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1月28日，比利時夫妻檔埃萊娜·卡泰、布魯諾·福扎尼執導的《死鉆倒影》在中國上映。
《死鉆倒影》
影片的故事圍繞年屆古稀的約翰展開，退休后的他獨自隱居在法國藍色海岸的豪華酒店，住在隔壁的神秘女子令他想起了上世紀60年代自己作為國際間諜的往昔。
女子的突然失蹤讓約翰陷入了光怪陸離的回憶中：魅惑的女人、邪惡的反派……過去與現在交織浮現，約翰試圖解開記憶的謎團，卻逐漸迷失……
卡泰和福扎尼是當代影壇不可多得的作者組合，《安娜的迷宮》《妖夜迷情》《曬尸體》等作品中充滿了對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意大利鉛黃電影和B級片元素的借鑒，這并非簡單復制，而是以一種解構的方式將這些元素從原有敘事中剝離，重組為全新的感官體驗。
他們的目標不是講述一個線性的故事，而是調動觀眾最本能的情緒，讓觀影成為一種生理體驗。觀看他們的電影像是一場闖入精心設計的視聽迷宮的冒險——如果你愿意暫時放下對傳統敘事的依賴，全身心投入卡泰和福扎尼營造的感官世界，將會獲得獨一無二的藝術體驗。
他們的創作證明，原來在主流商業片之外，電影依然可以作為一種強烈、純粹且具實驗性的感官藝術而存在。
《環球銀幕》專訪
《死鉆倒影》導演埃萊娜·卡泰、布魯諾·福扎尼
記者/niko
Q：創作《死鉆倒影》的初衷是什么？是什么獨特的靈感或想法，促使你們決定拍攝這部影片？
A：我們的想法是融合兩種不同類型的電影：詹姆斯?邦德式的動作片，與更具個人風格的作者電影，前者是商業類型片的典范，后者則能帶來更豐富的情感表達。大多數超級英雄電影都是以好萊塢范式呈現，我們想用全球熟知的電影元素，打造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最初的靈感之一來自我們對氣候變暖的看法：小時候，我們都覺得自己是能拯救世界的英雄，可當我們長大相遇，卻發現自己并未做到，只能眼睜睜看著地球上發生的一切，感覺自己從參與者變成了旁觀者。詹姆斯?邦德 60 年來一直試圖拯救世界，最終卻陷入了更深的困境，這正是這種感受的絕佳隱喻。
Q：“一位老者沉浸在自己輝煌的過去，但世界已經改變”，這個主題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你們希望這部影片向觀眾傳達哪些思考？
A：你說得完全正確，這是影片的主題之一。在我們身邊，長輩們漸漸老去、不斷變化，這類事件在我們撰寫劇本時深深觸動了我們，也貫穿了整部影片……但我們更想傳遞的是一種感受，而非明確的信息。如果影片結束時，能讓部分觀眾對這個老年角色產生情感共鳴，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場勝利——盡管他有過錯誤和一些過激行為，我們仍努力賦予了他人性的溫度。
Q：《死鉆倒影》擁有風格化的視覺語言和凌厲的剪輯。你們是如何為影片確定具體的影像風格的？是否有特定的作者流派或藝術作品影響了你們？
A：所有視覺風格在劇本階段就已確定完畢，我們嘗試用各種電影語言來講述故事，這種語言比文字和對白更具普遍性。在剪輯方面，我們深受徐克的《順流逆流》中快速剪輯風格的影響。動作場景的敘事方式和內在節奏則借鑒了徐克的另一部作品《刀》中的片段。
《刀》
此外，主要靈感來自60年代的意大利流行電影——當時許多低成本B級片試圖模仿“詹姆斯·邦德”系列，卻用有限的預算（和我們的情況相似！），呈現出色彩豐富、迷幻獨特的世界觀。
Q：《死鉆倒影》的臺詞很精煉，直到影片中段，故事的脈絡才逐漸清晰，在劇本創作階段，你們是如何平衡視聽奇觀與敘事的？
A：劇本創作時，我們采用了日本導演今敏的創作思路，讓影片擁有多層敘事結構。我們將故事構建成一顆鉆石，它有著多個切面、多種解讀視角，從不同角度觀看會呈現不同面貌。為了實現這種效果，我們模糊了真實與虛構的界限，以此與觀眾互動，給他們帶來驚喜。
從創作初期，我們就通過漫畫書、寫真小說等元素強化視覺表達，在聲音上則使用了多種語言……為保留觀影的驚喜，我們就不透露更多了。
Q：這次有意大利公司聯合制片，這種國際合作為拍攝帶來了哪些新的可能性？作為導演，你們如何協調不同文化背景的團隊完成統一的藝術表達？
A：正如你所言，合作方越多工作模式也就越多元。這些模式并無優劣之分，只是文化背景不同罷了。我們盡可能與長期合作的伙伴深度協作，讓核心創作團隊既能借助過往經驗提升效率，又能適配其他國家新合作伙伴的模式，這便是最大的挑戰。
這類大型合拍片的優勢顯而易見，不僅預算相對更充裕，還能有機會與頂尖創作者攜手。比如在意大利，我們不僅有幸與頂尖特技車手合作拍攝追車戲份，還攜手知名漫畫家埃馬努埃萊·巴里松（代表作《迪奧布利克》）；在盧森堡，我們發掘了女演員席琳·卡馬拉，由她飾演約翰的搭檔。若非合拍片這一形式，我們或許永遠不會邂逅這些優秀的創作者。
Q：音樂和聲音設計在營造影片氛圍上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你們是如何與作曲家或聲音設計師交流，來強化影片中復古與迷離交織的感官體驗的？
A：聲音的重要性占了影片的50%，正是它讓影院觀影的體驗具有沖擊力。我們一直強調讓觀眾走進影院觀看這部電影，它是為大銀幕而生的。如果想體驗我們打造的電影過山車，就去影院吧！音樂方面，我們選用了六七十年代意大利電影的原聲片段。這些音樂啟發了我們的劇本創作，也幫助構建了這個超越時空的世界。
聲音設計師是我們認識多年的朋友，他住在深圳。影片的所有聲音都是他重新制作的，因為我們拍攝時沒有進行現場收音。他運用了大量對比強烈的聲音，觀眾不會有意地察覺，但潛意識會感受到，進而產生奇妙的反應，這會自然而然地營造出迷離的效果。
Q：本片的演員來自多個國家。你們如何指導不同背景的演員來達成你們所期望的表演風格？
A：這個劇本是為法比奧·泰斯蒂“量身定做”的，所以我們結合了他的人生經歷、過往回憶來指導他。對于瑪麗婭·德·梅德羅斯的角色，我們希望找到一位形象鮮明、超越時代且帶有神秘感的演員。她完全符合這些標準。我們向她闡釋了角色的神秘特質，在拍攝過程中，她會根據不同鏡頭嘗試角色的多種可能性。
Q：從《安娜的迷宮》《妖夜迷情》到如今的《死鉆倒影》，你們的創作風格在不斷演進。這部新作在你們的創作生涯中代表著什么？它解決了哪些你們之前探索過的命題，又開啟了哪些新的方向？
A：《死鉆倒影》是我們拍過最難的一部電影，對我們來說相當于一個新的起點。我們探索更多領域，在拍攝中學會了很多新東西，比如打斗場景和追車戲。但這畢竟只是我們的第四部作品，我們不知道何時才敢說在導演領域解決了某些問題，因為這份工作充滿了未知，總會遇到很多難以應對的意外，而且每部電影的情況都不同。
《妖夜迷情》
Q：完成《死鉆倒影》這樣一部風格強烈的作品后，你們下一步的關注點會是什么？是否有新的題材或類型想要嘗試？
A：我們接下來的作品會專注于2D動畫領域，完成這部動畫電影后，如果回歸到傳統電影，我們對史詩片或砍殺片這類類型很感興趣。世界變化太快，我們希望通過電影釋放一些能引起觀眾共鳴的希望或恐懼——類型片恰好能為這些情感提供絕佳的隱喻載體。
Q：《死鉆倒影》是一部大膽而純粹的視覺電影，你們是否有過市場的考慮和顧慮，是什么在支撐這種探索？
A：作為導演，從劇本創作到后期制作的最后一個階段，我們唯一考慮的因素就是觀眾。如何讓觀眾獲得愉悅、感到驚喜，這是我們的動力源泉。而作為觀眾，許多電影人曾給我們帶來過前所未有的快樂和感受，這讓我們萌生了拍電影的想法，也希望與觀眾建立這種奇妙的互動。
Q：兩位有什么話要和中國觀眾說？
A：作為比利時觀眾，我們一直對中國的武俠片深感著迷。最近，刁亦男、魏書鈞等中國導演的作品也讓我們深受觸動——電影拉近了我們的距離，盡管文化不同，卻能通過影像溝通。我們邀請中國觀眾走進影院，體驗這場或許未曾經歷過的旅程，就像中國電影曾深深打動我們一樣，這部影片也將會給你們留下深刻印象！
《死鉆倒影》完整報道
請見《環球銀幕》12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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