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時候，可能你的家里已經全是蟑螂了

老李把手機往使勁往沙發上一扔，罵了句娘。

到底怎么了呢？書法大賽的群里剛傳了份“全國書法大賽”的獲獎名單，他那幅寫了半個月、還交了三十塊報名費的字，連個優秀獎都沒撈著。特等獎那欄，一排五個名字：張吉惟、林國瑞、林玟書、林雅南、江奕云?？粗ο衲敲椿厥聝??？刹恢滥膫€人閑得慌的，上網一搜，回來就炸鍋了——這五位“書法家”，壓根就是網上一個“人名大全”文檔里，前五個拿來當例子的名字，順序都沒變。

老李氣得牙癢癢。這不明擺著糊弄人么？辦比賽那個什么研究院，很快認慫，退了錢，還寫了道歉信，可老李心里那口氣還是不順。三十塊錢是小事，但你付出這么多時間，被人當猴耍了，真實憋屈。

這事兒過了兩天，也就當個笑話講了，畢竟普通人也不會為了三十塊錢去維權。直到那天，他刷本地新聞，看見一條通報，說他老家那邊，縣住建局有個三千多萬的項目出了問題。

鬼使神差地，他點開看了。通報里附了張之前的中標公告截圖，老李瞇著眼一瞅，眼皮子就跳了起來。那“評審小組”名單里，白紙黑字，躺著五個熟悉的名字：張吉惟、林國瑞、林玟書、林雅南、江奕云，又是他們。

老李這下真愣住了，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他坐直身子，把手機拿近，看了又看。沒錯，就是那哥兒五個。昨天還在書法比賽上獲得了特等獎，今天搖身一變，就成了決定幾千萬公家錢該怎么花的專家了，這是湊巧？

他手指頭有點涼，心咚咚跳，在幾個軟件里把這幾個名字輸進去。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

好家伙，這五位可真夠忙的。東北一個城市占道經營的罰單上有他們，被罰了五十塊，甚至名單里還混著各大明星，南方一個啥科研項目的公示里也有他們，后來他們又化身小學生進行書畫比賽，他們全部都獲獎了。網友都樂了，管他們叫“全網最忙五人組”。

老李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他癱做在沙發上，電視里播著新聞聯播，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開始有點懵，然后是害怕。他想起去年小區改造，貼出來的監督員名單，一長串，但是他從來沒仔細看過；想起老家村里公示的低保戶名單，也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以前他覺得，既然貼出來了，還蓋著紅章，那總該是真的。

可現在，他不那么確定了。一個名字，可以今天當書法家，明天當專家，后天又去當小學生。那名字，到底算個啥，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事，又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呢。細思極恐啊。

他走到窗邊，看到樓下社區公告欄又貼了新告示。他遠遠看著那一片小黑字，第一次覺得，那些工工整整印著的名字，像是一個個飄著的影子，輕飄飄的，不知道里面是不是還有那五個人的名字。名字底下好像有個看不見的黑洞。那五個名字，就像五個不起眼的蟲眼，你看它小，卻讓你忍不住去想，它趴著的那塊板子，里面是不是早就爛了。

風一吹，公告欄的塑料膜嘩啦啦作響，老李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這世道，有些東西，怎么比這煙燒出來的灰，還虛，還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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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小鎮里的做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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