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大戰沒有贏家，但輸家倒是有兩位

2025年中國行業經濟的最大話題，莫過于慘烈的外賣大戰。

12月5日，美團、京東外賣發布聲明，執行《外賣平臺服務管理基本要求》推薦性國家標準。

聲明稱：將自愿執行《外賣平臺服務管理基本要求》國家標準，把標準要求系統融入平臺運營管理和服務流程之中，持續優化平臺規則，提高商戶與配送員服務管理水平，提升消費者體驗，保障配送員、消費者和商戶各方權益。

至此，外賣大戰也可能要逐漸畫上一個句號了。無論是從行業標準層面還是商業利益層面，這種“補貼換市場”的激烈搏殺都已經難以為繼。

但這次外賣大戰所造成的影響，卻不會停止。

這場大戰不僅是商業行為，而且深深地改變了中國人的消費觀念，塑造了新的價格認知、新的消費模式，影響深遠。但這個影響，其實負面大于正面，因為低價內卷依然是外賣大戰的內核。

現在輿論普遍的評價是：這場外賣大戰沒有贏家。

美團、阿里、京東三個參與“大戰”的平臺，在今年銷售營銷開支暴增，半年合計少賺近800億元。

美團遭遇了上市以來最大季度虧損，阿里經營利潤同比也驟降85%、京東凈利潤同比下滑55%。

餐飲品牌方面，一些高端品牌受到沖擊最大，因為他們面臨“降價即降格”的尷尬境地，沒法像那些中低端品牌一樣拼命壓低價格以獲取更高的單量。

在這個夏天，除了消費者們不斷收到“滿30減15”之類的大額券，似乎誰也不是贏家。然而消費者真的就是贏家嗎？未必。

外賣大戰沒有贏家，但有兩個角色，成了這場戰役當中的輸家。

第一個輸家，是一些外賣餐飲店的打工人，以及本來就亟待改善的勞資待遇。

很多奶茶店從2025年開始轉變了運營管理的風格，甚至顧客也要隨之調整他們的消費習慣，那就是——“一杯難求”。

以前買一杯奶茶，你只需要到店門口與溫柔的小姐姐交流并且點單，然后等三五分鐘即可拿到；然而現在，很多時候點杯奶茶本身就成了“大戰”，一些稍微熱門的店，你必須提前兩三個小時下單，到了臨近出品時還要一直關注出單情況，有可能延遲。

消費者不得不小心翼翼、提前計劃才能買一杯奶茶，因為單子實在是太多了。

奶茶店一開門，小票就已經拉長到了幾米，這成為店面的常態；滿墻都貼著待出單，店員必須連續七八個小時滿負荷工作，這也成為常態。

然而店員們的待遇有提升嗎？并沒有。

奶茶店、咖啡店的招聘廣告，三四線城市月薪三四千，一二線城市月薪五六千仍然不變，但工資不變，勞動強度卻大大增加了。

現在駐足飲品店門口，店員們都像是一秒鐘不停歇的機器人，飛速旋轉、毫無喘息的空間。

店面的利潤提升了嗎？根據那些財報來看，很顯然也沒有。

很顯然，打工人成了外賣大戰的最大輸家，他們工作量成倍增長，收入和福利保障卻沒有任何改變。

那么第二個輸家，又是誰？

在我看來，是商業生態和消費者群體。

很多人可能會覺得奇怪：天天用補貼的消費者不是最占便宜了嗎？怎么還是輸家？

在這些補貼背后，是有代價的。

那些大型餐飲連鎖品牌，他們有風投的熱錢可以燒，有雄厚的現金流池子可以用，所以補貼對他們來說沒問題。但一些小型化的餐飲品牌、家庭店，也被動卷入了這場大戰。

他們，沒有資本燒錢。

于是，絞盡腦汁補回成本就成了他們無奈的選擇：增加打包費、提高起送價……從一些邊邊角角的小錢，來填補被動參與的補貼。

但最普遍、最能節省成本的，還不是這些方式，而是降低食材的質量。

餐飲行業的毛利和原材料成本差異比較大，個體餐飲店通過食材的降級，完全可以將原材料成本降低10個百分點左右，剛好能填補高額補貼所帶來的利潤損失。

于是，肉松從真肉松變成了豆粉松，米面油從品牌貨換成了低質產品，原來追求食材品質的那些優秀商家，現在也不得不為了活下去，而換成低一檔的原材料。

消費者自以為占了便宜，但吃到的、喝到的也經常是“降級產品”，難道他們不是輸家？

從商業生態來看，這種低價大戰還是以前內卷競爭的那一套，它破壞的是“價值契約”。就像以前所有的低價內卷問題一樣，當價格與價值的平衡被破壞以后，消費者不再認可“高價值”，整個行業生態都容易走向劣質化。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重塑行業的價值內核，勢必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中國社會的消費，本來處于一個良性的升級進程中，“高附加值”與“情緒價值”之類的消費意識正在崛起，人們越來越認可高質量產品和它對應的價格。

這也是西方消費社會形成的已經過驗證之路。

但外賣大戰對這種趨勢是一個逆轉，“低質低價”重新成為主流的認知。當然，可能會有人說現在也存在很多“物美價廉”的情況，但要看到，這種過度的“物美價廉”是不可持續的，因為不可能有利潤。

而且上文中也闡述過了，這種模式背后的代價，是打工人的超負荷工作，很顯然這也是不可持續的。

商業契約對于產業經濟的發展來說至關重要。因為商業契約意味著同行不能一味低價競爭，不能以破壞最基本的價格體系為代價去占有市場，那樣的話，大家只會一起走向窮途末路。

所以外賣大戰本質上是對商業契約的一種破壞，還是沒有擺脫長期以來的內卷式競爭老路，它必須停止，被替換為以價值為導向的、健康的商業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