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人們對人工智能的就業影響眾說紛紜

人工智能會重蹈歷史覆轍，還是將改寫歷史？

作者：LynetteBye2026年1月15日

人工智能從業者認為，這項技術將導致數百萬個工作崗位消失；而勞動力市場研究者則持相反觀點。這兩大陣營中，至少有一方的判斷存在嚴重偏差——此事事關重大。

去年春天，Anthropic公司首席執行官DarioAmodei曾引起廣泛關注，他預測人工智能可能會在未來1到5年內導致一半的入門級白領工作崗位消失，失業率飆升至10%至20%。他表示：“大多數人都沒有意識到這種情況即將發生。這聽起來很瘋狂，人們根本不相信。”

參議員伯尼·桑德斯。

發出警告的并非只有科技公司首席執行官。參議員伯尼·桑德斯和人工智能先驅杰弗里·辛頓也加入了警告大規模失業即將到來行列。就連一些原本可能更為謹慎的人士，例如美聯儲主席杰羅姆·鮑威爾，也承認了這種可能性。鮑威爾指出，在過去的技術變革中，一些工作崗位被摧毀，但同時也創造了新的工作崗位，最終提高了生產力，并為人們提供了足夠的就業機會。“但這次可能有所不同，”他上個月表示。

然而，這些悲觀預測與高盛、麥肯錫、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經濟論壇等銀行業和經濟領域權威機構的穩健預測形成鮮明對比。這些機構的模型顯示，人工智能將提升生產力，過渡期內失業率僅略有上升，而非出現結構性失業激增。高盛在去年8月發布的一份報告中，以篤定的口吻總結道：“我們仍對‘未來十年人工智能將導致就業崗位大幅減少’這一觀點持懷疑態度。”

兩派之間的預測差距巨大。阿莫迪預測失業率將達到10%至20%。高盛則認為，在勞動者完成適應調整的過程中，失業率僅會上升約0.5個百分點。

為了更直觀地理解這一差距：去年美國的失業率還不到 5%，而在有記錄的歷史中，只有大蕭條時期的失業率曾長期維持在 10% 以上。若失業率持續處于兩位數區間，將引發一場史無前例的經濟危機。

為了更直觀地理解這一差距：去年美國的失業率不到5%，而在有記錄的歷史中，只有大蕭條時期的失業率曾長期維持在10%以上。若失業率持續處于兩位數區間，將引發一場史無前例的經濟危機。

這兩種預測哪一種更貼近未來，將對我們需要探討的其他問題產生深遠影響。正如德瓦克什?帕特爾與菲爾?特拉梅爾近期所探討的，一旦失業率達到20%，社會該如何應對大量人口喪失經濟來源的問題，將迅速成為亟待解決的燃眉之急；而0.5%的失業率增幅，不過是一個可控的小問題。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預測背后，隱藏著兩大核心分歧：人工智能的能力將達到何種程度，以及它能夠或將會以多快的速度擴散到經濟領域。

我們是否已經看到最初的裂痕？

斯坦福大學去年11月發布的一項研究顯示，受人工智能沖擊最嚴重的初級崗位數量下降了13%。美聯儲的褐皮書（BeigeBook）中也越來越頻繁地出現關于人工智能驅動自動化的報道，該報告追蹤有關經濟狀況的軼事證據。例如：“許多受訪者指出，即使是小規模部署人工智能，也能讓他們無需重新招聘某些職位，或者直接取消某一屆入門級員工的招聘計劃。”

與此同時，相關的坊間報道也層出不窮。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技術與國際事務團隊的訪問學者安東·萊希特曾與菲律賓等市場的人士交流，在這些市場，發現人工智能賦能的技術手段幫助當地企業降低了成本，進而加劇了美國企業面臨的競爭壓力。在更廣泛的社會層面，因人工智能直接導致的失業事件也變得越來越常見——包括我自己的小圈子里就有一位親戚，她因為“人工智能就算做得差一些，但至少是免費的”而丟了工作。

公眾情緒也反映了這種不安。皮尤研究中心的調查顯示，大多數美國成年人預計人工智能將減少就業崗位數量。一項針對數百位行業專家的調查發現，75%的專家預計到2030年，白領就業增長將放緩，甚至出現直接失業。即便是最樂觀的預測也認為，未來需要大規模的技能再培訓，以及工作模式的重大變革。

但從目前來看，失業率并未出現飆升。截至當下的各項數據，既符合正常技術轉型的特征，也可能是更大規模變革的初期信號。問題的關鍵在于，我們正處于哪一條發展軌道之上。

“歷史重演”的可能性

縱觀歷史，新的自動化技術——印刷機、工業革命、蒸汽機、電力、互聯網、自動取款機、農業機械化——屢次被譽為工作崗位的毀滅者，將導致大規模失業。

但事實證明，這些擔憂并未成真。

新技術的確會淘汰部分崗位，給失業者帶來切實的困境。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生產力的提高催生了新的產業、新的崗位，并提高了平均生活水平。對于進入職場的人來說，新經濟往往比舊經濟提供了更多機會。

對人工智能的溫和預測很大程度上依賴于過往的歷史經驗。麥肯錫全球研究院的一份報告指出，“技術進步往往會引發短期動蕩，但從歷史經驗來看，它們最終會推動經濟和就業增長。”經合組織2023年的一份報告發現，“此前幾輪自動化技術發展以來，經濟學家和政策制定者普遍認為……勞動力需求將保持強勁”，但這一次挑戰的規模可能更大，需要新的政策來幫助應對轉型。去年夏天，高盛則更直白地表示：“‘技術將減少人類勞動力需求’的預測由來已久，但這些預測鮮有應驗。”

值得注意的是，對于上述較為溫和的情景在短期內發生的可能性，實際上并沒有太多爭議。即便是阿莫迪的激進預測，也承認人工智能的影響將始于技術賦能與部分自動化：入門級崗位招聘減少、出現部分冗余人員、技能再培訓的壓力日益增大。

雙方更深層次的分歧在于，在初期變革之后會發生什么：人工智能會像過去的科技一樣穩定下來，進入增強狀態，還是會繼續發展，直到它能夠完成幾乎所有具有經濟價值的工作？

人工智能發展為何可能放緩（到一定程度）

許多經濟學家仍然從根本上懷疑，人工智能是否會在短期內——甚至將來——威脅到所有工作崗位。他們的懷疑主要基于幾個潛在的技術瓶頸問題。

其一，人工智能或許永遠無法取代所有人類工作。經濟的很大一部分仍然難以自動化，尤其是一些需要強大機器人技術、在不可預測的物理環境中運行或需要多步驟自主操作的崗位。正如麥肯錫全球研究院高級合伙人兼總監奎林·埃林格魯德所說：“在經濟的很大一部分領域，我認為生成式人工智能即使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甚至可能永遠，都無法取代我們所需的大部分工作，更不用說完全取代了。”

其二，新技術的普及速度也存在天然的限制。敏感任務需要信任和可靠性，而這需要時間來建立。企業需要數年而非數月的時間才能將新技術融入工作流程。現實世界的數據收集速度無法隨意加快。例如，電力帶來了巨大的技術變革，如今幾乎影響著經濟的方方面面——但人們花了數十年才意識到這種影響。企業必須重新設計倉庫、流程和工作流程，才能充分利用新的生產力提升。

“盡管人工智能前景光明，但它不太可能達到人們的預期，”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教授達龍·阿西莫格魯在2024年底表示，他估計人工智能在未來十年內只能取代或大幅輔助大約5%的工作崗位。

根據這種觀點，人工智能最終可能會實現經濟的很大一部分自動化——但這需要幾十年的時間。這種較慢的時間表將使勞動力市場和機構有時間進行適應，從而減輕最嚴重的沖擊。

如果人工智能不斷進步會怎樣？

另一些經濟學家則認為，將人工智能視為一次性變革（如同電力或蒸汽機的出現）的模型，做出了一個大膽且可能錯誤的假設。人工智能評估非營利組織METR的經濟學家湯姆·坎寧安指出，與以往的技術不同，人工智能系統在廣泛的認知任務中都展現出了持續、快速的進步，“而且我們并不知道它的上限在哪里。”

萊希特簡潔地表達了這種擔憂：如果人工智能持續快速發展，它最終可能會“追上所有正在尋找工作的人”，獲得新技能的速度比失業工人重新接受培訓的速度還要快。

經濟學教授安東·科里內克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即便我們創造出新的工作崗位，智能機器也能比人類工人更高效地學習和完成這些新工作。這樣一來，就“無事可做了”。即使人類在某些領域仍然保持著比較優勢，但如果人工智能勞動力成本大幅降低，工資水平也可能被壓低到無法維持生計的地步——這或許會導致不平等現象加劇。

人工智能政策與戰略研究所首席戰略官彼得·懷爾德福德將這種潛在的轉變比作工業革命對體力的影響。一旦機器的力量超過人類，蠻力就不再是一種具有經濟價值的特征。他認為，人工智能也可能對智能產生同樣的影響。

在高度不確定性下，政策能做些什么？

如果某些技術瓶頸阻礙了人工智能在關鍵領域超越人類的能力，那么歷史上的類似情況或許仍然適用。我們可能會看到一段調整期，隨后人機協作達到一種新的、穩定的平衡狀態。

但如果失業率開始急劇上升，這可能預示著更深層次的動蕩即將到來。在這種情況下，政策應對措施將至關重要。相關提案包括擴大失業保險覆蓋范圍、大規模再培訓、全民基本收入以及更廣泛地重新分配人工智能創造的財富。

短期來看，這需要在兩難中尋求平衡。人工智能驅動的變革很可能充滿坎坷，至少在短期內會讓許多人的境況變得更糟，而這種損害必須得到妥善解決。

但試圖通過限制人工智能增強技術來保護勞動者的政策，可能會犧牲許多益處。在人工智能仍然是有用工具的世界里，它可以促進實質性的進步。正如麥肯錫全球研究院的奎林·埃林格魯德和阿努·馬德加夫卡爾所言，在人口萎縮的背景下，人工智能輔助的生產力增長可能是維持經濟增長和提高生活水平的唯一途徑。

如果人工智能最終能夠完全自動化工作，那么一個國家限制其部署可能會使本國勞動者陷入劣勢，被全球范圍內其他地方的自動化系統所淘汰。

就目前而言，最穩妥的策略或許是聚焦于以下措施：既能解決當下的變革陣痛，又不會在未來大規模失業成為現實時，堵死應對的選項。具體包括：強化社會保障體系、支持勞動者技能再培訓、推動學校開展人工智能通識教育，以及密切監測勞動力市場指標。

很可能，在真正面臨大規模自動化之前，我們還要經歷數年的艱難過渡期——在此期間，我們或許會看到人工智能發展放緩的跡象。例如，如果對人工智能基礎設施的投資大幅下降，這可能預示著人們對全面失業的擔憂有些過頭了。

或許幾十年后，我們會將今天的警告視為又一起技術恐慌事件。又或許，我們會發現它們異常具有先見之明。威爾德福德預計會是后者，因為他警告說，“似乎很難避免美國全體勞動力失業”。

目前，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密切關注——并做好準備，迎接這次可能真的與以往不同的局面。

本文編譯自substack，原文作者LynetteBye

https://www.transformernews.ai/p/why-no-one-can-agree-on-what-ai-will-do-to-jobs-employment-unemployment-econo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