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行書：三種風格，三種人生

若用三個關鍵詞概括三大行書帶給人的情緒體驗，應當是：《蘭亭集序》憂思，《祭侄文稿》悲憤，《寒食帖》惆悵。三種體驗恰好對應三種人生：王羲之一生飄逸，顏真卿一生忠烈，蘇軾一生曠達。

觀覽王羲之的《蘭亭集序》，其書法猶如春風吹拂，給人以心曠神怡之感；閱讀其文，則又不免讓人嘆息世事無常，心緒萬端。這就是《蘭亭集序》帶給人的感受：一面是愉悅，一面是憂思。

觀覽《祭侄文稿》，則是完全不同的體驗，你的心會隱隱作痛，你的眼淚會悄然溢出……

面對顏真卿的《祭侄文稿》，書法會自覺退居其次，甚至有可能被完全忽略，人們首先看到的必定是字里行間表達出來的強烈情感，然后才是書法，與人們面對《蘭亭集序》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書法而后才是文章迥然不同。

如果接下來觀覽《寒食帖》，人的心情會再次發生變化，無論從書法的角度還是詩詞的角度，都不會有大的情緒起伏，既不會有《蘭亭集序》的愉悅與惆悵交織在一起的那種感覺，也不會有《祭侄文稿》的悲憤難抑，它是那種淡淡的憂傷，既不刻意壓抑也不著意放大，猶如亦晴亦陰的天。

蘇軾一生佳作等身，但這兩首寒食詩實在算不上出色，雖有“第三行書”的稱譽，面對《寒食帖》我們的心情大體上是平靜的，呼吸是均勻的。

若用三個關鍵詞概括三大行書帶給人的情緒感受，應當是這樣的：《蘭亭集序》憂思，《祭侄文稿》悲憤，《寒食帖》惆悵。

這三種精神狀態恰好對應三種人生：王羲之一生飄逸，顏真卿一生忠烈，蘇軾一生曠達。

這是由三人的出身及人生際遇決定的。

王羲之出身于頂級世家望族，天生自帶光環，放達通透，溫潤儒雅；但仕途一直不怎么順遂，長期徘徊在核心圈層之外，僅擔任過江州刺史、右軍將軍一類的閑職，于是轉而醉心山水翰墨，既得文人之雅趣，又得哲人之清醒。終其一生，是平順的。

這樣的人生際遇，折射在《蘭亭集序》上，就是“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愉悅，就是“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的喟嘆，閑適與哲思成為《蘭亭集序》兩大底色。

與王羲之一生平順不同，顏真卿人生跌宕，歷經家國劫難。

顏真卿出身“瑯琊顏氏”，也是一流望族，但一場“安史之亂”就令他失去三十多位親人，這就是為什么《祭侄文稿》充滿了對叛軍切齒的痛恨。

僅此也就罷了，晚年的顏真卿再次遭遇重大變故，以朝廷重臣身份出使蔡州勸降叛賊李希烈，結果反被縊殺，好在顏真卿身后留下書法與懿德兩座難以逾越的巔峰，高山仰止！

《寒食帖》的情緒烈度介于《蘭亭集序》的憂思與《祭侄文稿》的悲憤之間，平和中帶有一絲淡淡的惆悵。不過蘇軾的家世出身卻不在王羲之與顏真卿之間。蘇軾父親蘇洵，多年應試不舉，終其一生也未能贏得科舉功名，好在他的兩個兒子（蘇軾、蘇轍）均是人中龍鳳。

正是因為才華與個性都太突出了，蘇軾的一生充滿坎坷，雖未經歷顏真卿那樣的重大人生變故，卻也不似王羲之那樣一生平順，大半生不是被貶謫就是在被貶謫的路上，正如他自己所說，“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多虧他生性灑脫，能在苦愁中找到屬于自己的快樂，才活出了“一蓑煙雨任平生”的淡定與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