只是在去醫院給徐敬西送飯時,發現他面對姜憶泠時,臉上會有罕見的、放松的笑容。
后來,她無意中看到他手機里和姜憶泠的聊天記錄,那些輕松調侃的對話,分享的日常趣事,互道的晚安……都是她這個“女朋友”從未得到過的。
再后來,就是一次又一次,姜憶泠一個電話,徐敬西就會毫不猶豫地趕過去,無論多晚,無論他在做什么。
直到上個月,醫院發生惡性醫鬧。
一個情緒失控的患者家屬,舉著刀沖向正在走廊和姜憶泠說話的徐敬西。
方覺夏想也沒想就撲了上去,用身體擋住了那一刀。
刀刃劃破皮肉的劇痛傳來時,她第一反應是慶幸,幸好,傷的不是他。
可當她痛得幾乎暈厥,勉強回過頭時,卻看到徐敬西正緊張地將受到驚嚇的姜憶泠護在懷里,低聲安撫,眼神里是她從未見過的、清晰的愛意和心疼。
他甚至……沒有看她這個“救命恩人”一眼。
那一刻,方覺夏知道,她永遠也比不過姜憶泠了。
這些年,都是她偷來的。
現在,她也該還回去了。
方覺夏一個人忍著疼痛,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終于回到公寓。
她泡了杯紅糖水,然后裹著被子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些年,她每次做夢,都是年少時徐敬西將她護在身后、為她披上外套的那一幕。
那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溫暖了她此后所有灰暗的歲月。
可這一夜,她沒有夢到。
也許,是因為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將這道光,徹底從心里剜去了。
這一覺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
徐敬西徹夜未歸,也沒有任何消息。
她沒像往常那樣,發信息去問“你不回了嗎?”“又值夜班嗎?累不累?”“記得吃飯。”
她去冰箱想給自己做點東西吃,結果發現里面空空如也。
她換好衣服,去了附近的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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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挑選的食材都是徐敬西喜歡吃的,他不愛吃辣,她就從不買辣椒;他喜歡清淡,她就學著做粵菜;他討厭香菜,她連碰都不碰。
這一次,她也是下意識去拿他愛吃的排骨,手伸到一半,停頓了好一會,才轉向旁邊的辣子雞調料包。
她和徐敬西的口味其實從不相同。
或許,不愛他以后,她該學著好好愛自己了。
選好后,她推著車往收銀臺走。
剛過一個拐角,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不遠處的進口食品區,徐敬西和姜憶泠正站在一起。
徐敬西脫去了白大褂,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身姿挺拔。
姜憶泠穿著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外面套了件鵝黃色的開衫,長發披肩,面容清麗溫婉,正仰頭笑著和徐敬西說著什么。
徐敬西臉上帶著方覺夏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他推著購物車,姜憶泠走在他身邊,忽然指著貨架高處的一盒巧克力,撒嬌似的說了句什么。
徐敬西看了一眼,伸手輕松取下來,遞給她時,還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姜憶泠笑得眼睛彎彎,接過巧克力,卻沒有放進推車,而是忽然一個轉身,雙手撐在推車邊緣,輕盈地坐了進去。
徐敬西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頭笑了,眼神里是滿滿的縱容,他推著坐在車里的姜憶泠,慢慢往前走。
俊男美女,親密無間,很快吸引了超市工作人員和其他顧客的注意。
一個胸前掛著店長牌子的工作人員笑著走過去,“兩位好,我們超市最近在辦情人節活動,想找幾對情侶拍幾張拍立得,可以送限量版的情侶馬克杯哦!”
徐敬西愣了一下,正要解釋他們不是情侶,姜憶泠卻晃了晃他的手臂,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那個杯子好可愛……我好想要,我們就拍幾張好不好,就幾張。”
徐敬西低頭看她,眼里閃過一絲無奈,卻又帶著縱容:“你呀。”
他沒再解釋,而是問工作人員:“怎么拍?”
“就是做一些親密姿勢就好!”工作人員興奮地拿出拍立得,“比如背背、抱抱、親臉頰都可以!”
姜憶泠從推車里跳下來,徐敬西很自然地彎腰背起她,姜憶泠摟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背上,笑得很甜。
“咔嚓”一張。
接著是公主抱,徐敬西一手攬著姜憶泠的腰,一手托著她的腿,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咔嚓”又一張。
最后工作人員說:“可以親臉頰嗎?最后一張!”
姜憶泠臉頰微紅,卻主動踮起腳,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后迅速退開,對著鏡頭露出羞澀又甜蜜的笑容。
“咔嚓。”
照片緩緩吐出。
方覺夏站在那里,隔著幾排貨架的距離,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見在姜憶泠柔軟的唇瓣觸碰到他臉頰的瞬間,徐敬西整個人似乎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那總是沒什么血色的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漫上淡淡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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