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第六年秋天來到平遙

01

時隔一年時間，又一次來到平遙，相比以往，我今年更愿意寫寫電影展之外的東西。

從平遙站一下車，便感覺到縣城的氛圍感。許多本地大叔大媽們圍在出站口不斷向每位背包旅客復讀拉客的話術，他們的主要載客工具是老頭樂、三蹦子與兩輪小電驢。我看到一位帶著老母親的旅者與一個拉客的大媽談好了價格，其實那距離不到2公里，但大媽的三蹦子收10塊。

我已經記不清我來平遙多少次，對平遙的路徑早已爛熟于心。所以我自然微笑謝絕了許多熱情殷切的目光和邀請，自顧自趁著綠燈趕緊過來馬路。

以我的腳步，10分鐘，只需要10分鐘，我就會再一次走到平遙古城墻的下西門，走進去看到那家炸雞店，然后上到西大街繼續走，2分鐘后到達電影宮。

02

站在電影宮外，感嘆又是一年了。年年歲歲花相似，今時門外不同人。走進電影宮的院門，所有的建筑還是那么熟悉，除了展板和廣告牌，其他均無變化，草坪上PYIFF的白色立牌，由于年代漸長，已經開始露出些許銹跡。

閉著眼睛都能想到這里的所有畫面，脖子上掛著工作牌的人總是忙進忙出，印有王俊凱肖像的展板前永遠圍著一群小姑娘左右自拍，忽然到點了，然后票證中心就呼呼啦啦涌進涌出一大批打印票和換海報的觀眾。電影宮在9月下旬永遠不缺時尚元素，各種紅頭發、紫頭發、藍頭發、漸變色頭發的文藝青年手捧咖啡相互談笑，一位穿高跟鞋的女士優雅走過，空氣中飄來一團由濃到淡的香水味。

電影宮既空曠又擁擠，在這里有三類人，一是各路嘉賓，二是各路觀眾，三是在這里做清潔或安保的本地人。

我從票證中心走到小城之春，又從小城之春穿過江湖兒女門廳，下樓進入電影宮的中庭，再從中庭轉到禮品店，最后從禮品店出來后坐在“站臺”墻下的長椅上。

在中庭時，我本打算對著休息區拍一張照片，正拍時，突然一個穿洛麗塔的姑娘剛好走到我前面。平遙就是如此的多元化。

03

平遙電影展的影票越來越難搶了，所以我決定今年不看電影，只看大師班。今年在影院看得電影不少，一張影展的影票抵得上3張去普通電影院的價格，我從小被數學老師批評，但此刻算“經濟賬”時，大腦竟如此快速運轉。

電影宮里回顧完畢，百無聊賴，于是決定出去在古城里轉悠，捎辦吃午飯。平遙古城如今的商鋪類型要簡化許多，大多是租古裝和賣醋的門店，古城大街上一水兒的晉商少奶奶，偶爾夾雜著一些戴著平遙電影展工作證的年輕人，以及來到這里參展的外國人。

我很喜歡走在古城的感覺，兩邊都是不超過兩層的古屋，走在街上，會覺得天空是如此的近。商店里傳來過時的流行音樂，人們在低矮的屋子里抽煙和打牌，恍惚之間，這里依然殘留著與賈樟柯電影異曲同工的那股韻味。

04

我進了一個非主干道的小胡同，這里是生活區，相比西大街的繁華，我更喜歡這狹小過道中的寧靜。它讓我想到20年前，我童年時代的生活場景。于是我拿出延長桿胡亂擺弄，試圖拍點有趣的事情。

一輛粉紅色電瓶車拐彎進來，車座上的大姨疑惑得打量我一番，然后回到了她的家里。過了五分鐘，她家對門出來一個身材佝僂的老奶奶，老奶奶看起來至少有80歲了，她拄著拐杖緩緩走過我面前，好奇地用平遙話問我：你找誰了？

我說我誰也不找，我就是過來玩的。她聽不清楚，啊，甚了？我放大嗓音：我說我誰也不找，我就是過來玩的。

奧，甚了？老太太還是沒聽明白，不過她已經知道我不是來找她家。于是她繼續向前顫顫巍巍走出胡同口，在胡同口一側的墻壁上，赫然標注著：此墻危險。

05

我又回到了古城主街道，我發現了幾件以前沒注意到的事情。今年古城里突然多了很多騎電動車的大姨，這些大姨們逢人便問“要不要坐車？”，用兩輪電動車做摩的生意，這是我前幾年在平遙沒見過的。當然，實際上古城里本身也有好多租賃電動車的店鋪。

第二件事情就是我最平遙古城看到過好幾只沒有牽引繩的小狗，可能是放養的，總之它們都很懶洋洋，盡管路面吵鬧紛雜，但它們只想側躺在路邊睡覺。都說山西人暈碳，我看狗狗們更暈碳。

吃過午餐后回到電影宮，心情覺得好了不少，畢竟可以參加拿票參加大師班講座了，那等待就成了有意義的事情。突然我看到好多人往小城之春那邊跑，我也就跟著過去瞧，只見好多姑娘們圍成巨大的長方形，各種手機延長桿仿佛一片賽博森林。據說是王俊凱待會兒要從這里經過，所以她們都興奮有瘋狂，還有人打電話通知同伴：快過來快過來。

我在這里漲了見識，才知道原來追星不光要蹲守，還要帶延長桿，帶可收納小板凳，必要時踩在凳子上獲得視野。后來我在火車回程上時，一路聽到了更多關于追星的話題。

這邊是瘋狂的年輕人，那邊20米外的僻靜地，一個老婦人將身子俯進垃圾桶里，把里面的礦泉水瓶一個個撿出來。我趕緊把自己手中剩的飲料也喝完，把瓶子遞給了她。

06

這天我如愿頂著太陽看到了我喜歡的導演做分享，也再次見到電影展的創始人賈樟柯。我至今記得我第一次在平遙見到賈導時欣喜若狂，還特意錄像。結果現在早已見怪不怪，看到太多次了。

哦，對了，在平遙電影宮還看到一位老熟人。那就是沙溪卓別林。去年在平遙看到他，沒想到他今年又來了。我看著他仔細給一位游客畫肖像，他人挺不錯，總是彬彬有禮，用表演來讓大家開心，他說他因為電影展愛上了平遙。

可能這就是平遙的意義，匯合點，平常我們總是用網絡展示著各自的生活，然后突然之間，網上視頻里的人就出現在了身旁。

下午5點半，日光將大街照得發暗，所有的倦怠與無聊就像河上的波光，隨著暮色漸沉而漂移向遠方。我曾經以為所有因興趣而產生的約定會亙古不變，現在看來倒也未必。不知道明年的9月下旬，我還會不會再來平遙。如果還去，那希望能做點不同的事情。

要去火車站了，走在平遙街上，一電瓶車一電瓶車的晉商少奶奶們飛馳而過，挺立的市樓在逆光中像衛士的剪影，又是一個黃昏景色，我們看過多少個黃昏景色。去過很多地方，其他地方的懷舊感都是演出來的，只有這里是真的，像極了我的童年。

如果你能關注我，那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