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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世界》是由楊圓圓執導,郭柯宇監制,余金巧、方美仙、史蒂芬·金、楊圓圓主演的首部華裔風情舞女郎紀錄電影,于2024年9月24日在平遙國際電影展首映。該片講述了七旬至九旬的華裔女性舞者,從美國舊金?的唐?街,到古巴哈瓦那的街頭,最終抵達中國,她們用舞步串聯起一段段跨越國界和時代的故事。
本片也被影評人五行缺水列為他的年度電影之一。目前,《女人世界》可在嗶哩嗶哩線上直接觀看。期待您的彈幕。
《女人世界》:以生命起舞
作者:五行缺水
編輯:張勞動
93歲的余金巧拿著精致的中國扇子,穿著自己制作的華美衣服,面對鏡頭翩翩起舞,雖然她的年紀已大,但是動作依然流暢,絲毫沒有遲慢的感覺。最喜歡“天鵝之舞”的余金巧這次跳起的卻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舞:2020年8月7日,余金巧給導演楊圓圓發來了郵件,她無法去“風情舞名人堂領獎”,但是大家給她頒發了“2020年度傳奇獎”,在郵件中余金巧表達著自己的喜悅之情,“太好玩了。”這種喜悅不僅僅是這個獎項對自己的肯定,更在于在自己一生對舞蹈的喜歡變成了某種傳奇,但是,“一周后余金巧去世”,而這段視頻也成為了她留給世界的最后禮物。
余金巧翩翩起舞的時候,面對的是攝影機,背對的是一片大海,她曾經和人生的伴侶史蒂芬站在這里,遙望著大海,“這是太平洋,它連著中國。”
余金巧生命的最后影像以面對和背向的方式呈現了兩個不同的世界,而這兩個世界也是楊圓圓在這部紀錄片里凸顯以余金巧為代表的“女人世界”的兩種面向:舞者和華裔,這兩種面向是不是存在著某種的割裂?楊圓圓拍攝這部紀錄片一開始想要記錄的是“不應該被遺忘的華裔女性”,這種“不應該被遺忘”的表達背后是可能被遺忘的現實,這也是《女人世界》這一片名背后的故事:《女人世界》是被稱為“好萊塢唯一華裔女導演”伍錦霞于1939年拍攝的一部電影,導演是華裔女導演,因素來男裝女扮而被稱為“霞哥”;演員是華裔女性,展現的是1930年代女性的社會困境,導演、演員和故事呈現了一個“女人世界”,但是這部關于女性群像的史詩電影,膠片拷貝已經遺失,所以這是“被遺忘”的歷史,楊圓圓正是想通過自己的尋找,重現這個不一樣的“女人世界”,“我想在《女人世界》里通過一種電影的方式,展示對于遺失電影的遺憾和不應該被遺忘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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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錦霞導演《女人世界》劇照
這就是楊圓圓的出發點,紀錄片不斷插入華裔女舞者的演出照片、演出視頻、1940年代舊金山唐人街的“紫禁城俱樂部”演出檔案,都是在重拾這份容易被歷史遺忘的影像,在拍攝的過程中,當她用鏡頭記錄了“都板街舞團”那些美籍華裔舞者的故事,紀錄片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這些已經跨入老年時代的舞者,都對舞蹈有著特殊的感情,余金巧從1930年代開始就在叔叔的俱樂部里愛上了跳舞,那時的她只有6歲,生命不止舞蹈不止,即使現在已經90多歲了,她還對舞蹈情深意篤;“都板街舞團”的創辦人方美仙在1963年的時候就是一名職業舞者,黃應英是一名全職教師,她也特別喜歡舞蹈,李美兒雖然剛剛加入這個團體,她也感受到了大家對舞蹈的這份愛……
她們已經是老年人了,但是她們并沒有成為一名觀者,她們還活躍在舞臺之上,這就是余金巧的伴侶史蒂芬的評價:“珍惜我們的激情,人們不想被遺忘,人們希望自己被看見被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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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世界》劇照
這是另一種不該被遺忘的表達,但是很明顯,這里的“不該被遺忘”已經從歷史性的話題過渡到了人生意義的話題,這就是楊圓圓的轉向,“我想通過這個電影呈現的最核心的是這群女性的生命力。”這種生命力是傷痛中的堅韌,是困境中的堅持,是不斷老去的年歲中的激情,它構成的是一個更具體、更鮮活的“女人世界”。
從歷史需要重現的“女人世界”,到表現現實生命力的“女人世界”,就是紀錄片所完成的轉向,但是不管是楊圓圓本人的感悟還是紀錄片所呈現的敘事,轉向都不是自然的,或者說,轉向反而帶來了紀錄片主題的模糊甚至斷裂:從歷史不該被遺忘的主題出發,楊圓圓所要凸顯的是“女人世界”中女性華裔身份,這種身份是在“美籍華裔”這個更多指涉、更復雜關系的名字中得到體現的,這是和1930年代伍錦霞的《女人世界》相契合的,在紀錄片中,楊圓圓也通過檔案式影像回顧了舊金山華人街“紫禁城俱樂部”的歷史,當時華裔女性組建了這個俱樂部,是對禁忌的一種突破,因為當時的美國禁止外來移民跳風情舞,而另一方面來說,她們在臺上要露出大腿,也是中國傳統文化所不允許的,而隨著美國時代的轉向,脫衣舞成為夜生活的一部分,在這樣的沖擊下,紫禁城俱樂部就慢慢退出了歷史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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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金巧年輕時的照片
這就是被遺忘的歷史,它凸顯的是“美籍華裔”女性舞者的生存困境,楊圓圓雖然在紀錄片中展現了這一歷史境遇,但是并沒有成為紀錄片的主題,它僅僅是一種引子,之后的故事就從“都板街舞團”的女性舞者如何熱愛舞蹈、如何展現激情開始了,“歡迎來到這個不地之地,也是遍地之所……”方美仙在臺上主持時這樣說,“都板街舞團”就是這樣一個既是“不地之地”也是“遍地之所”的存在,因為它連接了歷史和現實,表達著女性對舞蹈無法改變的激情,也由此紀錄片的敘事變成了生命力的表達,在這里余金巧就成為了紀錄片中最主要的人物,她回憶自己6歲時第一次登臺,回憶自己跳起的“天鵝之舞”,回憶和史蒂芬的邂逅,回憶兩人的幸福時光,而在楊圓圓的鏡頭下,余金巧展示了親手制作的各種服裝和飾物,史蒂芬像個孩子一樣躲在琳瑯滿目的衣物間和余金巧做迷藏,余金巧滿心歡喜介紹史蒂芬將自己的照片剪貼在放大的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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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圓圓導演和余金巧的合影
如果從這個表現生命力的主題出發,余金巧、方美仙、李美兒、黃應英都是主角,而更重要的主角則是舞蹈本身,最后一段余金巧在疫情期間錄制的視頻,更可以視為生命力的體現,因為它是余金巧的最后一舞,從這段舞蹈里看到的不是死亡的影子,而是永遠富有激情的生命——從6歲登臺到93歲去世,余金巧的一生都在舞蹈。楊圓圓又不忍心放棄關于歷史和身份的第一個主題,于是她又用鏡頭記錄了“都板街舞團”去古巴哈瓦那,和當地華人街的華裔一起聯歡,東方舞蹈、中國武術、燈籠、粵劇構成的中國元素,闡述的就是“華裔”這一群體對文化之根的“不該遺忘”。粵劇,“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都有著濃濃的中國風情。
“都板街舞團”的中國之行,他們去了故宮、上海和廣州,余金巧回到了自己的祖籍地廣東臺山。楊圓圓將故事片拉回到“華裔”和歷史的維度,似乎要闡述最原初的“不該遺忘”,但是無論是他們的身份,還是和中國依存的關系,都只是一種空間意義上的連接,而不是情感,不是文化,也不是自我認同。
他們的身份是“美籍華裔”,作為移民的后代,其實他們早就融入了美國文化,早就是一個認同度很高的美國人,他們出生、生活、工作在美國,雖然有著中文名,但他們大多數人的中文水平并不高,因此,楊圓圓希望通過“華裔”這一身份完成歷史的“不該遺忘”,就顯得有點力不從心,余金巧的父親作為移民一代,對祖國有著特殊的情感,他帶著余金巧的姐姐回去之后再也沒有返回,因為他的根在那里,而余金巧去了祖籍地,也只是一次匆匆的瀏覽,她的身份是就是過客。
“都板街舞團”的成員們走馬觀花、步履匆匆,她們把中國當成旅行之地,站在太平洋那端只是遙想另一個存在。紀錄片本不是在探討這種歷史和文化的割裂狀態,而是呈現舞者的激情和生命力是其中最感人的部分,也許拋卻身份的言說,去除歷史的沉重,以女人講述一個生命起舞的“女人世界”,才是一種真正的不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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