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節征西突厥，恒篤城屠城-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盛世原文及譯文

西突厥阿史那賀魯脫離李唐控制后，在現在新疆的博樂附近建立了王庭，跟李唐開始爭奪西域。

公元652年，李治派 梁建方討伐阿史那賀魯，但奇襲的方案沒有成功，僅僅打敗了處月部落，就回師了。

這時 西突厥乙毘咄陸可汗去世，其兒子 頡苾達度設號真珠葉護，跟阿史那賀魯之間產生矛盾，于是聯合了 五弩失畢部落攻打阿史那賀魯，并獲得了勝利。

這時李治冊封 頡苾達度設為可汗，但被阿史那賀魯的軍歲所阻，一直無法抵達。

這時 頡苾達度設的很多部落就又歸順了阿史那賀魯。

在這樣的局面下，李治派出老將程知節統帥大軍西征，討伐 西突厥沙缽羅可汗。

但這次西征依然沒有達到預期，而李唐軍隊內部反而暴露出巨大的矛盾，副大總管王文度稱有圣旨在手，奪得了指揮權，并在恒篤城胡人已經歸附的情況下，依然屠城搶掠財物。

而恒篤城的屠城造成西域很多部落最終都紛紛歸附阿史那賀魯，進一步造成了西域的困難。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里面記載的這段歷史。

《資治通鑒》原文

永徽四年癸丑，公元六五三年

是歲，西突厥乙毘咄陸可汗卒，其子頡苾達度設號真珠葉護，始與沙缽羅可汗有隙，與五弩失畢共擊沙缽羅，破之，斬首千馀級。

永徽六年（乙卯，公元655年）

癸未，以右屯衛大將軍程知節為蔥山道行軍大總管，以討西突厥沙缽羅可汗。

西突厥頡苾達度設數遣使請兵討沙缽羅可汗。甲戌，遣豐州都督元禮臣冊拜頡苾達度設為可汗。禮臣至碎葉城，沙缽羅發兵拒之，不得前。頡苾達度設部落多為沙缽羅所并，馀眾寡弱，不為諸姓所附，禮臣竟不冊拜而歸。

顯慶元年丙辰，公元六五六年

夏，四月，壬子，矩州人謝無靈舉兵反，黔州都督李子和討平之。

六月，辛亥，禮宮奏停太祖、世祖配祀，以高祖配昊天于圜丘，太宗配五帝于明堂；從之。

秋，七月，乙丑，西洱蠻酋長楊棟附、顯和蠻酋長王羅祁、郎、昆、梨、盤四州酋長王伽沖等帥眾內附。

癸未，以中書令崔敦禮為太子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

八月，丙申，固安昭公崔敦禮薨。

辛丑，蔥山道行軍總管程知節擊西突厥，與歌邏、處月二部戰于榆慕谷，大破之，斬首千馀級。副總管周智度攻突騎施、處木昆等部于咽城，拔之，斬首三萬級。

乙巳，龜茲王布失畢入朝。

九月，括州暴風，海溢，溺四千馀家。

冬，十一月，丙寅，生羌酋長浪我利波等帥眾內附，以其地置柘、栱二州。

十二月，程知節引軍至鷹娑川，遇西突厥二萬騎，別部鼠尼施等二萬馀騎繼至，前軍總管蘇定方帥五百騎馳往擊之，西突厥大敗，追奔二十里，殺獲千五百馀人，獲馬及器械，綿亙山野，不可勝計。副大總管王文度害其功，言于知節曰：“今茲雖云破賊，官軍亦有死傷，乘危輕脫，乃成敗之法耳，何急而為此！自今當結方陳，置輜重在內，遇賊則戰，此萬全策也。”又矯稱別得旨，以知節恃勇輕敵，委文度為之節制，遂收軍不許深入。士卒終日跨馬被甲結陳，不勝疲頓，馬多瘦死。定方言于知節曰：“出師欲以討賊，今乃自守，坐自困敝，若遇賊必敗；懦怯如此，何以立功！且主上以公為大將，豈可更遣軍副專其號令，事必不然。請囚文度，飛表以聞。”知節不從。至恒篤城，有群胡歸附，文度曰“此屬伺我旋師，還復為賊，不如盡殺之，取其資財。”定方曰：“如此乃自為賊耳，何名伐叛！”文度竟殺之，分其財，獨定方不受。師旋，文度坐矯詔當死，特除名；知節亦坐逗遛追賊不及，減死免官。

《資治通鑒》譯文

永徽四年（癸丑，公653年）

這一年，西突厥乙毗咄陸可汗死，他的兒子頡達度設自號真珠葉護，開始與沙缽羅可汗有隔閡，與五弩失畢聯合進攻沙缽羅，大敗沙缽羅，殺死一千多人。

點評：乙毗咄陸殺死了乙毗沙缽羅葉護可汗后逃到了吐火羅，死在了吐火羅，他的兒子頡達度設自立為真珠葉護，因為在西突厥很多部落依然有影響力，所以聯合五弩失畢攻打阿史那賀魯。

永徽六年（乙卯，公元655年）

癸未（十四月），任命右屯衛大將軍程知節為蔥山道行軍大總管，討伐西突厥沙缽羅可汗。

西突厥頡苾達度設多次派使者請求朝廷出兵征討沙缽羅可汗。甲戌日，朝廷派豐州都督元禮臣冊立頡苾達度設為可汗。元禮臣來到碎葉城，沙缽羅派兵抗拒，使其不能前進。頡苾達度設的部落大多被沙缽羅所吞并，剩下的部眾既少又弱，不被其他族姓所歸附，禮臣竟然無法冊封而回去了。

點評：面對阿史那賀魯崛起，李唐選擇扶持阿史那賀魯的敵人頡苾達度設，并冊封他為可汗。但頡苾達度設當時比較弱小，很多部落最終還是歸順了阿史那賀魯，所以李唐派程知節出兵討伐阿史那賀魯。

顯慶元年（丙辰，公元656年）

夏季四月壬子日，矩州人謝無靈聚集兵眾反叛，黔州都督李子和征討并將其平定。

六月辛亥日，禮官上奏要求停止太祖、世祖的配祀。在圜丘祭祀昊天時，以高祖配祀；在明堂祭祀五帝時，以太宗配祀。皇上接受了建議。

秋季七月乙丑日，西洱蠻酋長楊棟附，顯和蠻酋長王郎祁，郎、昆、黎、盤四州酋長王伽沖等人，率領部眾歸附朝廷。

點評:朗州是云南曲靖，昆州是云南昆明，梨洲是云南華寧，盤州是貴州興義，相繼歸附李唐。

癸未日，朝廷任命中書令崔敦禮為太子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

八月丙申日，固安昭公崔敦禮去世。

辛丑日，蔥山道行軍總管程知節攻擊西突厥，和歌邏、處月兩部在榆慕谷作戰，大敗歌邏、處月，斬殺敵人一千多人。副總管周智度在咽城攻擊突騎施、處木昆等部，加以消滅，斬殺敵人三萬人。

點評：程知節征西，相繼打敗處月歌邏以及突騎施、處木昆等部落。榆慕谷在現在的新疆吉木薩爾縣。咽城在現在額敏縣

乙巳日，龜茲王布失畢進京朝覲。

九月，括州刮起暴風，海水溢出，淹沒四千多家。

冬季，十一月丙寅日，不受朝廷管轄的塞外羌族首領浪我利波等人率領部眾歸附，朝廷在當地設置拓州、栱州。

點評：拓州在四川黑水縣西南，栱州在四川阿壩縣東南

十二月，程知節領兵來到鷹娑川，遇到西突厥的二萬騎兵，分支部落鼠尼施等二萬多騎兵相繼到達。前軍總管蘇定方率領五百騎兵趕去進攻，西突厥潰敗，大軍追擊二十里，殺死和俘獲一千五百多人，繳獲的馬匹和器械，遍布山野，不可勝數。副大總管王文度忌妒蘇定方的戰功，向程知節進言說：“這一次雖說打敗了敵人，官軍也有傷亡，身處險境卻舉止輕浮，這就是釀成失敗的做法了，為什么急著這樣做！從今以后應經常排列方陣，把輜重布置在內部，遇到賊兵就交戰，這是萬無一失的策略。”他又謊稱另外接到圣旨，因為程知節仰仗勇力而輕視敵人，委派他指揮調度，于是收攏軍隊不準深入敵境。士兵整天騎在馬上披甲列陣，不能忍受疲勞之苦，大量戰馬瘦弱而死。蘇定方對程知節說：“出兵是為了征伐賊兵，現在是在自守，坐等自己困窘疲憊，如果遇到賊兵一定會失敗。這樣怯懦，憑什么來立功！況且主上任命您為大將，怎么能另派副手獨掌號令？事情一定不是這樣。請囚禁王文度，趕快上奏表報告朝廷。”程知節沒有聽從。到達恒篤城時，有很多胡人歸附。文度說：“這些人找機會等我們回師時，再回復賊寇面目，不如全部把他們殺了，奪取他們的物資錢財。”定方說：“這樣一來我們自己變成賊了，還能稱為討伐叛賊嗎？”文度還是把歸附的胡人殺了，分配胡人的財物，只有定方不接受。軍隊回朝后，文度因為犯了假造詔命罪而判處死刑，特赦他免除他的名位；程知節也因逗留不進，致使追不到賊寇，減免死罪免掉官職。

點評：李唐征西大軍在打敗西突厥的騎兵后，發生了內部的分歧，蘇定方要求趁勝追擊，而王文度宣稱有圣旨，接管了指揮，采取了保守的策略。

而在恒篤城，當地胡人歸附，但王文度依然堅持屠城并進行搶掠。至于王文度是不是矯詔，歷史上有爭議，認為很可能當時李治就是給王文度下了圣旨，讓他指揮，否則不可能后來還特赦他。矯詔是不可能赦免死罪的。給他免職很可能是因為屠城，因為這次先接納投降再屠城的影響比較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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