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役的慘痛教訓，成為研究二戰歷史的重要課題

*本文為「世界博覽」原創內容

萊茵河從德國向北流入荷蘭境內，左轉90度分成東西方向平行的兩支，南面的瓦爾河南岸有座城市叫作內梅根（Nijmegen），北面下萊茵河北岸有座城市叫作阿納姆(Arnhem)，今天兩座城市在荷蘭都是中等規模的工商業城市，并非熱門的旅游城市，但我曾專程造訪阿納姆，只為去看一眼那座盟軍未能占領的“遙遠的橋”，因為二戰期間，這是著名的戰場，發生過驚心動魄的戰役。

文｜顧劍

圖｜顧劍、dreamstime

電影《遙遠的橋》劇照。

盟軍空降萊茵河畔

1944年秋天，盟軍在7月下旬突破諾曼底附近灘頭，從西到東、從南到北橫掃法國，兩個月之內解放了整個法國，德軍潰不成軍，根本無法建立一條綿亙的防線，一時之間似乎戰爭有可能在10月或者11月結束。但是盟軍離法國海岸的港口越來越遠，補給線越拉越長，接近法國東部孚日山脈、比利時的水網這些復雜地形后，推進速度慢了下來。德國人逐漸停止后撤的腳步，慢慢在盟軍面前組成一道雖然脆弱，但尚能連貫的防線。

盟軍在緩慢向東推進的時候，眼光盯向德軍背后、法德邊境德軍最大的屏障：萊茵河。因為萊茵河在最北端進入荷蘭之后向西彎折，蒙哥馬利元帥指揮的英國第21集團軍，勢必比戰線中段和南段的美軍更早接觸到萊茵河。所以1944年9月，蒙哥馬利元帥就計劃從比利時向北，打進荷蘭，渡過下萊茵河，如果能夠成功，那德軍根本無法依托萊茵河負隅頑抗。

蒙哥馬利的計劃是從比利時往北面荷蘭境內的德軍戰線后方三個要點空投傘兵旅，這三個要點從南向北，離開盟軍主戰線越來越遠，依次是：美軍第101空降師空投到埃因德霍溫，拿下這片水網交錯地帶幾條運河上的橋梁；美軍第82空降師空投到瓦爾河邊的內梅根，拿下瓦爾河大橋；英軍第1空降師配屬波蘭第1傘兵旅空投到阿納姆，拿下橫跨下萊茵河的阿納姆大橋。阿納姆大橋是戰役的終極目標，也是離開盟軍主戰線最遠的目標。空降作戰部分代號“市場行動”，是二戰期間規模最大的空降作戰，超過了諾曼底登陸動用的空降兵數量。同時，英國第2集團軍的機動部隊第30軍在霍羅克斯中將指揮下，作為支援部隊主力，從地面戰場一路突擊，先后連起埃因德霍溫等三個要點。這部分裝甲突擊代號“花園行動”，合稱“市場花園行動”。

1944年9月17日盟軍空降阿納姆等地，完全出乎德軍的意料，而且德國B集團軍司令莫德爾元帥就駐扎在阿納姆英軍空降地附近。莫德爾是和蘇軍作戰見慣大場面的防御大師，他一面率領集團軍司令部撤離險地，一面準確地判斷出了盟軍的作戰意圖，中午盟軍發動進攻，到晚上德軍已經開始發動有效的反擊了。在1977年的電影《遙遠的橋》里對莫德爾的刻畫太漫畫化了，說他完全摸不著頭腦，第一反應是以為“盟軍一定是特地來抓我的！”其實莫德爾身經百戰，尤其在1943年以后的蘇德戰場上，從圣彼得堡打到庫爾斯克，再去烏克蘭，轉戰東線各地，哪里有危機就被派到哪里當救火隊員，是德軍中最出色的防御戰大師，見過的大場面遠超任何一位英美將領，經歷的危機也比那一天嚴重得多！

止步阿納姆

9月17日，兩個美國空降師空投的地帶比較集中，很快形成戰斗力。關鍵的阿納姆地區，英軍第1空降師著陸地點分散，而且第一波只能空投1個旅的兵力，英國第1傘兵旅到了夜里才集合起3個營，從萊茵河南北兩岸同時向阿納姆的下萊茵河大橋發動攻擊，結果只有第1旅第2營在營長弗羅斯特中校帶領下，占領了北岸橋頭堡，并控制了大橋。沿著南岸前進的1營和3營被打散，沒能到達大橋。傘兵空降沒有重武器，也沒有持續的補給，是非常脆弱的，現在就看地面突擊的裝甲部隊，英國第30軍能不能及時接應了。

阿納姆大橋現在被命名為約翰·弗羅斯特大橋，以紀念奪橋的中校。

30軍用英國最精銳的一支部隊，近衛裝甲師擔任突擊矛頭。這個師全部由英國皇家近衛軍各團組成：愛爾蘭近衛團、威爾士近衛團、近衛擲彈兵團（也就是英格蘭近衛團）、寒溪近衛團（也就是蘇格蘭近衛團）、近衛騎兵團。今天去倫敦游覽的游客看到那些穿紅色軍裝戴熊皮高帽的士兵，就是來自這5個近衛團。應該說英國近衛軍確實不含糊，第一天發動進攻的時間晚了，第二天就和101空降師會合，打到了第一個點埃因德霍溫，第三天和第82空降師會合，打到第二個點內梅根。就在這里，計劃出了問題：美軍82空降師本應提前占領內梅根城北的瓦爾河大橋，可是師長加文準將把著陸以后的重點放在河南面公路的高地，以保障部隊的后方安全。這個部署說不上錯誤，可是忽略了最最關鍵的瓦爾河橋梁，不占領這座橋，英軍近衛裝甲師無法快速到達阿納姆救援英國第1空降師。

在阿納姆，戰役第三天英國第1空降師主力的第二波才降落到下萊茵河北岸，但是無法跟橋頭孤軍作戰的弗羅斯特的第2營會合，而且身處德軍包圍中，只能在阿納姆以西大約5公里的地方構成環形防御陣地自保。孤獨的弗羅斯特在最關鍵的阿納姆大橋北岸橋頭堅守了4天，在德軍配備坦克的重兵圍攻下彈盡糧絕，營長弗羅斯特負傷被俘。下萊茵河北岸的英軍第1空降師主力被圍困了7天，殘部在戰役第9天乘夜色渡過下萊茵河突圍。其間配屬英軍的波蘭第1傘兵旅空投到下萊茵河南岸，試圖渡河營救英軍傘兵師也告失敗，最后跟已經接應過來的英軍裝甲師取得聯系突圍。總之，盟軍的確拿下了較近的埃因德霍溫和內梅根，但沒能達成最關鍵的從阿納姆大橋渡過下萊茵河的目標。

阿納姆大橋

失敗的關鍵在于事先的戰役計劃不周，執行過程中美軍沒能占領內梅根的瓦爾河大橋，第30軍只有一條道路突擊，一輛德軍坦克或者反坦克炮，甚至幾名士兵扛著火箭筒，就能把整個第30軍擋住幾個小時，因為道路以外全是沼澤。這就耽誤了主力快速通過，突擊阿納姆的時間。這次突擊萊茵河失敗以后，德軍和盟軍的戰線穩定下來，阿納姆大橋也被德軍炸毀，直到戰后才修復。盟軍最終渡過萊茵河是在1945年3月，已經比“市場花園行動”晚了半年之久。

今日阿納姆

今天的阿納姆是一座經過重建的城市，規模不大，游客也很少，大多數游客是像我一樣專程來踏訪二戰戰場的。“遙遠的橋”從阿納姆城門步行過去并不遠，最多200米，現在被命名為約翰·弗羅斯特大橋，以紀念當時率部奪橋的第2傘兵營營長弗羅斯特中校。原來的作戰計劃里面，要求第1空降師主力近1萬人奪取并堅守大橋兩天，等到接應部隊到來。實際上弗羅斯特的一個營740人堅守了4天，相當了不起。弗羅斯特被俘后，在德國戰俘營待了半年后迎來盟軍解放，二戰后重新擔任英軍第1傘兵旅第2營的營長，最終晉升到少將師長退役。

空降兵博物館，在阿納姆城西5公里處，也就是英國第1空降師被圍困的地點。

空降兵博物館外的傘兵紀念碑，左右兩側分別是英國二戰第1空降師隊徽和荷蘭海爾德蘭省徽。

1946年英國就拍了一部關于這場戰役的電影《他們的榮耀》，弗羅斯特在電影里本色出演。不過最著名的還是1977年好萊塢的那部全明星史詩片《遙遠的橋》，肖恩·康納利、邁克爾·凱恩、勞倫斯·奧利弗、安東尼·霍普金斯等一批奧斯卡影帝都在其中。今天，紀念“市場花園行動”的空降兵博物館在城西5公里處，也就是第1空降師被圍困的地點，但是在橋邊有一個小小的分館，正好可以從里面遙望大橋全景，這座橋是戰后重建的，跟博物館里的戰前照片相比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唯一的區別是河邊戰前有很多有錢人家的豪宅，在二戰中被破壞殆盡，戰后被推平，建成了河邊的休閑廣場。

紀念“市場花園行動”的空降兵博物館內部陳列了1944年英國第1空降師使用的武器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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