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 | 互聯網書法批評的現狀、問題與轉向

□馮華（二馬頭陀）

近年來，由于移動互聯傳播手段的廣泛應用，加上各類書法自媒體的勃興和網絡大眾的廣泛參與，中國書法批評正面臨著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新場景，發生了不少富有爭議性的新變化，提出了一些帶有時代特點的新課題。比如，互聯網上由批評引發的各種熱點事件此起彼伏，曠日持久，甚至從網絡沖突演化為線下沖突，批評者、被批評者、書法大眾三者同步深度參與，在互聯網語境下不斷發酵，最終形成了一種值得觀察的典型現象。這些熱點和亂象，對新時代的書法評論工作形成了一定沖擊，提出了挑戰，也提供了啟示。因此，我們有必要對互聯網書法批評的現狀、問題與轉向進行一次整體性的梳理和研究。

一、當前互聯網書法批評的突出特征

基于對網絡熱點事件的關注，加上對當前互聯網書法批評狀況的整體觀察，我們可以初步歸納出當前網絡書法批評的一些突出特征。

（一）眾聲喧嘩：傳統的書法批評，基本是在精英階層之間展開，比如晉唐的書法品評活動、當代的“蘭亭論辯”等。而互聯網時代的書法批評，由于人人都有麥克風，人人都可自媒體，加上社交媒體發布觀點的便捷性、即時性，已經是眾聲喧嘩的局面，甚至夸張一點說，人人都是評論家，人人都有話語權，區別只是聲量大小而已。

（二）話題枝蔓：傳統的書法爭論，通常是圍繞一個雙方設定好的話題，比如蘭亭序的真偽問題、大王小王的書法高下問題。但是網絡時代的書法批評，雖常常由事件而起，話題卻并不單一，討論的范圍非常龐雜，枝枝蔓蔓，可以說是一場混戰，場面常常非常混亂。

（三）由事及人：傳統的書法評論，一般會恪守對事不對人的原則，保持著爭論中的“君子之風”。但是網絡時代的書法批評，常常會擴大打擊面，從對事件的討論擴大到對人的攻擊，甚至可能出現對涉事各方當事人的“爆料”和網絡暴力，超出了書法批評應有的邊界。

（四）標準未定：傳統的書法評論，大家所討論的話題，所使用的術語、概念，其含義是人所共知的、有共識的。但是網絡時代的書法批評，常常是看到一個詞，就只管上去開懟，而不管其是什么含義。比如網上最容易挑動情緒的話題之一，就是關于“丑書”的爭議，爭論很多，但是筆者仔細閱讀雙方的言論，卻發現他們所說的“丑書”根本不是一個概念，基本上是雞同鴨講。沒有概念共識作為前提，自然不可能產生有價值的碰撞。

（五）不夠寬容：毋庸諱言，當前，網絡評論空間的戾氣較重。不單是爭論雙方的發言火藥味濃，甚至文章后面評論區的跟帖評論中，也時不時會出現過激言論，一些在現實生活中未必敢如此發言的人，在互聯網上卻變得異常勇猛，大逞口舌之快，大有必欲置對方于死地之勢，與傳統批評中“溫柔敦厚”的要求相去已遠。

二、直面變局：書法評論的生態之變

整體而言，當前書法評論的生態已經發生了重大變化。而這些變化，可能在有意無意間被體制內的部分主流評論家所忽略或漠視了。

（一）從書法評論的陣地來看：真正能產生廣泛影響的書法評論主陣地，已經從報紙、雜志等傳統媒體轉向了網絡新媒體，尤其是社交媒體。

（二）從書法評論的形態來看：書法評論已從單一文本形態轉向了多重形態，表現為文本、圖文、視頻等多種樣式，包括但不限于微信公眾號文章，朋友圈轉贊評，微博上的書法話題，小紅書圖文，抖音、快手上的書法評論短視頻、視頻號上的中視頻、B站上的長視頻等。

（三）從書法評論的尺度來看：主流媒體和主流評論家囿于體制原因和身份考慮，對熱點事件、熱點現象大多采取“只潛水、不發聲”的態度，而一些體制外的自由評論者，雖樂于對熱點事件做出評論，但其評論立場的客觀性、觀點表達的到位度都時有缺憾，甚至出現了一些為流量而評論、為“出圈”而亂“噴”的現象，更有甚者，一味迎合網絡傳播中的“烏合之眾”規律，從而產生了越是偏狹、越是具攻擊性的網絡評論，越能得到高流量傳播的咄咄怪事。這一現象對網絡書法生態的傷害既深且巨，必須引起高度重視。

（四）從書法評論的內容供給來看：建設性批評急需，但嚴重缺失；引領創作的評論急，需但嚴重匱乏；引導審美的評論急需，但嚴重缺位。

因此，對新時代的書法評論工作者來說，一場從陣地到內容的書法評論“供給側改革”勢在必行，書法評論亟待“轉場”。

三、躬身入局：進入評論現場，引領時代風尚

新時代的書法評論工作者必須直面現實狀況，帶著問題導向，冷靜觀察，沉著應對，有所為有所不為，努力破題、解題。

（一）著力實現“轉場、轉向、轉型”

1.轉場：從傳統平臺，轉到網絡平臺、社交媒體這一新的主陣地。

2.轉向：從主要面向業內人士和精英，轉而兼顧業內與業外、小眾與大眾，做到雅俗共鑒，給網絡大眾以更多關注和輸出。

3.轉型：從單向度的內容生產者，轉型成為敢用網絡、善用網絡的互動內容生產者、網絡議題設置者、熱點話題引領者。

（二）努力做到“在線、在場、在播”

1.在線：書法評論工作者需要走出封閉的書齋，走出象牙塔，走到線上，放低身段，向下兼容，在社交媒體時代贏得網絡大眾的注意力，在新媒體上樹立正確的輿論導向。

2.在場：書法評論工作者應當對書法熱點事件主動發聲，及時回應社會關切，避免在熱點事件上的集體失聲。壯大主流評論的聲音，滿足網絡大眾對熱點事件信息分析和觀點的需求，是書法評論工作者的分內之責。

3.在播：書法評論工作者應當嘗試書法評論的形態和語態創新，生產更多互聯網評論產品，嘗試視頻、直播、互動等多種評論形式，讓自己的評論內容真正在大眾的手機上播放，產生實質效果，引導議題設置，引領時代風尚。

結語：

面臨新時代、新文化、新使命，每一個書法評論工作者都應該及時“轉場”，在大時代的新媒體矩陣當中迅速找到個體的方位，與時代同頻共振，發出理性、清朗、有底氣、有朝氣、有銳氣的評論聲音，為當代書法的健康發展貢獻評論力量。

變革不可能一蹴而就。但不管怎樣，一個新的評論時代已經開啟，讓我們一起躬身入局，交出一份適應互聯網時代發展的書法評論新答卷。

（本文原刊載于《書法》雜志）

純個人觀點，歡迎批評指正

【說明：本文作者馮華（二馬頭陀），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河南省書協理事、學術委員會秘書長，河南省直書協副主席，書法秘笈主編，河南廣播電視臺主任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