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我一直在追達沃斯的AI對話。
達沃斯,我只在央視新聞里看到過的地方,這里有個56年歷史的世界經濟論壇,每年1月在瑞士小鎮達沃斯舉行。傳統上這是全球政商領袖討論經濟、貿易、地緣政治的場合。
但今年不一樣。今年來的人和他們討論的議題里,AI味尤其重...
英偉達的黃仁勛來了。微軟的Satya Nadella來了。Google DeepMind的負責人/諾獎得主Demis Hassabis來了。Anthropic的Dario Amodei來了。美國能數得上號的AI公司掌門人,幾乎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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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 Altman倒是沒來——因為他同一天在華盛頓宣布Stargate項目,軟銀領投5000億美元的AI基礎設施計劃。但OpenAI也派了CFO來。
為什么AI大佬們要跑去一個討論全球經濟的論壇?
因為AI已經不是技術話題了。它變成了政治話題、經濟話題、社會話題。各國政要想知道AI會怎么改變就業,企業領袖想知道AI會怎么改變競爭格局,所有人都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達沃斯的議程設置很說明問題。今年最核心的AI場次叫"The Day After AGI"。其實就是想討論當AI在所有事情上都比人類聰明了,然后呢?AGI后的世界會如何。
這些人平時發言都很謹慎,官方場合說的話更是滴水不漏。但這次達沃斯,他們的發言比平時直接得多。
可能是因為場合特殊——臺下坐的是能影響政策的人。也可能是因為,他們真的覺得某些事情必須說了。
太長不看的話,核心就三件事:普遍觀點是AGI可能5-10年內到來,入門級白領工作會大量消失,能源成本將決定誰贏得AI競爭。哦對了,Hassabis說中國AI只落后6個月,Amodei說落后很多年——你猜我信誰?
還有一個不能忽略的聲音:工會領袖直接警告"你們會迎來一場革命"。IMF說60%的發達經濟體工作會受影響,"大多數國家和企業都沒準備好"。CEO們在暢想未來,但另一邊的焦慮已經在飆升。
給普通人的建議也簡單:2026-2027可能是分水嶺,"會用AI"已經不夠了要"非常熟練",如果你的工作內容是收集信息、整理報告、寫郵件、做PPT,該認真想想了。
想看Amodei的反華言論有多自相矛盾,往下翻到那個章節。想看Hassabis怎么打他臉的,也在那附近。
好,下面是完整內容。
"The Day After AGI":兩個最重要的人的對話
這次達沃斯最核心的AI議程,叫"The Day After AGI"——AGI后的世界。
參與者只有兩個人:Dario Amodei(Anthropic CEO)和Demis Hassabis(Google DeepMind CEO)。
主持人是《經濟學人》主編Zanny Minton Beddoes。
為什么說這是最重要的對話?
因為這兩個人,分別代表AI發展的兩條核心路線。
Dario Amodei,OpenAI早期的核心人物,2021年因為安全理念分歧出走創辦Anthropic。Claude的締造者。現在Anthropic的估值超過3000億美元,是"安全優先"路線的旗手。
Demis Hassabis,圍棋AI AlphaGo和蛋白質預測AI AlphaFold的創造者,諾貝爾化學獎得主。他從神經科學轉向AI,思考的是"圖靈機的極限在哪里"這種終極問題。
當這兩個人坐在一起討論"AGI后會發生什么",肯定還是值得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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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這兩個人的核心觀點大方向算是挺一致的。
AGI什么時候來?Hassabis給的時間線是5-10年。他的標準挺高——要展現人類所有認知能力。但他也說,可能只需要1-2個突破就能實現。
入門級白領工作呢?Hassabis原話是"如果我現在對本科生講話,我會告訴他們必須對這些工具變得極其熟練"。言下之意很明顯——不熟練的人會被淘汰。
還有一點兩人都強調:未來幾年是關鍵窗口期。現在到AGI之間這段時間,是建立治理框架的最后機會。錯過了,可能就來不及了。
但最讓我在意的,是他們談到工作消失時的態度。
Hassabis說了一段讓人印象深刻的話:
"我通常這樣描述AI變革:它會比工業革命規模大10倍,速度快10倍。100倍。"
工業革命用了100多年改變人類社會。AI可能只需要10年。
他還說:
"AGI到來后,就業市場會進入'未知領域'(uncharted territory)。這不只是薪資問題,是關于意義和目的(meaning and purpose)的更大問題。"
這不是技術人在裝深沉。Hassabis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人如果不需要工作了,活著是為了什么?
他們在DeepMind內部專門有人研究這個。Shane Legg(DeepMind聯合創始人)在領導。
你很少聽到AI公司CEO這樣說話。通常他們會說"會有新工作被創造出來"然后就翻篇了。但這兩個人顯然想得更遠。
Dario Amodei的反華言論:一堆自相矛盾
如果說"The Day After AGI"是哲學討論,Amodei的Bloomberg專訪就是直接下場搞政治了。
他直接批評了Trump政府剛批準的向中國出售Nvidia H200芯片的決定:
"這就像把核武器賣給朝鮮。"
把中國和朝鮮相提并論。用"核武器"來形容商用芯片。
說實話,作為一個Claude的重度用戶,看到這番話挺不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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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讓人不爽的,是他的邏輯。
一方面,他說中國AI落后很多:
"圍繞DeepSeek有很多興奮,但實話說…那些模型是為基準測試優化的。"
"我幾乎沒在企業合同競爭中輸給過中國模型。"
"坦率地說,我們的競爭對手是Google和OpenAI,不是中國公司。"
好,既然中國AI這么弱,DeepSeek只是刷榜,你從來沒輸給過中國公司——那為什么要這么緊張地禁止芯片出口?
另一方面,他又說必須全面封鎖:
"我們在芯片制造上領先中國很多年。芯片禁令是阻止他們追上來的最重要措施。現在把這個優勢送出去,是瘋狂的行為。"
這邏輯不通。如果真的領先那么多,對手真的那么弱,為什么怕?
更諷刺的是,他說這番話的時候,Nvidia剛剛宣布投資Anthropic高達100億美元。
也就是說,他一邊拿著Nvidia的錢,一邊批評Nvidia向中國賣芯片。這吃相…
但最打臉的是同一場活動上Demis Hassabis說的話。
在達沃斯接受Emily Chang采訪時,Hassabis給出了完全不同的判斷:
"我從一開始就不覺得DeepSeek是什么災難。我認為西方的反應過度了。"
原話。
關于中國AI的水平,他說:
"中國領先的公司,比如字節跳動,可能只落后我們六個月,而不是一兩年。這就是DeepSeek所展示的。"
"中國企業非常擅長追趕前沿,而且越來越有能力做到這一點。唯一的問題是,他們能不能超越前沿進行創新——比如發明一個新的Transformer架構。這個還沒有證據,但說實話,這本身就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這兩個人的態度差別太大了。
一個說"核武器賣給朝鮮",一個說"西方反應過度"。
一個說"落后很多年",一個說"只落后六個月"。
一個說"只會刷榜",一個說"非常擅長追趕前沿"。
誰更可信?我選擇相信那個不把地緣政治當武器的人。
作為中國用戶,我能理解一件事:Claude確實好用,我也會繼續用。但對Amodei本人,確實很難有好感。
他說話真跟放屁似的,也總是自相矛盾,且傲慢。
Satya Nadella:AI Token是新的全球商品
上面扯遠了,說點實際的。
微軟的CEO Satya Nadella在達沃斯和BlackRock CEO Larry Fink的對談中,拋出了一個挺有意思的觀點:
AI token正在成為新的全球商品,就像石油一樣。
什么意思?
石油時代,誰控制石油,誰就控制經濟命脈。中東因為石油變成戰略要地。
AI時代,誰能低成本生產AI token,誰就有競爭優勢。
而生產token最大的成本是什么?能源。
"能源成本將決定哪些國家贏得AI競爭。"
這就是為什么Microsoft剛宣布80億美元的AI數據中心投資,其中40億美元投向北美、歐洲和亞洲的能源豐富地區。
Nadella還說了另一句很重要的話:
"如果AI泡沫的標志是只有科技公司在受益,那我們就該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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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用了一個數據:目前只有10-12%的公司從AI中獲得了收入或成本收益,56%的公司完全沒有回報。
這不是AI不行,是實施出了問題。
Nadella的解決方案是"改變工作流程",而不是"買個AI工具"。他說領導者必須"獨裁式地"決定AI在哪些環節部署——不能讓一線員工自己摸索。
這和之前的"讓所有員工用ChatGPT"策略完全不同。
黃仁勛:歐洲的百年機遇
黃仁勛這次在達沃斯聊的主題有點意外——歐洲。
對,就是那個在AI競爭中總被說"掉隊"的歐洲。
他的判斷是:
"AI對歐洲來說是一個'百年一遇'的機會。"
他的邏輯是因為歐洲有強大的制造業基礎。AI需要數據中心,數據中心需要硬件。歐洲可以"跨越"軟件時代,直接進入AI+制造的融合時代。
而且——他特別提到了機器人。
"機器人是歐洲國家的百年一遇機會。這些工作和手藝相關…薪資已經在上漲。"
黃仁勛認為AI會創造更多手工業工作,而不是消滅它們。
這個判斷倒是新鮮。AI替代的主要是白領工作——寫報告、做PPT、整理數據。但組裝機器人、維護設備這些事,AI還做不了。
所以歐洲的制造業優勢,在AI時代可能反而是加分項。
另一個關鍵信息:
"AI開啟了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
他說這話時,背景是Nvidia的市值剛突破3萬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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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shua Bengio和Yuval Harari:AI不是人類
CEO們聊的多是機遇。學者們呢?更關心風險。
Yoshua Bengio,深度學習三巨頭之一,圖靈獎得主,達沃斯上說了這樣一句話:
"AI不是真正的人類。"
這話聽起來像廢話,但他的意思是:我們太容易把AI擬人化了。
"很多人和AI互動時,錯誤地相信它們像我們一樣。我們讓AI變得越聰明,這種錯覺就越強。有些人還在刻意讓AI看起來更像人類…但這未必是好事。"
Bengio擔心的是什么?
我們對其他人類有一套社會規范和心理預期。但AI不是人類,用同樣的預期對待AI可能出問題。
更激進的是歷史學家Yuval Noah Harari。他的警告是:
"如果法律是由文字構成的,那AI會接管法律系統。如果書籍是文字的組合,那AI會接管書籍。如果宗教建立在文字之上,那AI會接管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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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起來夸張,但想想看:法律文書、宗教經文、學術論文…這些定義人類文明的東西,本質上都是"文字的組合"。
AI處理文字的能力已經超過大多數人類。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Harari的另一句話:
"最聰明的實體也可能是最被迷惑的。"
智力高不代表判斷對。AI可能比人聰明,但也可能做出荒謬的決定。
幾個值得注意的細節
整理完這些對話,我有幾個觀察。
AGI時間線的共識在收緊。半年前,"5-10年"還是激進預測。現在這成了主流判斷。更關鍵的是措辭變化——不是說"AGI"這個有爭議的詞,而是說"在幾乎所有任務上比幾乎所有人類都聰明"。直接描述能力,避開定義爭議。這招挺聰明的。
然后是入門級工作。Hassabis建議學生"極其熟練地掌握這些工具",Nadella說要"完全顛覆"信息流動方式。注意,沒有人說"放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這比一年前的口徑激進很多。以前還會強調"AI是工具不是替代",現在直接說"會替代一部分人"。
還有監管的緊迫感。Hassabis反復強調"未來幾年是關鍵"——等AGI真的來了再想監管,就晚了。但問題是,怎么監管一個還沒出現的東西?這可能是為什么他們在達沃斯說這些話。臺下坐的是各國政要和企業領袖,他們希望這些人現在就開始行動。
另外一個細節:OpenAI的缺席。Sam Altman沒來,官方原因是要宣布Stargate。但OpenAI派了CFO Sarah Friar來——為什么是CFO而不是CEO?可能因為Stargate需要Altman親自站臺,也可能OpenAI想保持低調,他們最近的爭議太多了。不管原因是什么,結果就是:這次達沃斯的AI敘事由Anthropic和Google DeepMind主導,而不是OpenAI。
給普通人的幾個信號
看完這些對話,我覺得有幾個信號跟普通人直接相關。
2026-2027年可能是分水嶺。不是說AGI一定會在那時出現,而是AI能力可能在那時到達一個臨界點——"在大多數任務上比大多數人強"。兩年后的世界可能和現在很不一樣。求職、創業、投資的決策,都得把這個變量考慮進去。
"會用AI"可能不夠了,要"非常熟練"。Hassabis的原話是"unbelievably proficient"——難以置信地熟練。不是會打開ChatGPT問問題,是能把AI深度整合進工作流程,讓產出質量和效率都上一個臺階。這個門檻比想象中高。
能源可能成為新的瓶頸。Nadella說能源成本決定AI競爭力,黃仁勛說AI開啟了史上最大基礎設施建設。如果你在選行業或者選投資標的,能源和基礎設施可能比純AI公司更穩。
入門級白領要認真考慮轉型了。不是危言聳聽。多位CEO都提到入門級白領工作的風險——剛畢業、工作幾年的那批人。如果你的工作內容是"收集信息、整理報告、寫郵件、做PPT",AI已經能做得不錯了。你的增量價值在哪里?這個問題現在就要想。
達沃斯的另一面
CEO們在暢想未來,但不是所有人都這么樂觀。
同一個論壇,工會領袖Liz Shuler上臺了。她是AFL-CIO主席,代表美國1500萬工人。她的發言沒有任何委婉:
"如果億萬富翁和企業大佬們想的是'去技能化、去人性化、替代工人',想的是'把人們趕到街上,沒有出路'——那你們絕對會迎來一場革命。"
這話是對著臺下那些CEO們說的。
她接著說:美國和全球經濟"現在對普通工人就不起作用"——空前的不平等、工人需要打多份工才能維持生計。"現在再把AI加上去。每個人都感受到的不安全感——人們醒來發現某個新技術突然出現在自己工作中,沒有培訓,沒有發言權。他們當然會焦慮。"
IMF總裁Kristalina Georgieva的判斷更直接:
"大多數國家和大多數企業都沒有為此做好準備。"
她用了"海嘯"來形容AI對就業的沖擊。IMF的數據:全球40%的工作受AI影響,發達經濟體更高——60%。
數據能說明問題。Mercer的調查顯示,擔心因AI失業的員工比例從2024年的28%飆升到2026年的40%。德意志銀行分析師說:"關于AI的焦慮今年會從低沉的嗡嗡聲變成震耳欲聾的咆哮。"
最諷刺的是什么?
Salesforce的Marc Benioff一邊說"從現在開始,我們將同時管理人類員工和數字員工",一邊Salesforce已經把客服人數從9000人裁到了5000人。![]()
世界經濟論壇自己的調查:41%的全球雇主計劃在2030年前因AI自動化而縮減員工規模。
CEO們說的是"創造新工作"。實際發生的是"減少現有工作"。
這種割裂本身就是信號。
達沃斯的會場里,3000多位精英在討論AI如何改變世界。論壇本身就用上了AI助手EVA——Salesforce開發的,能推薦會議、安排日程、生成簡報。
很方便。也很有象征意義。
當這些工具變得越來越強大,誰會被"方便"掉?
回到那場對話
達沃斯每年都有很多AI討論,但今年不一樣。
不一樣在于,這些人說話的方式變了。以前是"AI很有潛力",現在是"這個東西真的要來了,我們準備好了嗎"。
Demis Hassabis在"The Day After AGI"的最后說:
"如果一切順利,我們應該進入一個'radical abundance'(激進富足)的黃金時代。"
關鍵詞是"如果一切順利"。
一切順利的前提是什么?是在AGI到來之前,把治理框架、經濟模型、社會適應都準備好。
說實話,聽完這些對話,我的感受挺復雜的。一方面,這些人確實比普通人看得更遠,他們的判斷值得重視。另一方面,工會領袖那句"你們會迎來一場革命"也不是空話——技術樂觀主義和社會現實之間的鴻溝,可能比他們想象的大。
不管怎樣,有一點是確定的:這不只是政府和企業的事。每個人都得想想自己怎么適應。
論壇結束了,問題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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