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往事】妹子，我們打個啵好不？

文|小平桑 畫|馬桶

不曉得是身體原因，還是太渴望愛情，每當我一動心，就鼻血橫飛。那硬是喊得應。

就如野百合也曾有過春天，小平桑曾經也是有過愛情的，而且上溯起來還非常的早，早到我大字不識，如廁不分男女。對，那是我幼兒園的幸福時光。

某一日的上午，五歲的小朋友我忽然發起了狂，一陣風一樣跑到了教室的后邊，在教室與圍墻之間的夾縫中立定好，前胸貼著教室，后背貼著墻，悄聲細語地對自己說：“我和玉姨打啵！”說完之后，我內心歡樂，一把掙脫了兩面墻，又一陣風一般跑回了教室。彼時我垂髫之年，說完之后樂完之后也就沒事了，仿佛一些成年人提起褲子之后就忘記了。

玉姨是我們幼兒園的保育老師，當年大概二十來歲，生得美麗動人。雖然小平桑時年尚未發育，但審美能力卻還是有的。雖然覺得玉姨漂亮，但平素也沒太多感覺。不知道那日的上午我為何那般沖動。要不是我能原諒我年幼無知，怕是要懷疑自己有間歇性精神病也不一定。

打啵一詞，長沙人大概都知道，就是親嘴的意思。五歲的我大概處于口欲期，居然無師自通地知道了打啵的深層價值。但若真讓我打啵，估計也品嘗不出什么快慰的，但從口里說出來，那心里爽得就和吃了一根一毛五的雪糕一般。

雖然只是躲在夾縫中說了那么一句不尊重（喜愛）玉姨的話，但報應還是終未缺席。次日我在幼兒園澡堂踏上一塊肥皂，向前鼻子著地，鼻血瞬間流了出來。我哇哇大哭，玉姨循聲趕了過來，抱著我躺著，為我擦拭。我在淚光與鼻血之間看見玉姨貌美如花。

時光荏苒，我從幼兒園離去，進入了小學。小學期間表現良好，一點也不喜歡女同學，三八線從一年級劃到了三年級。從四年級開始，我明白了絕不可以在有女生的地方撒尿；五年級我看見班上個體戶老板的女兒彬彬穿上了牛仔短褲，夏天里露出了漂亮的大腿，但我也只是嘖嘖稱奇。很快我到了初中，從初二起，那荷爾蒙忽然分泌加速，恥毛始現，而班上的女孩們也瞬間變得可愛了。

初二某天晚自習，青春期躁動的我照例坐不住，左撩撩，右撩撩，前撩撩，后......前撩撩的時候我遇見了好學精進的群群。她忍無可忍，憤而轉身，一把抓住我那美猴王皮面的高級文具盒啪的一聲砸在了地上，口中大聲念著“還鬧！還鬧！我讓你鬧?！彼浑p美目圓睜，亮晶晶地看著我。

哇！好有個性??！我又遞給了她我的課本，“你砸啊。”

啪的一聲，她又砸到了地上，然后，似乎怒氣已消散。她轉頭坐下繼續學習。我看著地上那粉身碎骨的文具盒，看著她的背影，不由地春心蕩漾，八年前躲在夾縫里發騷的感覺瞬間又出現了。

群群是一個小鎮轉學過來的妹紙，本學期才來的。其實長得并不算好看，頂多只是薄有姿色罷了，不過個性彪炳，一顰一笑有股子兇兇的可愛。前陣子，我跑到她后座，恩威并施地趕走了原座位的毛猴，坐到了她后面。

晚自習回家，被砸爛文具盒的那份快感還回蕩在我的內心，忽然間，我感到鼻孔一熱，一股液體滾涌而出。我用手一抹，在路燈下看見了那血兒糾纏著手指。但我并未慌張，一個懵懂少年，不疼不癢那怕個啥呢！回到家，母親倒是有些緊張，幫我洗凈后觀察，好在之后再也沒有出血了。

那個晚上，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于是我起來給群群寫情書。我歪歪扭扭幾乎沒有斷句的寫了一大堆，具體什么內容我記不得了。只是落款的時候我心里一虛，沒敢寫上自己的名字，而是寫了：萬寶路。

第二天一早，我心情激動夾帶著情書去上學。路過一片桃林的時候，我忽然生出了磅礴的浪漫主義。于是我風風火火地采摘了一些桃花準備送給群群。天縱英才的我想當然的認為：送桃花加情書給群群，群群一定會笑開了花吧。

到了學校之后，我走向走廊間的群群，把桃花和情書遞給她，說給你的。群群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桃花，再看了一眼情書，然后聊撇地說了一句“不要”，隨后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

那年我喉結初顯，經此打擊，發育幾乎就要停頓。

后來我轉學到了老家。在老家仗著表哥是街上的帶頭大哥，很快就在班上拉起一幫人與原來班上的舊勢力地皮展開了變形金剛爭霸加美蘇爭霸。我老家大縣城的姑娘們那就是漂亮些，班上就好幾個美麗的女娃。而班花是兩朵。一朵是萍萍，她時髦嬌氣，長期被原地皮霸占（形容詞而已）；另一朵是娟娟，她秀氣質樸，也是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那我只有霸占（比喻而已）她了。

每次上學，我總會在十字路口遇見她，然后我就會跟在后面，嘰嘰歪歪地撩她。她總是噗呲噗呲地笑著走在前面。有一次在教室里撩她，我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臉。她頓時美目圓睜，大義凜然地看著我。我立馬做出一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模樣。她又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

日子除了學習、爭霸，就是如此美好的過著啊！

我時常去撩她，作為一方老大的我撩了，別的孩子自然就不敢撩了。但有一天我看見隔壁班的帥哥勾鼻也在撩她。勾鼻長得像劉德華，穿得像郭富城，家里又有錢，是學校里著名的公子。于是我坐不住了，開始對娟娟說些譏諷的話語。某天晚上放學回家，我一人在房間里左思右想此事，覺得自己不對，內心激情澎湃，決定這一生一定要好好待娟娟，一定要好好愛她，讓她過上幸福的生活。

那個年代我雖然是個頑皮的少年，受到的卻是正統的教育，是看《渴望》等片子樹立起的社會主義正確婚姻價值觀。愛一個人就要愛一輩子，畜生才離婚，這就是我原來的理念。

說來，當年我也真是個胡思亂想但負責任有擔當的大好少年啊。

大概當日黃歷忌談愛。大好少年想著想著忽然又覺鼻腔一熱，一線紅液涓涓而出。其時我是住表哥家外面單獨的一間房。要上一截樓梯才是表哥家。當我敲門把表哥叫醒的時候，他嚇了一大跳。好在我這愛情鼻血止住了便也沒什么事了。

在老家讀了一期書，我又轉學到另一個縣城，所以大好少年也無法兌現他鼻血夜的承諾了。而且大概是發育太早，鼻血流得多，我后來初中畢業之后就只長了幾厘米，成了一個標準的南方人。所以我后來不好意思去找娟娟，因為她大長腿都比我高啊。初中比我高我孰可忍，成年后比我高我自卑。待到我走上社會幾年后不這么認為時，她又嫁人了。

轉年我考上了省城的中專，到省城長沙第一學期就認識了財會班的菲菲。菲菲發育飽滿，是典型的長沙妹紙，其實是很漂亮的，而且還頻頻向我暗送秋波?？勺鳛榭础犊释贰缎掳咨吣镒印窐淞⑵鹕鐣髁x婚戀價值觀的男孩，我還是喜歡那種看著清清純純，有著大眼睛的女孩子。菲菲就不是這類。有一次我還看見她用小手指指甲刮了牙縫上的殘渣送入口中，頓時有種胡適先生看見愛人大號的感覺，所以我就更不喜歡她了。

班上的大哥鐵拐知道此事，望著我搖頭不止，他說：“一坨肥肉你不要，蠢死了?！蔽亦椭员牵献硬灰褪遣灰?。

又轉年到了春季，大概也眼見了一些摟摟抱抱的校園不良現象，某天我荷爾蒙發作，想搞點事情出來，于是我給菲菲寫了封“情書”。在情書中我是這樣規劃的：下午你先坐車去岳麓山腳下四醫院門口，我隨后坐車來。匯合后我們上山去玩。結尾的時候我還寫上一句“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作為提醒。當日是周六，中飯時分我在路邊把它交給了菲菲。待到下午兩點時分我乘車去了岳麓山，左等右等等到了四點鐘菲菲都沒有來，于是我就一個人上山轉悠了一圈，充分飽覽到了我岳麓山湖湘大傳統文化。

晚上六點歸途中，我的第三次愛情鼻血滄然而至，引發了全公交車人的學雷鋒做好事的積極性。

其實那個時候學校談愛的已經多了去了，晚上操場上湘江邊皆是摟摟抱抱的好地方，我搞這么一回迂回長征，真是如鐵拐哥說的好蠢??！

多年后我與菲菲于平和堂遇見，她笑盈盈地看著我，意味很深長。

菲菲的路沒搞成，我算死了火。那時候學校里活計多，什么辯論賽啊足球賽啊打架啊盡是個名堂，我也就沒想那事了。說來那時候的青澀也還是挺美好的。但臨到畢業那年，我們這個最吃齋的班級居然都出現了兩三對，熟不可忍，老子也要談愛，也要打啵！

于是我把目標放在了財會班的琳琳那里。琳琳是張家界妹紙，長得白白嫩嫩，一張小嘴還挺櫻桃味的。她平素看我就滿臉含笑，似乎內心對我評價頗高。對，就是她。

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我把她約了出來。我們沿著107國道浪漫地走著。忽然間我對她說：“我們打個啵好么？我還沒有初吻呢！”她一聽笑得眼睛都瞇了。不過她修養好，雖然笑得好開心，但幾乎沒發出什么響聲。

她笑了一會后，說道：“過一個月就畢業了，我回張家界，你去株洲，我們沒結果的呀！”

我大義凜然道：“沒結果不要緊，不談愛，就打啵，要得不？”

她又笑了，這回還抿著嘴，她又說道：“你還是守身如玉吧，好吧？”

我本來有點緊張，她這么說，我就不緊張了。不同意就算了吧。于是，我們保持著革命的距離，沿著107國道返回了學校。

這次雖然沒有及時流下鼻血，但過幾日后，我們寢室群架，我去幫忙，一上前，邵陽別的拳頭就砸在我鼻子上，那壯烈的一幕再度出現......

作者——小平桑

一位非著名好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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