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中的百姓英雄：云貴川

在長征的最后一戰“臘子口戰役”中，有一名苗族小戰士對于這場戰役的勝利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正是由于他渾身捆了十多個手雷，從懸崖上縱身一躍，舍身炸掉了敵軍的大型碉堡，為正面攻擊的大部隊掃清了障礙，才使得臘子口戰役取得勝利，中央紅軍終于沖出臘子口，突破了敵軍的重重包圍，前往哈達鋪。

中央紅軍正是在哈達鋪才得知陜北有劉志丹等人領導的革命根據地的消息，這才有了接下來的陜北會師，才有了中國工農紅軍乃至中國革命的新未來。

然而，遺憾的是，對于臘子口一役有重大貢獻的云貴川，在戰斗結束之后卻一度被報失蹤，甚至沒有留下真正的姓名。

在 2017 年9 月 15 日，新聞網發布一則轉發自軍報的消息，確認云貴川曾經參加過飛奪瀘定橋，并且是突擊隊的22 勇士之一。

1935 年 5 月 29 日，紅四團一營二連的22 名積極分子組成了突擊隊，飛奪瀘定橋，其中就有云貴川。而且他還和連長廖大珠（飛奪瀘定橋紅軍突擊隊隊長）一起沖在最前面。

這是楊成武將軍在回憶錄中非常明確寫出來的事實。

以下是回憶錄全文：

“敵人為了防止我們攻進城去，用橋上抽下來的木板，集中在城外，然后澆上煤油……‘前進！’突擊隊隊長廖大珠同志一躍而起，帶頭沖進火海……又一個突擊隊員沖過去了：這是個從貴州入伍的苗族小戰士……”

關于云貴川的相貌和特點，楊成武將軍一直記得非常清楚。

他說：“有一個在貴州入伍的小戰士，只有十六七歲，中等身材，眉棱、顴骨很高，臉帶褐黑色，眼大而有神。家里很貧窮，從小跟著父親在深山密林中采藥、打柴，攀巖涉水很內行。因為他入伍時沒有名字，戰友們就給他起了個名字叫‘云貴川’。在奪橋戰斗中，他攀援鐵索，和廖大珠一起沖鋒在前。后來，打臘子口他還立了一功。”

飛奪瀘定橋之后，云貴川跟隨大部隊一路向前，經歷了爬雪山、過草地，順利抵達甘肅省迭部縣的高吉村。

正是在迭部縣境內的臘子口，云貴川參與了后來改變紅軍命運、乃至改變中國革命走向的大事件：臘子口戰役。

臘子口戰役規模不大，但意義非凡。

1935 年 9 月 16 日，紅4團接受命令，要在兩天之內拿下臘子口。否則只有不到 8000 人的中央紅軍，將被北面的甘肅小軍閥魯大昌、東面的胡宗南十萬大軍合圍。如果不能沖出臘子口，沒有糧食、沒有補給的中央紅軍將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很有可能被徹底打散，甚至全軍覆沒。

紅四團受命于危難之中，時任團長王開湘和政委楊成武率領隊伍抵達臘子口，面對兇險的局勢犯了難：當時魯大昌在小小的臘子口布下了兩個營的兵力，臘子河的橋頭有四挺重機槍封鎖橋面，緊后面是一座大型碉堡，里面火舌不斷，徹底封死了紅四團的正面進攻。

臘子河的激流洶涌，人員無法涉水過河。

在臘子河的兩面，全都是高聳的山崖，中間最寬處只有 30 米。敵軍占據了對面的優勢位置，修筑了三道防線，大大小小的碉堡有四座。其中大碉堡的側翼還有一塊突出的崖壁，完美地護住了敵軍的陣地。這導致敵軍從對面三個方向對我紅軍進行火力壓制、在臘子口占據了絕對優勢。

關鍵時刻，紅四團上上下下發動民（你懂的）主集中制的優勢，號召所有指戰員一起想辦法。

負責偵查的紅軍戰士發現敵軍的碉堡沒有頂蓋，而且碉堡上面的山頂也沒有守軍，是一個漏洞。

于是有人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從側翼爬上山頂，從上面打擊敵人。

可是，側翼的山崖幾乎直上直下，很難攀爬，人員怎么能上得去呢？

云貴川主動站出來，說自己可以爬上去。

楊成武問他怎么辦得到？

云貴川說自己以前經常和父親（一說是爺爺）在山里采藥、打柴，經常攀爬懸崖峭壁，很有爬山經驗。

隨后，他找來一根長長的竹竿，在頂頭牢牢綁了一根鐵鉤，乘著月色，騎著一匹馬渡過臘子河，勾住山崖上的樹根、石咀和石頭間的縫隙，一點點攀爬上了絕壁。

接著，他又用長繩把突擊隊的其他人一個個拖上了山頂。

到達山頂之后，突擊隊員中的大部分向敵軍側翼迂回，一小部分人在山頂主攻下面的大碉堡。

9 月17日天亮時分，紅4團終于攻下了臘子口，還一鼓作氣追擊敵軍，沖出岷山，到達物資豐富的哈達鋪。

在哈達鋪修整的時候，大家才發現云貴川失蹤了。

后來幾經調查，終于得知了云貴川犧牲的全過程：

原來，17 日凌晨三四點鐘，迂回部隊到達山頂的指定位置之后，發起了總攻信號。

在臘子口橋頭負責正面攻擊的楊成武立刻下令發動攻擊，誰知沖在前面的指戰員，再次被敵軍的大碉堡的強大火力攔住去路。

云貴川等人急忙從山頂往下面不斷丟下手雷，試圖炸掉敵軍的大碉堡。

可是，山頂的石頭是向外突出的，下面還有很多樹木遮擋，導致云貴川等人丟下的手雷無法命中目標，要么被樹枝彈開，要么丟到碉堡外面，對敵軍的大碉堡沒有絲毫影響，碉堡內的機關槍掃出一片火舌，導致我正面沖鋒的部隊死傷慘重。

在危急關頭，云貴川在自己的腰間捆了十多個手雷，從山頂一躍而下，舍身炸掉了敵軍的大碉堡，為正面突擊部隊撕開了進攻的口子。

英勇的紅軍戰士云貴川，慘烈地犧牲在革命勝利的前夜！

90 年來，我們一直在追尋云貴川的詳細信息——他直至犧牲，都沒有留下姓名。所有認識他的人，只知道他的外號叫云貴川，卻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是哪里人？

直到 2015 年 10 月10 日，貴州政協報發表了一篇文章《紅軍英雄“云貴川”的第一份簡歷》，終于為云貴川找到了家鄉。

文章作者姜清平詳盡考證了云貴川的來歷，得出一個結論：云貴川是貴州苗區人，以及一些更為詳盡的身份信息。

而在此前的文獻中，都模糊地認為云貴川來自云南、貴州、四川三省交界的地方，始終沒有具體到到底是哪個地方。

此外，作者姜清平還發現了一些能夠佐證云貴川來歷的重要資料：

其中有老紅軍辛克的回憶錄，還有長征時期二師司令部通信主任曾思玉的回憶錄，他們都提到了云貴川在臘子口戰役中的英勇表現。

楊成武將軍說了云貴川的一些特征：從小受豪紳壓迫、階級壓迫很深，非常有反抗意識——從這些信息可以看出，云貴川家境貧困，經常受欺負，具有堅定的革命意志。

因此他“入伍后，經過教育，作戰非常勇敢。”——這其中的“教育”，是我軍一直以來的優良傳統。

在長征那么艱難的條件下，軍隊仍然沒有放松教育工作。在當年，對于每一個新加入的紅軍戰士，隊伍中都有一整套的學習教育措施，必須教他們認字，教育他們提高素質，讓他們明白“紅軍究竟是為何而戰？為誰而戰？”

根據以上信息，作者姜清平推斷出云貴川的生辰、加入紅軍的時間、以及他在紅軍隊伍中的表現。

首先，作者認為云貴川由于軍事素質極強，在加入紅軍隊伍之后，很快就成長為一名積極分子。

因為飛奪瀘定橋的二十二勇士，都不是一般人，他們必須既作戰勇敢，還要有軍事素質以及較高的覺悟。

戰斗前夕，時任紅四團黨總支書記羅華生親自到二連挑選出了這 22 名勇士。挑選的標準是：首先是干部，從連長到排長都要先挑出來。因為他們必須在隊伍中起表率和帶頭作用，帶領戰士們有勇有謀地進行戰斗。

作為被挑選的第二梯隊成員，是戰斗英雄；

第三梯隊，是平時作戰勇敢的積極分子。

所以，云貴川能參加突擊隊，就說明他當時是紅四團1營2連一名非常優秀的紅軍戰士。

作者姜清平認為：云貴川所在的紅四團是一支具有光榮革命歷史的英雄隊伍。從北伐戰爭中著名的“葉挺獨立團”，到參加南昌起義，到轉戰井岡山，到二萬五千里長征，一路闖關奪隘……特別是紅四團離開黔東南后，強渡烏江，攻占婁山關，參加土城戰斗，四渡赤水，佯攻貴陽，飛奪瀘定橋，爬雪山過草地，突破臘子口……一路沖鋒在前，被稱為“開路先鋒”。

因此他得出結論：英雄的隊伍，英雄的“云貴川”。

來自貴州的苗族英雄云貴川，在臘子口留下英勇的身影，在軍史上留下了一個無名英雄不怕犧牲的事跡，他是我們心目中真正的百姓英雄。

根據有關專家的考證，當年有一萬多名貴州青年參加了紅軍，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沒有留下姓名，很多人在戰斗中慘烈犧牲。90 年過去，他們的英雄事跡已經徹底掩埋在他們曾經戰斗過的地方。云貴川就是英勇無畏的貴州籍紅軍將士的代表，他的事跡為今天的后人留下了一些痕跡，讓我們的悼念和追思能夠有一處落腳點。

我們有一支英雄的紅軍隊伍，我們有一個英雄名叫云貴川！

正是他們用鮮血換來了勝利，我們才有了今天的和平安寧！

在紅軍長征勝利 90 周年即將到來之際，謹以此文緬懷英烈，祭奠真正的百姓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