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凡達3》：平庸的偉大

《阿凡達3》上映，自然是要去巨幕廳看。只是僧多粥少，我提前兩天也只買到第三排的票。3D眼鏡和杜比音效的沉浸感，讓我仿佛泡在納美星的海洋或叢林里，浪頭打來，有點喘不過氣，頭暈惡心。強忍住“沉浸式”的不適，等待前庭器官和大腦逐步適應，終于回到劇情里。

坦白說，劇情平庸。好納美人戰后創傷了，壞納美人打來了，地球壞人也打來了，兩撥壞人勾搭在一起了，壞人把好人抓了，地球人里的好人把好納美人放了，好納美人雄起了，好人壞人打起來了，好人一開始輸了借助神力反敗為勝了。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再加上點父子情家庭愛、保護生態等佐料，燉出一鍋非常套路的視覺佛跳墻。

許是開頭那些眼花繚亂的3D效果，讓我的大腦在眩暈后生出一些內啡肽，我居然把這么一部平庸的電影看“進去”了，200分鐘內都沒感覺無聊。

反思一下，大約是我年紀漸長，實驗性、文藝的電影話劇也看過一些，祛魅之后反倒像看一些“保守”的東西。《阿凡達》中著力強調的保護家園、一家人在一起、尊重別人的習俗、別瞎逼搶別人東西、敬畏生命……都是老生常談。卡梅隆卻在用極端的視覺體驗，講我們本該是日常的東西，哪個是櫝，哪個是珠？

也許追求先鋒和創新的人們會覺得卡梅隆老了，用這么套路的故事難以打動人。我卻覺得，在一個現實世界劇烈變化，戰爭、國際博弈、AI沖擊等比電影還刺激的大時代，用電影造個保守點的夢，反而能撫慰一些現實的焦慮。

與第一部相比，《瘋狂動物城2》也被人詬病缺乏新意，但這種可預期、無立場的圓滿，堅守著“陳舊”的好萊塢全球化敘事的最后陣地。

我不想用地緣或民族國家視角來評價好萊塢的全球主義，那不是一個美國夢，而是一個本來可以成為熔爐的地球村夢想。一個地球人成為“阿凡達”（替身），他的身份認同會遭遇哪些改變？表面上看是星際版本的殖民者屠殺印第安人，環保題材、身份問題、殖民反抗，讓《阿凡達》似乎有一種天然的“白左”立場。但細看之下，又在不斷強調本土信仰、家庭關系、理解共生，右傾的保守色彩也逐步顯露出來。這恰恰是好萊塢全球敘事的內核，非左非右的大團圓，編織出像教科書一樣“正確”的夢。

這個夢也許永遠無法實現，但曾經鼓舞很多人。盡管越來越多人不相信這個夢，人們焦慮且頹喪地迎接未來，現實讓他們失去了相信的力量。這種陰影下，人們不再守護一個世界，而致力于砸爛一個世界。在這種印象下，人們看到的信息都是“小屏”的，手機大小的屏幕讓人們不再關注視窗中的“具體”，只看人設、沖突、對白，那些具體而微的美好被壓縮，那些具體而微的關系因原子社會而變得遙遠。從這個意義上，重新走進影院，看著巨幕電影里撲面而來讓人眩暈的海水，看納美星閃閃發光的森林，看這幫藍色的大個子相親相愛一家人，反倒有種不可思議的真實。至少，在我心中，這部平庸的電影就此有了些偉大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