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

作為一件生日禮物，在十月底，我收到了一輛兩輪電動車。

本來的生日心愿，是希望每天可以遇到一輛嶄新的共享單車。這是因為從住所去圖書館，地鐵要多次換乘，公交面臨早高峰，自行車是個不錯的選擇，之前的車丟了，于是買了美團月卡。

可我騎共享單車有點兒挑。車身有污漬不騎，車座上有成人AV網址不騎，別人剛騎過帶屁股余溫不騎，車筐里有亂七八糟東西不騎。

看到這里您肯定會說，都騎共享單車了咋還這么窮講究？有本事你開私家車、打出租，真是人摳事又多。

那是您多慮了。

這些限制，僅針對我自己，不給他人帶來麻煩。這就好比我今天上街要飯，別人給面條我吃，但要給米飯、漢堡、烤鴨通通不吃，因為今天我過生日。

“那是你還不夠餓，餓三天就行了。”

差不多聽到有人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來了。

可今天我只想吃碗面條，而且我有信心等到一碗熱氣騰騰還加了個荷包蛋的面條。如果沒有，那就餓著。我不像有些人，一餓起來什么都吃，還有人不餓的時候也這樣。

當有人不肯向現實低頭時，得不到那是他活該。您可以嘲他、笑他、貶他，但您也不會因此比他高明半分。

不過，當一輛嶄新的電動小摩托擺在我面前，我感到一絲猶豫。

2017年夏天，剛搬到大興居住，晚上吃過飯下樓散步。

走到第一個路口等紅燈時，見一輛電動車由西向東駛來，騎車的是一個微胖的中年人，經過路口時已亮起紅燈，但他車速不減。正在這時，北向南開來一輛汽車，車速也很快，經過路口時也沒有減速。

于是，我親眼目睹電動車直挺挺地撞上汽車車頭右側，沉悶的一聲，騎車的中年人飛起，落到汽車擋風玻璃，彈到車頭下，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躺在馬路中間。汽車擋風玻璃碎了四分之一，電動車車燈撞碎，擋泥板碰裂，碎渣一地。我離傷者距離不超過十米，能看到人雙目緊閉，一臉污漬，口鼻不時冒出血水。

八年前的事了，現在回憶起來都如在眼前，每次經過那個路口隱約想起。

而當一輛電動車、一輛電動小摩托擺在面前時，我猶豫了，要不要嘗試一下？

最近看到報道，竇唯隱居阿那亞，街道騎電動車，小飯館吃面，菜市場講價，回家做自己的音樂。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嗎？而離它，還差一輛小電動。于是，我決定邁出這一步。

首次試騎，手一搓，騰一下車躥出去了，腦子在殼里猛晃了一下。當時，置身在車店底商的小區，路邊停滿新舊轎車，旁邊超市門口是顫巍巍的老人和蹦跳的孩子，感覺騎著一頭鼻孔冒火的公牛鉆進了古董瓷器店，稍一閃失便是天價債務。

上路后，我從路邊步行、騎行的道路向內側平移了兩三米，身邊既有如過江之鯽般的電動車同儕，又有一輛輛時速四五十公里的汽車。在車水馬龍之間突然明白，這個世界到現在還沒撞個稀巴爛的唯一理由就是交通規則的存在。我也像大禹第一次喝到美酒說“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國者”（《戰國策·魏策》）一樣，感嘆一定會有人因電動車受傷甚至殞命。

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為了不讓自己變成那個路口被撞飛之人，我定下了幾條約定。

第一，嚴格遵守一切交通規則。視闖紅燈為逐小利忘大義，見逆行者如叛臣賊人，進機動車道便是出軌、入雷池。

第二，過馬路不僅看左還要看右。我雖遵守交通規則，但不遵守者大有人在，警惕任何車輛從任何方向突然出現。

第三，遠離路邊停靠車輛，因為你不曉得哪個門會突然打開。路過小區或無交通燈路口加倍小心，因為你不曉得會有什么突然冒出來，有時是條沒拴的狗，有時是一個兩輪車騎得嗖嗖快的小朋友。最久的一次，我在小區道路上一只皮球前停了兩分鐘，只為確認沒有熊孩子從某個隱密的角落撲出來。

經過一番摸索，我終于達到了一定的心理平衡、自洽，敢于手捏著車把一次次騎上街頭，變化是明顯的。

首先，通勤變快。從前去圖書館要四五十分鐘，現在差不多半小時。其次，活動半徑變大。從前買蔬菜日用，多是外賣下單，還要為免運費湊單，現在買根蔥都騎車到附近小超市。再次，認識了一些新地點。經常搭地鐵和公交走的路線，現在改為騎電動車經過，注意到了未曾關注過的公園、學校以及一些社區設施。

同時也增加了一些不方便。比如每次騎車都精神高度集中，騎到圖書館的時候感覺已經做了眾多生死抉擇。之前在交通工具上讀書、聽播客的閑適不復存在。有時還會有莫名的電量焦慮，掉到50%以下便開始想要到哪里充電。

不過，整體來說，利大于弊，特別是嘗試新事物的感覺讓我喜歡。有時，在路口等綠燈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哼起來：

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

它永遠不會堵車。

后面歌詞記不太清楚了，隨口加了兩句：

翻越重重的山與海，

我會遵守所有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