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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4月23日,上海春寒料峭。
一則通報在“廉潔上海”微信公眾號悄然發布:
上海市長寧區政協原黨組成員、副主席琚漢錚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上海市紀委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消息不長,卻如驚雷炸響滬上。
61歲的琚漢錚,已退休近兩年,如今正安享晚年。他住在上海中心城區的高檔小區,每天晨練、喝茶、打高爾夫,朋友圈曬的都是蘭花與夕陽。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平安落地。但終究成了泡影!
琚漢錚,1964年12月出生,土生土長的上海人。
1985年,他進入閔行區虹橋鎮城建辦,成為一名普通干部。
那時的他,穿著舊夾克,騎著自行車穿梭在田埂與民房之間。
他能說會道,懂政策,會做群眾工作,很快在動遷一線脫穎而出。
“這人有股狠勁。”一位老同事回憶,“為了推進項目,他能在村民家門口蹲三天。”
十年基層磨礪,他從科員一路升至副鎮長,被貼上“能干事、敢擔當”的標簽。
而他的成名之作,就在上海曾經最大的城中村-許浦村。
51天,57.7萬平方米,一個人像臺風一樣凌厲卷過。
許浦村是上海市閔行區華漕鎮下轄行政村,位于華漕鎮東北面,東臨長寧區,北依蘇州河,緊靠外環線和虹橋機場。
2015年10月,許浦村還是一片“鋼鐵森林”:
3萬多名外來務工者擠在握手樓里,600多家無證作坊晝夜轟鳴,違建像苔蘚一樣爬滿屋頂。
由于外來人口的急劇增多,村內的各種違法建筑大量涌現,環境亂象頻出,生態環境嚴重破壞,安全隱患突出,讓許浦村成為了上海最復雜的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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琚漢錚上任華漕鎮書記第5天,就在村委會的破黑板寫下“百日攻堅”四個大字。
有干部記得,他那天穿著淺藍襯衫,袖子卻擼到手肘,眼鏡后的眼睛亮得嚇人:
“51天,必須拆完57.7萬㎡,少一平米,我琚漢錚三個字倒著寫!”
“拆遷沙皇”的綽號,是村民給他起的。
有人看見他站在挖掘機前,指著三層高的違建吼:“拆!今天不拆,明天我就睡你門口!”
也有拆遷戶凌晨三點被敲門,琚漢錚帶著書記員、律師、搬家公司堵在門口,身后是閃著警燈的警車。
最狠的一次,他直接讓挖掘機“不小心”碰倒了違建的承重墻,整棟樓轟然垮塌,灰塵揚到三層樓高,圍觀人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51天后,許浦村成了上海“五違四必”整治的“樣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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琚漢錚在總結大會上拍著桌子:“什么叫效率?這就是效率!”
臺下干部面面相覷——他們連續加班47天,有人累得在會議室睡著,有人因為沒勸動拆遷戶被當眾罵哭。
拆完樓的琚漢錚,成了媒體鏡頭里的“改革先鋒”。
短短三年,全鎮拆除違建超120萬平方米,收儲土地5000余畝,動遷居民超2萬戶。
2016年春節,他戴著紅圍巾給拆遷戶發米面油,鏡頭掃過,他彎腰幫老人搬箱子,襯衫后背濕了一大片。
但沒人知道,同一棟樓的另一間辦公室里,他正把一捆捆現金塞進黑色塑料袋。
有商戶舉報,琚漢錚的辦公室常年排著長隊,最夸張的一天,走廊里擠了二十多號人,有人拎著茅臺酒,有人抱著紙箱。
紙箱里裝的是什么?
后來紀委通報寫得明白:“收受巨額財物”。
2018年他給道德模范頒獎時,還對著鏡頭說:“好人必須有好報!”
臺下觀眾不知道,他前一天剛收了某開發商80萬“咨詢費”。
由于他主導的多個舊改項目推進神速,媒體稱其為“動遷能手”。一些開發商開始“注意”他。
據紀委監委后續通報:
2003年至2009年,琚漢錚在顓橋鎮任職期間,多次接受管理服務對象宴請,收受高檔煙酒、購物卡等禮品,累計價值超20萬元。
他并未收手,反而認為:“這是人情往來,無傷大雅。”
2014年以來,上海啟動“五違四必”整治行動,要求“違法建筑必拆、安全隱患必除”。
琚漢錚雷厲風行,帶頭沖在一線。而對他的圍獵也變本加劇。
2015年,某建筑公司老板王某為承攬華漕鎮拆違清運工程,通過中間人向琚漢錚送去50萬元現金。
幾天后,王某順利中標。
這只是開始。
此后數年,王某陸續為琚漢錚安排高檔宴請、境外旅游,甚至為其子在境外購房“提供咨詢”。
琚漢錚心照不宣,只說一句:“做事要低調。”
他的兒子在上海注冊了一家“工程咨詢公司”,無員工、無辦公場所,卻接連中標華漕鎮政府多個“第三方評估”項目。
據調查,這些項目合同總額超800萬元,均未公開招標,由琚漢錚口頭指定。
一名下屬曾提出異議,他只說:“這是組織決定。”
人民日報在評論中指出:“領導干部的家屬不是‘影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更不是權力變現的‘白手套’。”
2018年,市紀委監委收到匿名舉報,反映琚漢錚在土地收儲中涉嫌利益輸送。
調查組初步介入,琚漢錚有所察覺。
他立即聯系多名商人串供,要求“統一口徑”;同時,將部分房產轉移至親戚名下,甚至試圖勸說證人出境。
但這一切,早已被大數據監控系統記錄。
2020年,琚漢錚調任長寧區政協黨組成員、副主席,從一線崗位轉為“二線”。
2023年,他正式退休,領取全額退休金,享受副廳級待遇。
他以為,退休就是“保險箱”。
但他忘了——
中央紀委國家監委早有明文規定:退休不是“免責金牌”,只要觸犯黨紀國法,一律追責到底。
2024年初,上海市紀委監委收到新的舉報線索:琚漢錚在華漕鎮主政期間,涉嫌收受巨額賄賂,干預工程招投標,為親屬謀利。
4月22日,調查組對其立案審查,并依法采取留置措施。
消息傳出,華漕鎮多名干部震驚:“他可是‘先進典型’啊!”
但調查很快揭開真相——
銀行流水、工程合同、通訊記錄、證人筆錄…… 一條條證據,拼出一個“兩面人”的全貌:
臺前,他是雷厲風行的“拆違書記”; 幕后,他是權錢交易的“權力掮客”。
8月25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發布通報:琚漢錚嚴重違紀違法,被開除黨籍,按規定取消其享受的待遇,收繳違紀違法所得,其涉嫌受賄犯罪問題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琚漢錚曾說:“拆違不是運動,是法治。”可他自己,卻把權力當成了運動場。
如今在許浦村,提到“琚漢錚”三個字,人們的表情像按了切換鍵,瞬間就能從市井閑聊變成咬牙切齒。
“拆的時候像土匪,現在想起來像騙子。” 68歲的老李蹲在安置房工地門口,指著遠處一棟封頂的樓罵。
2015年拆遷動員會上,琚漢錚握著他的手說“老伯,半年后你就能住新房”,結果他揣著過渡費在外環邊租了七年群租房,去年才拿到鑰匙。
也有人承認“村子確實干凈了”。
80后租客小趙翻出手機里的老照片:2014年的許浦村巷道只夠一個人側身過,頭頂是密如蛛網的電線,地面污水橫流。
現在站在同樣的位置,能看見蘇州河對岸的虹橋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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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復雜的情緒在老人身上。
76歲的陳奶奶每天坐兩站公交到原村址遛彎,摸著新建社區的綠化帶說“像公園”,但回家路上會突然抹淚:“我兒子在嘉定打工,媳婦鬧離婚,說‘要是當年不拆,至少還能收租’。”
年輕人則更直接。
村民微信群里,有人把琚漢錚被雙開的新聞截圖做成表情包,配文“天道好輪回”。
但也有人發語音:“要是沒拆,我兒子現在可能還在黑網吧里混。”
這條語音下面,沉默了一整天。
盡管許多人至今對琚漢錚個人咬牙切齒,但提起“村子真的變了”這句話,多數居民還是會先點頭,再皺眉——
點頭是因為好處確實看得見,皺眉是因為代價同樣血淋淋。
過去許浦村的空氣里常年飄著三種味道:噴漆、潲水、旱廁。
夏天不敢開窗,冬天燒蜂窩煤,老人咳到整宿睡不著。
現在站在原址,外環高架隔音屏外就是蘇州河步道,傍晚能看到白鷺貼著水面飛。
違建最密集時,消防車進不來,救護車掉頭要倒三次。
2014年一場作坊火災,燒了半條巷,消防員扛著水帶跑了一公里。
現在社區配有24小時微型消防站,社區衛生服務站能直接刷醫保卡。
去年隔壁樓老李頭半夜心梗,救護車6分鐘到場——這在過去“連巷子口都找不著”。
拆遷前,許浦村的孩子大多讀“菜小”或回老家。現在新社區對口的是華漕外國語小學,步行五分鐘。
租戶劉姐的兒子去年考上閔行實驗中學,她特意在業主群發紅包:“以前想都不敢想,現在學區比房租貴都值。”
琚漢錚當年承諾的增收項目確實爛尾,但2022年起,區里用原村集體土地入股虹橋前灣的科創園區,每年保底分紅加稅收返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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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骨頭,終需有人啃。
琚漢錚是能吏,是酷吏,也同樣是一個好用的棄子。
在上海城建歷史上,他終究會留下自己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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