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法院立案窗口激動的上訪人，我連接話都不敢，因為我怕讓她再次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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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30日星期五。

根據安排，我在某中級法院立案窗口值班，至于值班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因為我是第一次來。

我今年減少了很多業外活動，想集中精力干點事，作大案。但既然是安排，就不好拒絕，更重要的是我想通過這個窗口，觀察一下我們的法治運行。

8:20，我就到了法院訴訟中心，他們的大門還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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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安檢通道。

進入后，打開電腦，趁著沒有人，把自己的事干了一些。

聽到大廳里有個婦女的聲音，因為在忙碌自己的事，聽得斷斷續續，我大約知道是她要求見法官。

這當然是做不到的，不用說法官很忙，就是不忙，現在的老百姓見個法官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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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聲音漸漸有點大，明顯是話不投機。

先是接待人員，然后請來了接訪人員，再后面就是保安。

我也走過來，大約看了一下材料。

我就知道我就不能多說了，因為這事我根本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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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約說一下案情。

說的是某沿海城市一個男子，因為強奸被判刑11年，然后被調去新疆監獄服刑。

我看了一下宣判時間，即便不減刑也應該出來了。

但家屬認為案件冤枉，于是到省高院申訴。

家屬在法院門口，情緒很激動，穿了狀衣。這在我國法律是不允許的，但我在該院門口多次見到這樣的場景。無論我當時在體制內做官員還是現在從事律師工作，作為法律人都感到很悲哀。人民的法院，是不是應該把人民請進法院，哪怕他們不服，是不是應該聽聽他們的意見？可惜，我說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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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具體情況不清楚，反正是省高院的工作人員報了警，擾亂審判機關秩序。

于是屬地公安機關出警，對申訴人治安拘留3日。

申訴人不服，依法行政復議，維持。

行政訴訟，一審，駁回訴訟請求。

二審，結果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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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訴人繼續申訴，這次除了刑事案件，還多了行政案件。

行政申訴過期了。身為法律人士，我學習法律35年了，我實在不清楚為什么要設立時效制度，老百姓有冤屈，你設立6個月期限，這有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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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申訴到高院，高院指引給原來承辦的中院。

向中院申請再審，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你知道的。于是，申訴人改為要求承辦法官給個解釋，這就更難了。如果我是法官，也不敢沾惹這樣的事，因為搞不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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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的事，我知道我是沒有能力解決的。

我想這幾乎是許多人的共同遭遇。有案件——不服申訴——擾亂治安——行政處罰——行政復議——行政訴訟（一審、二審）——行政再審——信訪。

看著那位還算冷靜的信訪人，我還是欽佩她，畢竟遇到這樣的事，我怕都不會這么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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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是法律人，而且堅信法律。

但有時我也很清楚，有些事是法律至少是目前的法律解決不了的。

面對這位并不相信我的信訪人，我卻無比同情。無論當年是法官，還是現在做律師，我的缺點就是心太軟，我知道自己的這點不好，但總是改不了。

更讓我難受的是，面對這樣的事，如果放在20年前，我可能還會幫忙出點主意，而今天我只能默默走開，因為我知道自己的無力。這種無力感讓我心痛，讓我自責，但除了這些我什么辦法也沒有。

當然，我不是不想做點說服工作，但因為她說就是要面見辦案法官，不談具體案件，因為案件經過了審委會，要求見院長。

這些我根本無能為力。

于是，我羞愧地悄悄低下頭，盡管她不知道我是誰，接訪的人也不知道是我。

但我知道我是誰。

我無比內疚，這不應該是我的樣子，但我確實就活成了這樣子。

2026年1月30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