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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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Pel
排版 / 尤里卡
“在MTV獲得成功之前，像卡通頻道（Cartoon Network）這樣專注動畫內容的頻道根本不可能出現。”
2025年12月31日，MTV在 24點正式停播MTV Music、MTV 80s、MTV Live等旗下全球多國音樂頻道。
MTV這一品牌在美國仍然存在，但以真人秀娛樂節目為主，不再集中播出音樂視頻。曾在國內運營的 MTV中文臺，則已于 2021年2月1日正式停播。
但你或許不了解的是：MTV不僅和音樂、電視息息相關，也曾深刻地影響了動畫行業和動畫人——沒有MTV，當代動畫不會那么酷。
01
第一段姻緣：運用動畫制作的MV
全球音樂電視網MTV，全稱Music Television，是個起源于美國，以MV為主要內容的的電視臺。
黑土大叔：感謝TV！感謝所有TV！
春晚直播有說MTV，重播時剪掉了
“影像+音樂”這個概念從來不難想，但在MTV之前的MV，要么是廉價的宣傳視頻，要么是先鋒藝術家的試驗，更不用說作為子集的動畫MV。
不間斷播放MV的MTV頻道成立于1981年，由華納和運通控股，其前身是華納的電視點播系統QUBE。
*它也是尼克卡通Nickelodeon的前身，MTV和尼克卡通一直是姊妹頻道關系。
MTV第一部ident（宣傳短片）由動畫公司Buzzco Associates制作，鉆了NASA影像屬于國民公有領域的空子，把阿姆斯特朗插在月球上的美國國旗替換成MTV臺標
獨特的定位造就了MTV的成功：80年代美國電視業大繁榮，孩子有動畫片看，大人有新聞體育和電視劇看；相比之下，青少年缺少自己專屬的頻道。
于是MTV給了他們想要的，創造出從前不存在的新需求：搖滾樂和動態影像同時刺激觀眾的聽覺和視覺，MV有沖擊力、有性張力、稍顯粗糙、快速剪輯、鮮艷、灑脫嬉鬧，迎合了青少年的心理。
1980-1990年代，大量明星借由MTV成名或演藝生涯再迎高潮：邁克爾杰克遜和麥當娜兩位巨星組成MTV的“雙M”便是最佳案例。
伴隨MV的火熱，越來越多音樂公司投入高昂經費拍攝，MV用到各種特殊技術，動畫媒介便是其中一種。
《Take On Me》的MV
最傳奇的例子莫過于1985年挪威樂隊A-Ha的《Take On Me》，這首單曲1984年在英國發行后反響平平，但重新制作包裝在美國發行后火得一塌糊涂，《Take On Me》能重獲新生，很大程度上要歸功于它的MV。
在英國發行時的第一版MV并不成功
新版MV的動畫由邁克爾·帕特森（Michael Patterson）和坎迪斯·雷金格（Candace Reckinger）制作，藝術風格來源于他們自己的畢設，花費16周制作，張數2000+。
MV講述女主穿梭書中世界與漫畫角色相戀，交錯在兩個世界，既浪漫、又恰到好處地帶點刺激和懸念，動畫將這部MV的核心——一段不可能的戀情變得可能。這部MV的Youtube播放量迄今已達23億。
“ Take me on I'll be gone……”
《阿松》對這段的neta
同樣在1985年，Dire Straits樂隊的《Money for Nothing》 MV，成為動畫史上最早一批商業3D動畫。
這首歌的靈感來自主唱在街邊看到工人邊看MTV邊聊天，嘲笑MTV里的東西太虛假，抱怨歌星錢多妞多自己卻累得要死，于是主唱將工人的對話記下來寫成歌。MV用（現在看來慘不忍睹的）的3D動畫呈現工人，用真人實拍呈現樂隊，這種倒轉十分有趣。
制作這部MV的兩位動畫師，后來合伙成立Mainframe Entertainment，堪稱最早一批商業CG工作室，制作了《變形金剛》《超能勇士》《猛獸俠》《芭比娃娃》等早期3D動畫。
1986年，Peter Gabriel的歌曲《Sledgehammer》被奎氏兄弟（Brothers Quay）和阿德曼動畫（Aardman Animations，代表作《超級無敵掌門狗》《小羊肖恩》系列）制作成定格動畫MV。
歌手原地躺16小時，一幀幀配合定格動畫制作，定格和音樂配合賦予MV有趣的頓挫感，超豐富的視覺元素讓人忍不住一遍遍重看，這部MV獲得MVA九項大獎，紀錄至今無人打破。
這三部作品，是MTV時代早期動畫MV的高峰。
高品質MV獲得大眾與行業認可后，越來越多新老動畫人開始承接MV委托。
有些MV延續二維動物角色動畫的路數，例如滾石樂隊的《Harlem Shuffle》和Paula Abdul《Opposites Attract》，都像半個世紀前的《熱辣小紅帽》那樣演繹“狗”男人追求美女。
《Harlem Shuffle》MV由Ralph Bakshi和John Kricfalusi導演，前者是美國首部成人furry動畫《怪貓菲力茲》導演，后者后來在尼克卡通做了名作《萊恩和史丁比》
美國漫畫大師托德·麥克法蘭（Todd McFarlane，毒液和再生俠的創作者）導演的幾部MV則頗具成人動畫氣質，幻象肆意跨越時間和空間。
樂隊Pearl Jam《Do the Evolution》MV，從宇宙、細胞和猿人到印第安人、工業革命和生化武器，徜徉在罪惡人類文明之癌里
動畫MV繼承MV的特性，助力流行音樂增強表現力，也反映了年輕音樂人對動畫的喜好，做“酷音樂”的人也會把動畫當作“酷媒介”。
好聽好看的經典動畫MV還有很多，例如Daft Punk與松本零士合作后來演化成電影《星際5555：異星夢系統秘傳》的《One More Time》MV、Radiohead和瑞典獨立動畫人Magnus Carlsson合作后來被當作番劇《死亡代理人》片尾曲的《Paranoid Android》……這里就不一一列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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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Marsha Kinder將MV的作用分為三類：表演（Performance）、敘事（Narrative）和夢幻視效（Dreamlike Visuals）。
橫向對比真人實拍，動畫不僅三者兼備，還尤其在最后一點有獨特的優勢；縱向對比影視或廣告行業，短小零碎的要求也讓MV成為商業動畫項目當中更加自由度的搶手委托。
動畫與音樂結合，不斷推出新作、面向大眾反復播放，華特·迪士尼《幻想曲》當年設想的沒做到的，MTV做到了。
02
第二段姻緣：MTV頻道的動畫元素
不只是MTV里的MV內容和動畫有關，MTV頻道的方方面面都跟動畫頗有緣分。?
臺標方正立體的“M”和率性涂鴉的“TV”，現以各類動畫呈現
MTV設計出自己的slogan：“I Want My MTV. ”并且拍攝系列廣告，請來各位明星輪番說“I Want My MTV”，通過實拍表演和動畫制作讓明星跟MTV臺標互動，就像是現在的AR交互。
1985年的MTV廣告
這句話靈感來源于UPA導演約翰·哈伯利（John Hubley）在50年代制作的“I Want My Maypo”動畫廣告
MTV還有自己的虛擬主播Max Headroom，乳膠頭套+電子合成音
為了維護年輕酷炫的品牌形象，MTV會制作許多風格化的頻道ident（宣傳短片），當時的MTV員工有許多新潮的年輕人，他們和獨立音樂、獨立電影和獨立動畫的圈子交往密切
因此，這些idents常委托給小型動畫工作室和獨立動畫人，不限形式，不限材質，只要能在10秒內顯示出MTV標志即可。
和MTV合作過的美國獨立動畫大牛，包括而不限于：喬治·格里芬（George Griffin）、亨瑞·塞利克（Henry Selick）、卡洛琳·麗芙（Caroline Leaf）、邁弗·紐蘭德（Marv Newland）、比爾·普林普頓（Bill Plympton）……
*前三位我們先前都撰文介紹過：
MTV創意總監Abby Terkuhle的老師Bill Kuhns是渥太華動畫節的創立者之一，通過這條線，更是聯系到史云梅耶、奎式兄弟等歐洲獨立動畫人為MTV制作ident。
這讓MTV的ident各種風格開花：二維手繪、偶動畫、粘土動畫、像素畫、拼貼畫、逆光攝影、視頻合成……
10秒的自由發揮和不低的報酬，讓獨立藝術家樂得參與制作ident短片。
獨立動畫如何擴大影響力、拓展受眾始終是個難題，MTV在不經意間，給出了解法。
03
第三段姻緣：MTV出品的動畫劇集
90年代，MTV轉型成泛娛樂頻道，開始播出原創動畫等非MV內容。這些動畫劇集也都是獨立、成人范的。
MTV曾推出那個時代的《愛死機》：獨立動畫短片合集Liquid Television。
從1991播到1995年總共16集，每集7-12部奇奇怪怪的獨立短片，風格多樣、成人化、審美偏離主流，很難想象這是面向大眾的娛樂電視臺會播的內容。
其中，《魔力女戰士》和《癟四大頭蛋》通過Liquid Television演化成獨立劇集。
《魔力女戰士》（?on Flux）共兩季16集，講述反烏托邦架空科幻背景下女殺手?on Flux的冒險故事，是一部前衛的成人動畫劇集，第一季幾乎沒有臺詞、更緊湊爽快，第二季劇情更豐富。
導演鄭根植（Peter Chung）的繪畫風格深受德國表現主義和歐洲漫畫影響；作畫則受到了金田伊功的影響，常用夸張的透視突出手腳的運動，角色比起奔跑更像在快速爬行，詭異又優雅。
鄭根植曾經參與過《忍者神龜》等商業動畫的分鏡以及一些動畫廣告，但直到遇上MTV才有機會自己主導做一部動畫劇集。
《魔力女戰士》成為北美成人動畫劇集的先驅，后續推出漫畫、游戲、真人電影；鄭根植后來還導演了《黑客帝國動畫版》（The Animatix）中《變節》（Matriculated）一集。
2005改編為真人電影，查理茲·塞隆主演
《癟四與大頭蛋》（Beavis and Butt-head，又名弱智與喪門星）則是講兩個小孩低俗無厘頭對話的成人動畫，在90年代轟動一時，噴神詹姆斯這樣介紹它：
表面上看他是愚蠢無腦的節目，但是仔細審視，他比你想的更有趣聰明。節目分兩部分，一部分是敘事：角色離開房間和社會互動，胡作非為引發各種麻煩，某種程度上是對青少年原始內心的呈現，是對那一代人的警告，也是披著低俗笑話的社會諷刺……另一部分是它們一起看MV，然后進行粗鄙的評價，與那些正經冷靜的專家形成對比，《癟四與大頭蛋》引領了如今形形色色的批判媒體。
《癟四與大頭蛋》第三季出現的角色黛薇兒（Daria），后來也衍生出動畫劇集《拽妹黛薇兒》，講述女主的高中生日常。
這部動畫前所未有地塑造了聰慧、尖銳又朋克的青少年女性形象，她們無情地嘲諷和解構流行文化、社會階層、性別和種族，同時也無法擺脫自己身上成長的煩惱，既有生活氣息又氣質超然，又頹又酷。
04
MTV、MV與動畫的新時代
MTV頻道，從來不只是播放MV那么簡單，它是視覺文化塑造媒體環境、短視頻成為主流的先聲，它也是學者約翰·菲斯克口中的“視覺高潮”（visual orgasm），它帶來了新鮮的視聽體驗，改變了觀眾獲取信息的方式。
對動畫而言，它帶動了一批風格多樣的動畫內容進入大眾視野，讓行業資本意識到青少年動畫乃至成人動畫的市場價值。
1997年，美國動畫媒體Animation World Magazine曾經這樣報道：
在MTV之前，電視動畫的種類是非常受限的，然而當多樣化的動畫被證明是有市場之后，各種不同風格的動畫才開始出現在電視上。 MTV獲得成功之前，像卡通頻道（Cartoon Network）這樣專注動畫內容的頻道根本不可能出現。
動畫MV為獨立動畫師提供委托，讓他們不再被商業世界排除；前衛藝術不再令大眾費解不再神秘，挑戰了主流和獨立的二元對立；鼓勵創新的理念也影響了一代動畫人。有賴于MTV，北美動畫短片在90年代得到了相當程度的復興。
在MTV的帶領下，一時間，許多電視臺都愿意聘用獨立動畫人，制作帶有鮮明個人風格的劇集。
于是在90年代，一大批富有新意的電視動畫開始涌現：福克斯的《辛普森一家》、尼克卡通的《萊恩與史丁比秀》《淘氣小兵兵》、卡通頻道的《妙妙卡通秀》（What A Cartoon）短片合集以及由此衍生的《德克斯特的實驗室》《飛天小女警》……
而沒有卡通頻道，又不會有90年代以來日漫文化在美國的廣泛傳播，以及Adult Swim頻道的成立……
MTV順應了青少年對多樣化影像內容的需求，帶來了「音樂 x 動畫」在媒介上的碰撞融合，也帶來了「主流商業 x 獨立藝術」在產業和觀念上的碰撞融合——主流文化與另類風格深度交融，為動畫開辟了更廣闊的道路。
參考資料
1. Chris Robinson, CTW and MTV: Shorts of Influence.
2. Cinemassacre, Beavis and Butthead - Angry Video Game Nerd (AVGN)
3. Craig Marks & Rob Tannenbaum, I Want My MTV: The Uncensored Story of the Music Video Revolution.
4. Gunnar Str?m, The Two Golden Ages of Animated Music Video.
5. Lilly Husbands, The 'Quasi-Artistic Venture': MTV Idents and Alternative Animation Culture.
6. Marsha Kinder, Music Video and the Spectator: Television, Ideology and Dream.
7. Mattew Perpetua, The Greatest Animated Music Videos.
8. Tom Sito, The Late, Great, 2D Animation Renaissance.
9. Vulture, The 100 Sequences That Shaped Animation.
10. 馬小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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