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魔怔了，大明有什么可悼的

最近悼明好像成了一個梗，作為一個讀明史的，我覺得該寫幾句。

首先是關于《紅樓夢》，《紅樓夢》是不是悼明之作，我認為確實是。

這一點曾長期有爭論，但是癸酉本紅樓出來以后，紅樓主旨是悼明諷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這也意味著百年紅學淪為笑柄，偃旗息鼓了。至于紅樓作者，大概率是明末江左三大家之一的吳梅村，與其弟子嚴繩孫。歷史上，后28回應該是和前80回分開，偷偷流傳的。明亡清興，時勢使然，紅樓夢作于這個節點，主旨又是悼明諷清，決定了它就是一本謎語之書，各種暗示，隱喻，可謂無處不在。

也許有人會說這是索隱派，在此不予爭論。只說一句，不管是不是索隱，能讓紅學這幫學術騙子混不下去，在我看來也是一樁好事。

問題是，吳梅村這類明末文士悼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今天的人悼明，又是觸動了哪根神經？我以為這里面有幾層意思。

第一層意思，悼明者會認為大明天下無敵，中華由盛轉衰是從大清開始，近代的落后清朝要背鍋，這個理解是有根本性錯誤的。

先說天下無敵，如果天下無敵指的是軍事、經濟、制度、技術全面碾壓同時代對手，那明朝從來沒達到過這個狀態。

大明一生都在防御，北防蒙古，東防倭寇，東北要防女真，西南邊疆反復用兵。如果大明真是一個天下無敵的政權，不會把國家戰略長期壓在守邊和修墻上。從中期開始，大明就屢次被人打到北京城下，這不是一個強盛的政權該出現的現象。

明朝或許在永樂、宣德等幾個有限的窗口期偶有高光表現，但也只是短期優勢，遠遠談不上碾壓。相比15–17 世紀世界上存在的強權，如奧斯曼帝國、西班牙—哈布斯堡體系、薩法維帝國等等，大明在制度、技術、財政、組織、軍事等各方面都不占優，談何天下無敵？

再說由盛轉衰。歷史的時間線很清晰，如果放到全球比較，中華在世界上掉隊就是從明中期開始。并且不是某些方面的掉隊，是整體結構性掉隊。當然，不能把掉隊的原因完全甩給明朝，它背負不起。但客觀來講，中央集權程度越來越高，確實是從明朝開始的。這帶來一系列長久的后果，因此明朝責任不小。

恰逢大明時期又是世界劇變之時，科學革命、航海時代、初期工業化，這些大明是一個都沒趕上。明朝不管是思想、文化、科技還是軍事，整體上沒有進步的地方，乃至還有倒退，請問你悼念它什么？

明亡沒什么可惜。明亡是必然的，大明是一個封閉的，僵化的，落后的王朝。它沒有能力解決內部矛盾，滅亡是必然的。

明朝落后世界不是文化或文明基因，而是制度結構導致，是制度和市場結構鎖死了創新。要不你仔細了解下朱元璋的頂層設計是什么，底層設計又是什么。崇禎又是如何以一己之力讓大明提前十幾年，幾十年滅亡的。

這些皇帝折騰來折騰去的結果就是，世界發生劇變的時候，大明是完全停滯的，請問你悼念它什么？

第二層意思，如果悼明者是為了諷清，那也是狹隘的大漢族主義，不值得提倡。事實就是明襲元制，清襲明制，一個遞進的過程，僅此而已。明亡沒有疑問，不是清，也是李自成、張獻忠之流，他們比皇太極、多爾袞強嗎？他們能帶來什么真正的進步嗎？聯系他們在世時的手段，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管是大清或是李自成的大順，乃至張獻忠的大西，在統治方式上不會有什么本質上的區別。不過是清襲明制，再加以強化而已。反清復明會有什么改變嗎？即使在某些方面政策會有所不同，也不會有什么決定性的改變。無非是繼續僵化，繼續封閉，繼續一條道走到黑，繼續錯過全球化紅利而已。

當然在清朝滿漢問題是客觀存在的，清軍入關也是血腥的。不過常被人忽略的是，這些殺戮的主力恰恰是明軍的降兵降將，如許定國、劉澤清、李成棟、張天祿等人。典型者如李成棟，從江南一路殺到廣東，殺死南明一帝、生擒一帝。總之搞屠殺最起勁的就是這些漢人，這如何解釋，到底是該反滿還是反漢？

以上，說了大明很多短板，但明朝當然也不是一無是處，比如它沒有唐代的藩鎮割據問題，沒有元代的南北割裂問題，也沒有清代的文字獄等等。我本身是寫明朝的，可我并不懷念明朝，因為它再發展下去，也只會是另一個清朝。

我想說的只是，不用推崇任何一個封建王朝，也不用懷念任何一個封建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