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女：春事日記（3）

輟學后，我跟著同村的叔叔一起出門打工。

叔叔沒有學歷去了制衣廠，我憑著學歷去了醫療廠。

這是第一次出遠門，生怕得罪誰，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

剛離開學校不久，我身上還有些書生氣，對任何人都客氣禮貌，謹慎的笑著打招呼，卻沒想到弄巧成拙，為自己找來了麻煩。

那個人叫楊大偉，是我同事。

剛開始工作時，主管把我安排給他帶。

“大偉，新同事，你先帶兩天，等張嬌回來，再讓她帶。”

“主管，我還能不同意啊，”

楊大偉方形的臉上一張肥厚的嘴，說話的時候，嘴唇往外翻，像是烤得膨脹的火腿腸。

他看了我一眼，眼睛亮起來，問我叫什么名字像是從主管手里接過我了。

“我叫陳春分，”

?“陳春分？哦，那就叫你春分了，”

我的工作是質檢，因為沒有工作經驗，原本安排的師傅又沒來，很多事情都需要楊大偉教我。

來工廠面試的時候，主管曾提過一嘴，這里有試工期，一周不過，我就得走人。

初來駕到，手上沒多少錢，這份工作無疑是救命稻草。

我不敢大意，死死拽著，自然就要跟緊師傅。

一開始，楊大偉公事公辦，對我只是平常的客氣，而我太想留下來，對他的客氣感恩戴德。

我們之間的相處還算愉快，過了幾天，忙碌之余，他開始跟我閑聊。

問起我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有沒有男朋友。

旁邊的同事打趣，“你老牛還想吃嫩草啊，問人家小姑娘這些，”

他訕笑著，白說話的人一眼，“你不要亂說，”

從他們曖昧的笑聲中，我感到一絲別扭，但我師傅還沒來，東西還沒學完，我尷尬低著頭，什么也沒說。

那天之后，他對我更上心了，將所有檢查產品技巧全交給我，我感謝之余，惴惴不安。

一周后，我通過試工期，簽了合同，成為了正式員工，而我的師傅也休假結束，回來上班了。

她從楊大偉手上接過我那天正巧遇上部門聚餐，他們把我也帶上了。

吃飯時，大家喝了一杯，吃完飯就各自散了。

回公司宿舍的路上，幾個人走著走著就散了，到了公司門口，只剩下我和他。

他突然感慨，“以后不能帶你，還有點不習慣呢，”

“很感謝你，”我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往旁邊走了一步，和他保持距離，十分客氣的說：“師傅，謝謝你，不管怎么樣，你永遠是我師傅，”

他又往我身邊靠近了點，說：“你送我那瓶飲料，我到現在還沒喝，正好今天喝，”

那瓶飲料是買一送一，我拿著兩瓶，不太還看，又想著跟他表示謝意才順手給他，沒想到他誤會了。

“師傅，那瓶飲料，小賣部正在搞活動，買一送一，你喜歡的話，可以去看看，”

他一下站定，雙手插兜，“別叫我師傅，叫我名字吧，叫師傅生分，”

我沒有繼續走，回頭看他，說：“已經很晚了，師傅，早點回去吧，”

“我住外面，是特意送你回來，”他說。

我似懂非懂，“大家不是一起回來的嘛，”

“害羞了？”他不明所以笑了一下，“沒什么的，我覺得你挺不錯的，長得好看，人也勤快，一個小姑娘獨自在外面，不安全，需要一個男人，”

“不會不安全，”我聽明白他的意思，絲毫不敢應，尷尬笑笑，“師傅，你早點回去，我回宿舍了。”

他臉色變了，像是要追著我問清楚。

我嚇得六神無主，一轉頭撞上了一個人，我們同時踉蹌后退。

“哎喲，”

“你干什么呢？”

我揉揉額頭，抬頭看清眼前的人，是主管“張皓天”。

楊大偉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說：“剛聚餐回來，我送送她，”

張皓天說：“不是還有幾個同事也是住宿舍？你住外面怎么還送？不讓他們順道送送。”

他們心知肚明，不能壞事，中途就自顧自散開了。

我一早就發現了，不過是沒好意捅破。

師傅已經回來了，我想著扛過今晚就萬事大吉，沒想到他會主動挑破。

楊大偉也跟著裝傻充愣，“散散步，送到了，我先回去了。”

“嗯。”

見他走遠，張皓天扭頭看我，說：“這些老油條不好對付，你自己要注意，別給人留下話柄。”

我羞愧，低了低頭，“謝謝張主管。”

“沒事，”他忽然問，“談過戀愛嗎？”

我紅著臉搖頭，沒好意思和他對視，聽見他又說：“這就對了，很多事情，你不懂，別傻乎乎的，被人騙了還不知道。都是出門打工的，防人之心不可無。”

除了上學時，我最喜歡的老師對我這樣諄諄教導，他是第二個對我說這種話的人。

一時間，我又想起了一直勸我好好念書的老師，不由得羞愧難當。

“嗯，知道了，謝謝張主管。”

“沒事，回去吧。”

“嗯嗯。”

回到宿舍，洗漱躺下。

我的腦海中不由得出現張皓天的臉。

他是溫潤的長相，說話輕輕的，看上去比楊大偉年輕些。

是個好人。

那天之后，楊大偉時不時會針對我，跟別人說我壞話，罵我有心機。

師傅安慰我，“你別管他，自己自作多情還怪別人呢，”

我低著頭，十分難堪。

他確實幫了我很多，我也確實想著感謝他，可是我給不了他想要的感謝。

對于他說的一切，我都沒有反駁，一直等到他累了，這事情才算平息。

可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耳邊總是會有張皓天的消息。

似乎很多人會提到他。

?我師傅說，他是工程師，很厲害，不僅懂技術，手下還管了一批人。

同事說，他很溫柔，是個和善友好的人，說話輕言輕語，見誰都會打招呼，會幫別人的忙。

關于他的事情常常在耳邊響起，不由得，我會時不時看到他，時不時想起他。

這種感覺很奇妙，是從來沒有過的，像是一壺水，時間一直升溫，水慢慢就要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