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花筒里的校園內外（二）

萬花筒里的校園內外（二）

斜陽染得校園五彩繽紛，輪到我們小組打掃教室衛生，快干完時，室外傳來“咚吧、咚吧、咚咚吧……”的腰鼓聲，我和萬紹明等幾個同學背著書包走出教室，發現辦公樓前坪那，張云霞、王承平老師正輔導學校腰鼓隊和文藝宣傳隊排練，宋雀屏、廖才玲等隊員在練習步伐踩節奏，不遠處，周艷輝等同學則在練新的舞蹈動作……

“來，讓我們試試！”，我挎上腰鼓，緊握兩根系著紅綢帶的小木棍，咚咚敲了幾下，動作有些亂，想玩點花樣卻總打不到鼓點上，看來，想讓這么多人齊打腰鼓、形成氣勢，真不是那么簡單的事。

我們學校腰鼓隊是有點名氣的，小學文藝匯演時，腰鼓表演一登場，范市、牛嶺等鄉村小學的同學都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看——他們學校連一個鼓都沒有……

陽光熱烈的一天，我們跟著腰鼓隊，手搖小彩旗，一路歡歌走到古港郵政所門前，迎接《毛主席去安源》油畫。街道兩旁站滿了大人小孩，熱鬧得像過節一樣。特別是當傳來外國朋友贈送毛主席芒果，毛主席又轉贈給工農群眾的消息后，古港完小特意制作了一個大芒果模型。芒果是什么味道？我們都沒嘗過。那天的喜迎芒果游行盛況空前，隊伍從街頭走到街尾，兩邊店鋪門口都擠滿了人。學校文藝宣傳隊沿街起舞，打腰鼓的同學們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神采飛揚。鼓點敲得風生水起，引來眾人驚異的目光。這場面，真可說是名震十里八鄉（古港是當時的區公所駐地，轄溪江、三口、高坪等八個公社）。連瀏陽河那邊仙州等地賣菜的老太太，寶蓋、中坪山里挑柴來賣的老農。都目睹了完小腰鼓隊的風采，也是第一次知道了，世上還有一種水果叫芒果……

有個星期六晚上，父親對我說“明天早上5:00起床，跟隔壁李星燦叔叔去古港街上買點肉，給你一元錢。”

我們住的都是土磚平房，李叔叔是廠里的工程技術人員，一九六〇年中南礦冶學院畢業的。聽父親說他蠻厲害的，和幾個同伴在那簡陋的辦公室描描繪繪，硬是把廠里第二座新高爐給設計出來了。夏天的一個夜晚，他還曾帶著我，穿著套靴，去石坳大隊那邊的山沖野地里捉青蛙。我們各自打著手電筒，輕手輕腳，仔細搜索每一道田埂和

草叢，青蛙被強光一照，總有十幾二十秒僵住不動，那就是出手的時機！一把抓住，滑溜溜、涼颼颼的在手里亂竄，嚇得我魂都快飛了，趕緊往布袋里一丟，那也是我第一次麻著膽子捉這玩意兒。

黑蒙蒙田野里和山林邊，我們還看見有人提著近兩米長的木棍，棍頭拴著粗鐵絲，底下吊著個鐵絲網做的半圓型火籠，里面燒著馬尾松油柴，在扎黃鱔和泥鰍。松油柴雖然煙大，但燒得久。不遠處，仍能見到幾個這樣的火籠在暗黑中晃動。那個星夜，我們還抓到了牛蛙，收獲可真不小……

初冬的早晨，田野還籠罩在濃濃的夜色里，只有南邊磊石山下的磷肥廠亮著燈光，高爐轉揚機牽著斗車，傾倒原料的轟隆聲不時傳來，李叔叔打著手電筒領著我跨過沙灣小溪的木橋，爬一段小坡，沿著窄窄的田埂小路前行，大約走了400多米，腳下變成了青石板鋪就的大道，兩邊是數百畝良田，空曠處，堆著高高的稻草垛。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兇狠而清晰。不一會兒我們就到了小鎮街上，四周靜悄悄的，大部分人家門戶緊閉，天光尚未透亮，等我們走到下街頭梁師傅的肉攤前，驚訝地發現已有20多人在排隊了，李叔叔對我說“你先在這兒排著，我去上街頭沈師傅那兒看看，等會兒再過來會合。”

我站在清晨的寒風中等著,身后又陸續有人排起隊來，不久有人拍了拍我肩膀，“你往后點，我排你前頭的！”“為什么”我側頭問，“我剛出去了一會兒，你看，我放了塊石頭在這占位呢，”我低頭一看，果然有塊半截磚，便沒作聲，往后退了退。

早晨6:00多，肉攤開賣了，那年月，古港區食品站每天只給每個肉攤供應一頭豬。只見前面的人說：“買兩斤，多搭點肥的喲”大家都想要肥肉，那時油水實在太少了，肚子里沒油水，容易餓。肉價是七角八分錢一斤，終于輪到我，遞上那一塊錢，接過用濕稻草穿好的肉條。沒有立刻離開，我站在攤位旁看了一會兒，前面的人還在急切的喊著要多弄點肥肉，后面排隊的人正焦慮地向前挪動，不到8:00就聽梁師傅扯著嗓子喊“后面的別排了，要賣完了!”……

望著空蕩蕩的案板和漸漸散去的人群，我就想不明白為什么不多供應點肉呢？

第二天早晨，上學路上和溫建明、戚林等伙伴們聊起了排隊買豬肉的事，我說“怎么現在的大人這么笨！聽農村同學講，農戶自家多養幾只雞鴨，多喂兩頭豬都不允許，真搞不懂是怎么想的！”旁邊的宋純大哥插話說“這都不懂？，怕你們“走彎路唄，”都去搞自家的，集體怎么辦？那不就有人發財有人窮?”，他似乎什么都懂，反正我們搞不清。

在通往學校的小路旁，散落著幾戶人家，竹籬笆圍起的菜園沿路排開，偶爾有一兩戶老太太，會在家門口擺上幾個玻璃罐，售賣自制的土特產；酸蘿卜、酸刀豆，一分錢三片，蒸熟的橄欖蘸著糖鹽，兩分錢三粒；酸棗粑粑，兩分錢一個，有時還有時令野果、楊梅、半升米（羊奶子）二分錢一小竹筒，這些都是我們小學生最常光顧的零食攤。

一天早晨，我和同伴們買了零食，邊走邊吃。路上遇見朱大明和張明球同學，隨手分了他們兩片酸蘿卜。我們一行人進校園，踏上正中間的青石臺階，快走到老師辦公室所在的區域時，忽聽走廊邊有兩個人厲聲喝道“不要靠近,這里是臨時監獄,往兩邊走!”，我們一下子懵了，怔在原地，只見那間寬敞的大辦公室里蹲著許多人，其中有二、三人抬眼瞥了我們幾下，似乎也對我們不知所措的樣子感到一絲異樣。

大家嚇得慌忙退下臺階，從北邊走廊繞回了各自的教室。聽老師說，昨夜，古港搞了突擊行動，抓了些人，不知怎么關押在此。我們好奇地問“抓的什么人？”，高年級同學李滿成小聲說“這還不明白？就是那些……特定的人群唄”。

第一節課快講完時，張凡英老師有意地說了一句“同學們下課了，別亂跑！”，我們仍心有余悸，課間玩耍時，遠遠避開辦公室，直到第二節下課，才見那老師辦公室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那時我們年紀小，哪里熱鬧就往哪里湊，有天聽見我們南邊高年級教室喧嘩鼎沸，跑過去一看，七八個學生站在桌上，大聲地吼著、辯論著什么“革命派”“保皇派”這派那派……！我們這些低年級的同學擠在門口、窗前，聽得云里霧里，弄不懂他們在爭些什么？我們倒像熱鬧派！

日子日復一日的過去，許多校內外的各種場景，我們時常置身其中，至今仍歷歷在目……

那些年，我們清楚地知道，蘇修在北方邊境陳兵百萬，美帝深陷侵越戰爭的“泥潭”；“祖國山河一片紅”回蕩在大街小巷；“三線建設要走在戰爭的前面！”其號角已吹響。

在“四海翻騰云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的詩歌朗誦中，我們上完了高小最后一節語文課。

忘不了班主任黎啟明老師悠揚的二胡琴聲，《毛主席的話兒記心上》！。

忘不了；音樂老師暨成香教的優美歌曲，《遠飛的大雁》。

那校園刻著成長的足跡，閃著好奇的提問，躍著歡快的游戲，淌著澄澈的童謠……

輕輕揮手！再見了，老師！

再見了，古港完小……

作者：王 維

編輯：湘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