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億美元并購暗流：中國商務部正對“Meta擬以20億美元收購Manus”開展調查

新華社消息

商務部8日舉行例行新聞發布會，商務部新聞發言人何亞東在回應有關審查Meta收購人工智能平臺Manus的提問時說，中國政府一貫支持企業依法依規開展互利共贏的跨國經營與國際技術合作。需要說明的是，企業從事對外投資、技術出口、數據出境、跨境并購等活動，須符合中國法律法規，履行法定程序。商務部將會同相關部門對此項收購與出口管制、技術進出口、對外投資等相關法律法規的一致性開展評估調查。（參考鏈接：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592886208192135680/）

事件概覽：一場“生于中國、長于新加坡、嫁于硅谷”的復雜交易

首先，我們通過一個時間線來快速了解Manus從誕生到引發審查的關鍵節點，以及中國商務部審查的推進時間：

這筆交易之所以引發如此關注，核心在于Manus團隊復雜的“新加坡洗澡”（Singapore Washing）操作與監管“穿透式審查”邏輯的碰撞。簡單說，就是一家核心技術和早期研發源于中國的AI公司，通過在第三國（新加坡）重組，試圖“剝離”中國身份，再被美國巨頭收購。這引發了對其是否通過人員轉移實現了未經許可的技術出口的疑問。

商務部審查的核心關切與法律依據

中國商務部此次審查，并非直接針對“美國公司收購新加坡公司”的行為，而是追溯其技術源頭和人員轉移過程，審查其是否在將中國境內開發的技術轉移到境外時，遵守了中國的技術出口管制法規。其法律依據和關注點主要包括：

審查維度

核心法律依據與關注點

對Manus的適用性分析

技術原產地

中國《技術進出口管理條例》、《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術目錄》（2025年7月修訂）。審查核心是技術是否在中國境內研發，而非公司最終注冊地。

監管部門追溯Manus早期算法訓練、模型迭代等核心研發是否在國內完成。其國內實體“北京蝴蝶效應科技有限公司”仍在存續狀態，是重要關聯點。

人員與技術轉移

審查通過人員攜帶、郵件交流、代碼提交等方式進行的“視同出口” 是否合規。未經許可，將限制類技術轉移給境外實體或個人可能構成違規。

Manus將40余名核心技術人員從中國遷往新加坡的過程是否涉及未經許可的技術輸出？這是審查的關鍵。

技術管制范圍

中國的《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術目錄》包含了多項與AI相關的限制類技術，例如“基于數據分析的個性化信息推送服務技術”。

盡管Manus主打應用層，但其智能體基于海量數據持續訓練優化的用戶個性化偏好學習技術，可能落入限制出口范疇。

關鍵點：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崔凡教授指出，中方的審查并非針對新加坡實體被收購本身，而是審查Manus在中國境內的實體（包括自然人和法人）在什么時候以什么方式，將什么技術向境外轉移。認為迅速切斷與中國的關系就能繞開中美兩國監管，這種想法可能過于簡單。

潛在后果與三種可能結局

若審查認定Manus在將中國境內開發的技術轉移至境外時違反了中國技術出口管制規定，可能面臨以下法律后果：

• 行政處罰：包括罰款、沒收違法所得等。

• 刑事責任：情節嚴重的，相關責任人員可能被追究刑事責任。

• 交易叫停：中國商務部有權要求終止或調整相關交易，極端情況下雙方或放棄收購。

目前審查尚處初期，業界推測其后續發展可能有以下三種走向：

背景與視角：更廣闊的圖景

1. 地緣政治與科技競爭：此案發生在中美科技戰略競爭加劇的大背景下。美國一方面通過對外投資限制（如OISP制度）等手段限制美資投資中國AI領域，另一方面其企業（如Meta）又積極收購具有中國背景的AI團隊。這體現了中美在AI領域既競爭又相互滲透的復雜關系。中國的審查可被視為在技術主權方面的一種防御和博弈手段。

2. “新加坡洗澡”模式與監管盲區：許多中國科技初創企業為規避中美兩國監管，會采用在新加坡等第三國設立總部、切割境內業務的模式，即“新加坡洗澡”。此舉旨在利用新加坡的中立地位、親商政策和相對寬松的監管環境。然而，本案表明，如果核心控制權、核心技術源頭仍與中國存在實質關聯，這種模式可能無法完全規避兩國監管。監管機構正傾向于進行“穿透式監管”，追溯技術的原產地和實際控制權，而非僅看公司注冊地。

3. Manus對Meta的價值：Meta愿意豪擲20億美元收購Manus，主要原因在于：

• 技術互補：Manus的AI智能體能自主執行復雜任務（如分析財報、編寫代碼、規劃行程），其“手腦協同”能力與Meta將AI整合進WhatsApp、Instagram等社交平臺的愿景高度契合。

• 驗證的商業模式：Manus通過訂閱制（月費39-199美元）已實現年度經常性收入超1億美元，是少數實現盈利的AI初創公司，為Meta提供了更直接的收入回報路徑。

• 人才與工程體系：收購不僅能獲得技術，還能吸納一個完整的、已跑通產品流程的工程團隊，對抗Google、OpenAI的競爭。

企業合規啟示：如何應對

無論此案最終結果如何，它都為所有從事跨境技術交易、特別是涉及新興技術（如AI）的企業敲響了警鐘：

• 技術出口合規是生命線：企業必須高度重視技術出口管制法規，在技術轉移、人員交流（尤其是外籍員工參與敏感研發）、跨境數據傳輸等環節進行嚴格的合規審查。建立完善的內部合規機制（ICP）至關重要，這有助于防范風險，并在潛在的執法中爭取合規不起訴等寬大處理。

• “形式合規”不夠，“實質合規”才是關鍵：單純通過改變公司注冊地、調整股權結構等方式試圖規避監管（即“新加坡洗澡”）已越來越行不通。監管機構關注的是技術的實際研發地、核心控制權的歸屬以及技術轉移的實質過程。企業需要評估其操作的“實質重于形式”的合規風險。

• 動態關注監管變化：中國的《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術目錄》等法規會定期更新（最近一次是在2025年7月15日），企業需要密切關注這些變化及其對自身業務的影響。

• 尋求專業意見：在開展涉及敏感技術、跨境并購或重大技術轉移的交易前，務必尋求專業的法律和合規顧問意見，進行充分的風險評估和合規規劃。

中國商務部對Meta收購Manus案的審查，遠不止于一起普通的商業并購審查。它是一次在地緣政治緊張背景下，對技術主權、合規邊界和全球化商業模式的深刻試探。

此案清晰地表明：在高科技領域，地緣政治風險已成為企業必須面對的核心商業風險之一。企圖通過簡單的“地理切割”來規避監管的做法，正面臨越來越大的挑戰。對于所有企業，尤其是科技初創企業而言，建立真正堅實的合規體系，將合規視為核心戰略而非成本負擔，是在復雜全球環境中行穩致遠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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